“你怎麽才回來？”秦三委屈著一張小臉，緊抱住衛千裏的腰還把下巴抵在他胸口，他眼睛水潤，看的衛千裏莫名的覺得自己做了錯事，他有些尷尬的張了張嘴，“今天……有點忙。”

陸景行表情玩味，“這誰啊？你家那位？”

衛千裏擺擺手，“不是，這我弟。”他把小孩兒拉開，兩手抓住他兩臂，躬身對上秦三眼睛“怎麽過來了，不是在鄭先生家？”

秦三嘴巴撅的老高，“我在他家住你都不知道去看我！我離家出走了！”

好一個離家出走，陸景行樂不可支，他“哈哈哈”的笑道：“你家這孩子挺好玩啊。”秦三警覺的看他，把臉躲在衛千裏身後，“二哥，這人誰啊？感覺不像好人！”

陸景行什麽耳朵，這一下就聽見了秦三在說什麽，他歪著頭，“我怎麽不像好人了，我還救你哥在水火之中呢，我可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秦三的手還緊緊的摟著衛千裏的腰，他扁扁嘴，“二哥你都不想我的，我都好幾天沒看見你了。”小孩兒眼睛都濕了，一個勁的往衛千裏身上抹，衛千裏把人拉進懷裏，他手掌還臟著，也不好給他擦眼淚，只能摸摸他腦袋，“你這不是看見我了，別哭了。”

陸景行一手插/著袋，挺直脊背歪著頭看他倆，衛千裏扭頭，“看我做什麽？”

“看你倆這美麗的感情啊，哥哥弟弟的。”

“你這是嫉妒，今天謝謝了，以後有事找我。”衛千裏對著他笑起來，那笑就像靜夜裏悠然開放的曇花，僅一現卻十足驚艷。

陸景行聳聳肩，“好啊，我的事可多著呢。”轉過身，背著衛千裏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回去了。路燈的光線昏暗，照著陸景行的背怎麽看都有些落寞孤單的味道，衛千裏抿唇笑了笑，拉住小孩兒的手，“回家。”

秦三幾天不見他二哥，那種想念之情溢於言表，幾乎寸步不離。衛千裏要進去洗澡，他也不讓人走，抓著衛千裏的手跟要生離死別似的。衛千裏扭頭看他，“你這是怎麽了？”

秦三低著頭不說話，兩只眼睛盯著地板腳趾微微動了動，“想你了。”

“呵……”衛千裏不自覺笑起來，揉了揉他的臉頰，“那進來幫我擦背。”

秦三得了命令高興的尾巴都要甩起來，衛千裏伸手給人拉進臂彎裏，可這麽一動他眉頭就皺了起來，他肩膀先是撞了下鐵門又被人打了一棍子，現在是真疼，一種酸澀針紮感從骨頭縫裏往外冒，沒動兩下就出了一大片的冷汗。衛千裏強忍著沒說出來，隨便找了個話題“明天幾點開始上課？”

秦三一聽這話，塌下臉囁喏著“十點……”

衛千裏什麽人啊，他也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來的，這孩子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都知道是什麽意思，潛臺詞是什麽。把秦三低下去的頭擡起來，逼著他和自己對視，“幾點？”

秦三吸吸鼻子，手指捏緊衣角，“八點。”

“那一會兒早點睡覺，明天我給你送過去。”衛千裏把浴室門拉開，換洗衣服都掛上，秦三跟著他進來，低著頭的小模樣看著多少有些可憐。衛千裏嘆口氣，“今天學什麽了？”

這孩子依賴他依賴的要命，幾天看不見就這模樣了。

衛千裏脫了衣服，然後是褲子。隨意把衣褲扔在地上，小孩兒也不等人說就彎腰給他撿起來放進洗衣籃裏。衛千裏有時候覺得養這麽個小貓似的娃也挺好，開銷少不愛說話，還會做家務，真是不錯。

他肩膀疼痛，熱水淋下來多少緩解一些，秦三看著衛千裏的表情，小聲的問道：“怎麽了？”

衛千裏脖子向後仰起，朝著秦三也不避諱，“肩膀疼。”他背過身體，手捏著後背，“今天撞了一下，有點疼。”

小孩兒眉頭皺緊，不一會兒衛千裏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回頭見這孩子也把衣服脫了。雖然跟著衛千裏能吃飽飯了，可是那身子骨一點沒胖起來，還是弱不禁風的樣子。衛千裏說：“一起洗？”

秦三跟著過來，站到衛千裏身邊手就摸上了他後背，“這是怎麽弄的，都青了！”

衛千裏扭扭脖子，“沒什麽事。”衛千裏沒再說話，浴室裏也就安靜了下來，只有水聲還在“嘩嘩”的響，這感覺真是太安靜，安靜到出奇。衛千裏轉頭去看，忽然就楞住了，把小孩兒的臉擡起來，“這是怎麽了？”

秦三通紅著一雙眼睛，臉都皺在一起難看的不得了。秦三嗚咽一聲，“疼不疼啊？”

衛千裏心裏一頓，心想這孩子是怎麽了，之前他心口流血也不見他哭成這樣，現在這也……秦三還在哭，哭的小胸脯不停的起伏。衛千裏隨便沖了沖就要出去，這時候秦三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小孩的手十分的軟，仿若無骨“不要我幫你擦背了嗎？”

衛千裏深吸了口氣，終於吐出句“睡覺”來。秦三點點頭，也去拿毛巾擦幹身體，衛千裏把換洗衣服拿過來正要穿上，忽然背上就是一熱——秦三抱了上來。

他身體瘦弱，緊緊抱著衛千裏腰的手臂還帶著輕微的抖動。衛千裏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站直身體平靜了下呼吸，伸手把秦三的手臂拉開，清冷的說：“我去睡覺。”

一瞬間，秦三簡直面如死灰，他嘴唇抖動的看著衛千裏，聲音發顫“二哥……”

衛千裏看他一眼，“你別這樣，我說過，我只把你當弟弟。”

“咣”的一聲把浴室門關上，衛千裏站在狹小的客廳久久不能回神。秦三也到了發育的年紀，悸動和感情一樣不少，對自己的感情估計也是依賴大於愛。衛千裏搖搖頭，他已經是破爛不堪的人了，秦三好好的一個，他怎麽能把他也拉下水。

這樣的孩子，就應該找個好人，對他好，安穩的生活，安靜的過一生。不過顯然，他不是那一個。

秦三在浴室裏呆了半晌，走到花灑下站著，可是手卻忘了把開關擰開，目光呆滯十分可憐。

衛千裏在外面敲了敲門，“你好了嗎？”

秦三幹站著，木偶似的一動也不動。衛千裏一聽連回音都沒有，“啪”的開了門，就看見那麽一具瘦小的身體，玻璃似的眼睛正灼灼的盯著他。

衛千裏有這麽一瞬間心口都發疼了，但他還是狠了狠心，“不洗就出來睡覺，明天還要上學。”

“我不上了。”秦三忽然吐出一句來。

衛千裏嘴唇抿起，臉登時就黑了“好啊，不上了。那就在裏面傻站著吧，你他媽的跟誰耍氣呢！”衛千裏手一甩，門“哐”的一下砸上，直嚇得秦三一驚，眼淚不自覺順著眼角就流了出來。二哥不喜歡他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終有一天衛千裏會拋棄他，他又會變成一個人。

孤單讓人害怕，寂寞讓人恐懼。感受過溫暖的人怎麽肯再回歸寒冷，這種事實在太強人所難，秦三的眼淚決堤一樣流進嘴裏。

衛千裏坐在沙發裏等著，可是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秦三不僅沒出來，到現在為止連點聲音都沒發出來。行，孩子大了，玩起叛逆來了。衛千裏撈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已經是午夜時分，根本沒什麽好看的節目。衛千裏亂七八糟的按了一通，終於頻道停在新聞上。

他累了一大天了，回來還得受這份氣，那火爆脾氣瞬間上來，“砰”的一聲大響，衛千裏一把砸了遙控器，電池“啪”的掉出來，在地板上咕嚕了幾圈後停在了沙發角。

衛千裏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又敲了敲，終於站起來，“咚咚咚”的幾大聲，“你在裏面幹嘛呢！滾出來！”推了幾下門，門竟然在裏面上了鎖。

衛千裏又等了一會兒，可是只有死一樣的安靜，好像裏面根本沒有人。眉頭皺緊，“秦三，我數到三你給我出來，別逼著我踢門進去。”

衛千裏又等了一會兒，可是裏面還是安靜一片。衛千裏的耐心全部耗光，他冷冷的哼笑一聲，“你是拿我的話當耳邊風是吧，啊？”

裏面仍舊是沒人說話，衛千裏舌尖舔了舔下唇，歪了歪頸子，就聽見“咣”的一聲大響，一腳踹在門鎖上，伸手臂又“哐哐”砸了幾拳，門還是紋絲不動。衛千裏怒火中燒，心想著等他把門弄開，非打死這個逼孩子。

可就在衛千裏心思百轉千回之際，門忽然從裏面“哢”的一聲開了。衛千裏猛地打開門就看見秦三通紅著一雙眼睛，他的怒氣在這一刻簡直要沖破房頂炸到天外去。

“你他媽的在裏面幹什麽呢！”

秦三低著頭不說話，他身上半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衛千裏閉著眼睛大吸了口氣，低沈的說：“秦三，你到底在給我整什麽幺蛾子。”

秦三縮起肩膀不敢說話，衛千裏最煩他這模樣，也最招架不住他這模樣。大呼了幾口氣，終於平靜下來，把人拉出來裹上浴巾“你他媽的想幹什麽？！”

半晌過去，秦三終於擡起頭來，他通紅的眼睛就好像浸過血，嘴唇蠕動吸吸鼻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二哥別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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