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鐸拍拍衛千裏的臉，“千裏，起來喝水。”衛千裏睜開眼睛，眉一皺身體一翻，“不喝，我頭疼。”

“我知道你頭疼，起來喝點水再睡。”

鄭鐸磨破嘴皮子終於把人勸起來喝了水，衛千裏還有點臉紅，發低燒。鄭鐸伸手摸摸他的脖子，“去醫院吧。”衛千裏從被子裏伸出一條腿來，“啪”的一腳踹在鄭鐸腰上，惡聲惡氣的大吼，“滾！”

他這是憤怒加嬌羞，十足的暴虐卻羞澀的惡龍一頭。鄭鐸無奈搖頭，“那你再睡一下，我在外間，有事情就叫我。”

衛千裏睡了這麽久怎麽可能還睡得著，見鄭鐸出去了便給小孩兒叫了進來。秦三趴在他身邊小狗似的默默看著，還像模像樣的摸他額頭“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踢被子了？”

衛千裏知道他還不明白，好笑的不行，“給哥把劇本拿過來，就在茶幾下邊，我看看。”

秦三聽話的去拿劇本，衛千裏幹脆讓他給他讀。小孩兒把劇本翻開，逐字念起來，“場景，在白家……”剛念了幾個字秦三就停下了，衛千裏單手撐著頭看他，“怎麽不念了？”

秦三把劇本攤到床上，手指著個字，“哥，這個念什麽？”

衛千裏不回答安靜的看他，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以前誰教你認字的？”

小孩兒楞了下，轉而道：“我媽。”

喲！衛千裏腦子一頓，趕情這小子還有媽呢，看來不是石頭裏蹦出來的啊。他興趣來了“來來，跟我說說你媽的事兒。”

小孩兒面色發紅有些微的赧然，囁喏道：“記不得了，那時候好小呢。”

“那你媽媽是個什麽樣的人？”衛千裏無事可幹，表現出無限的關心來。

“很溫柔吧，我記得她教我寫字畫畫，可是我現在連她的臉長什麽樣都忘了。”他睜大眼睛，“那二哥的家人是什麽樣的？”

衛千裏抿抿唇沒有回答，伸手拿起劇本卷起來，朝著秦三的腦門打了一下，“你好好讀書，學了知識就能看明白這上面寫的是什麽了。”

小孩兒被這麽一句岔過，轉頭就考慮起上學的事來。他低垂著眼睛，“要去鄭先生家上學嗎，我怕會打擾他。”

衛千裏兩臂枕在頭下，“有什麽可打擾的，你五天在他那上課，周末了回來我這……學個半年就行，但是趕不上今年學校開學了。”

秦三挪了兩下趴到他胸口上，耳朵貼著他心臟。衛千裏伸手揉揉小孩兒頭發，“幹嘛呢你？”

“聽聽二哥的心跳，聽聽看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他嘟起嘴眼神可憐巴巴的。

“沒不要你，我白撿個娃已經偷著樂了，不會丟下你的。”

秦三這才高興的笑起來，他伸頭親親衛千裏的下巴，被他胡子紮的“咯咯”的笑。

衛千裏把他按在心口，喟嘆道：“你是我白撿的弟弟，我不會不要的。”

下午鄭鐸接到電話，對著衛千裏千叮寧萬囑咐的出了門。衛千裏也懶得知道他是因為什麽如此興奮，心想著他八成又是去約見某個小情人了。

鄭鐸不在衛千裏就更加安然舒服，沒人在一邊監/視，他樂得自在。

二日清晨衛千裏穿衣服出了門，小孩兒跟他說了半天，又把鄭鐸搬出來卻一樣不好使，他是鐵了心的要去拍戲，哪管什麽鄭鐸張鐸的。

衛千裏頭上冒了些許頭發出來，摸在手裏還挺紮人。造型師見他來了直接拉去剃光，“你昨天沒來，生病了？”

必要的寒暄還是要的，況且衛千裏這個空降兵任誰都知道他是背後有人，個個都想巴結想得緊。衛千裏頭歪一歪，讓人把他耳邊的頭發刮掉，“恩，生病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你這就來拍戲，沒事吧？”

衛千裏“哦”一聲，揚起唇角“你這丫頭說話還挺窩心，我沒事。”

化妝師開始打粉，他長得不如顧墨白好看他承認，畢竟那人一副玉面書生的模樣，用句過時的詞來形容那叫“奶油小生”，用時下流行語來說，那就是“小鮮肉”。可是他衛千裏算什麽啊，說好聽點叫做棱角分明，不好聽那就是路人。現在可好，臉上還一道顧墨白撓的印子，確實是醜。化妝師正著看看他的臉，“這傷沒事，能蓋住。”

一切準備就序，衛千裏整理了下衣服下擺準備上場，陳景榮瞟他一眼，把對講拉至一旁伸手蓋住，語氣不善道：“你是大忙人啊，剛成了男主了就請假。”

這要是放在以前，他絕對甩頭就走，可現在不行，他只能抿抿唇一句話不說。

“開始開始！小王你別在那跑了，該哪呆著哪呆著去！”場記對著周遭一頓的吼，“要打板開始了！”

今天有騎馬的戲，昨天報備過是真刀真槍，衛千裏現在還真有點忐忑。

打板開始，衛千裏快速進入角色。

——阿爾布在馬廄前擺弄草料，這時白如玉的聲音忽然傳來，“你是哪家的？我之前沒見過你啊。”

演白家小姐的演員沒來，現在替身上戲，不是別人正巧是那個叫“玲姐”，一上來就和衛千裏不對盤的女人。衛千裏回過身來，他咧開嘴角笑得有點憨傻，“我是剛來的，白老爺見我沒地方去就讓我跟著來了。”

白小姐穿得男裝，阿爾布一時間沒認出來，他見這人長得白凈也不像是個下人，“您是哪家的少爺吧？來這馬廄是想騎馬？”

白小姐忽然抽出腰間的扇子，“啪”的一聲打開，“來馬廄不騎馬，難不成還是來騎你的？”這話說的真是囂張且跋扈。

不過阿爾布的眼神全在那扇面上了，扇子是桃花圖，畫的漂亮精致，桃花朵朵飽滿一看就知道用了心了。阿爾布拍拍疾風的馬頭，“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白如玉一聽，扇子“啪”的扣回，湊近他道：“看不出來啊，你還識字？”

阿爾布向右兩步，把追閃拉過來，“學過點，但認的不多。”接著他話鋒一轉“哎公子，我們這馬是白老爺自家的，不能外借啊。”

白如玉嘴角挑起，“不外借？怎麽個不外借法，我今天還就偏偏要借了呢！”

說著她就進了馬廄，阿爾布跟著進去一把抓住他肩膀，“這位……”這骨架！一下就感覺出來這是個女人了，阿爾布先是措愕，而後將手慢慢移開，“這位……公子，您真的不能騎啊。”

“我今天還就非得騎了！”

白如玉一掌給人打開，阿爾布被她猛地一推腳下錯步退了幾下，“餵！”只見這時白如玉一把拉起追閃，一腳蹬上馬鐙，另一腿熟練一跨，韁繩一拉就駕馬而出了。阿爾布心急火燎，這出來馬廄就是一片草地，帶著馬就這麽跑了可怎麽行啊！

衛千裏也跟著蹬上馬鐙，這麽些日子的培養感情，這馬聽話的不行。可就在衛千裏另一條腿揚起的瞬間，撕裂的感覺突的從下/體乍出，弄得他頭皮一陣發麻。衛千裏臉色一白，心道，完了！

他眉頭一瞬間皺緊，可就是這麽一下，陳景榮就不滿意了。他站起來，舉著個喇叭大吼：“卡！前面拍的還不錯，衛千裏你表情不能這麽苦大仇深的，你是焦急焦躁不是對她怨恨。化妝師給補下妝，再來一遍。”

衛千裏牙齒緊緊的咬著下嘴唇，他鬢角處已經出了冷汗，沖著導演點點頭，“知道了。”

化妝師簡單的補妝，張玲牽著馬回來，她揚起眉毛看了眼衛千裏，“後面沒我什麽事了吧？”

衛千裏這時候正彎著腰，他一手撐住馬背另一手擡起，“應該還有。”

那女人手臂環起，表情傲慢，“真看不出來啊衛千裏，早知道你有這麽大的背景，還跑制片廠門口討什麽活？找你靠山說一說不就得了，怎麽的，體驗生活呢？”

衛千裏眉皺起來一手已經握成了拳頭，他擡起頭瞪向張玲，這女人揚起手，“別這麽看我，想打我不成？”說完她頭一甩走回馬廄裏等著開拍。

衛千裏後面疼的不行，他咬了咬牙，想著怎麽也不能再無故曠工了。深吸兩口氣，看向一臉擔憂的秦三，朝著他眨了個眼，比了個“OK”的手勢，而後咬緊牙關直起後背也進了馬廄。

於是這一段又重新拍過，打板開始，張玲上馬狂奔，衛千裏一看情況不對趕忙拉起馬跟了上去。他上馬的鏡頭是個特寫，臉上表情看的一清二楚，他必須要表現出緊張來。衛千裏想盡量忽略身後的疼痛，可越是這樣，身後的那處就越像是有兇獸在啃咬一樣，疼的不行。

冷汗順著額頭滑進眼睛裏，每動作一下都像是在煎熬。導演手臂揚起，“不是這種表情，不行！”

衛千裏只能再次重來。其實拍奔馬的戲是完全可以用道具的，可是不知道陳景榮怎麽想的，偏偏要來個真實場景，可這樣不僅不好抓拍，連帶著演員都跟著受累。

拍過第六條時衛千裏終於脫力，他臉色已經全白，朝著導演擺擺手，“我去休息一下。”

還沒等陳景榮點頭，他已經邁著虛軟的腿朝著秦三過去了，小孩兒趕緊迎了上來，就在觸及到秦三肩膀的一剎那，衛千裏忽然眼前一黑，“咣”的一聲暈倒在地。

“二哥！二哥！”秦三尖叫的聲音從耳邊忽的乍起，還一聲一聲不間斷。衛千裏想張開嘴說你消停會兒行不行，可是渾身上下卻半點力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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