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千裏放下劇本去開門，程子風正抱臂靠在墻邊笑看著他。

“有事情？”

無事不登三寶殿，更何況是在這麽個令人無限遐想的時間段。程子風漫不經心的系了系睡衣帶，“去聊聊劇本啊。”

“找您聊劇本的人實在太多了，我今天是終於輪上了？”上次說是聊劇本，程子風一開門就看見麥力澤姿勢撩/人的躺在床上，現在回味起來，衛千裏還覺得渾身酥麻。

程子風拍拍他肩膀，“身體一勞累需求就大些，男人麽，這個你懂的。”

衛千裏懶得和他迂回，“今天不行，小孩兒沒我陪著睡不著覺。”

程子風伸頭往房間裏瞅了一眼，“這真是你弟啊？你倆看著不大像。”程子風試探意圖明顯，衛千裏把門拉了拉，“表弟，這個您就別想了，他以後不進這圈子。”

程子風訕訕搖手，“既然你沒時間，那就下次吧。我還是喜歡你這種的，有感覺。”說著程子風伸手捏了捏衛千裏肌肉鼓起的上臂，又拍了拍他胸口，“反正咱倆房間離得近，相互照應也方便。”

衛千裏厭惡的把房門關上，小孩兒在床上翻了個身，寬松的T恤因滾動翻開，露出米老鼠的小內褲。衛千裏把他衣服拉下來，順手戳了戳他的小肚子，秦三被鬧的難受，哼唧兩聲屁股一撅又睡著了。衛千裏擡眼看了下時間，伸手關了燈。

二日清晨，小孩兒起來的比衛千裏還早，在給他擠好牙膏擺好毛巾後撲到他懷裏叫他起床。衛千裏正睡得迷糊，就感覺一團東西壓在胸口難受的不得了，下意識伸手一拍直接把秦三打到一邊去了。

秦三扭扭又蹭上來，把小臉貼住他的胸口，“二哥二哥起床啦……今天要拍戲的。”

衛千裏終於被他念咒似的聲音弄醒，一睜開眼就看見了一個黑乎乎的腦瓜，揉揉小孩兒的臉，“下去，二哥起來了。”

秦三又在他身上動了下，這時衛千裏忽然就僵住了。“你別動！”

秦三被嚇得一驚，趕緊滾到床邊去，這麽一來，衛千裏身體的變化就暴露無遺了。秦三這幾年一直營養不良，身體發育比平常孩子緩慢，到現在還沒發生青春期變化。衛千裏的種種行徑看在他眼裏讓他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又惹他不開心了。

衛千裏紅著眼起身去浴室，站在花灑下好半天才出來。一出門就看見秦三正坐在餐桌前看他，扁著個小嘴一副可憐模樣。

“你這是怎麽了？”衛千裏拿毛巾擦臉，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滑，流在滿是疤痕的胸膛上既可怖又性/感。

秦三窩在椅子裏不說話，他縮縮肩膀，“我以後不叫你起床了，你是不是又生氣了？”

衛千裏走到椅子邊坐下，把手裏的毛巾塞進秦三懷裏，“給我擦擦。”

小孩兒就聽話的抱著衛千裏的頭左擦右擦，衛千裏說：“我剛剛沒生氣，我沒那麽容易生氣。”

小孩兒的手頓了頓，委屈著“你眼睛都紅了，還瞪我，還說沒生氣。”

衛千裏把他擦脖子的手抓住，擡起頭來，“秦三，我把你當弟弟，你把我當什麽？”男人問的突兀，小孩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抿抿唇，“當哥。”

衛千裏摸摸他後腦勺和發紅的耳尖，“這是最好的……我不想逾界也不想和你變得疏離，你是我弟弟。”

秦三聽不太懂，可是卻莫名的覺得悲傷難受，他抱著衛千裏的腰，輕輕叫了聲“二哥……”

兩人搭車去片場，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衛千裏格外看重。也不知道陳景榮會出什麽題目，衛千裏反反覆覆把劇本看過不下五遍，清朝的書搬了三十幾本，宮廷禮儀官位分類惡補一通，各種情感領悟，也算是胸有成竹。

到達現場的時候陳景榮還沒來，外面工作人員走動偶爾會回頭特意看他一下，畢竟這回換男主的事實在出乎意料，好在《清記》剛剛拍攝，從頭拍過耗資也不算大。

秦三仰著頭問：“導演還沒有來嗎？”

程子風這時從裏間探出頭來，看到來人，“衛千裏？進去試鏡。”

衛千裏摸摸小孩兒的頭，“外邊等我。”

衛千裏沒經紀人沒助理，純粹一個人走天下，推門進去就看到陳景榮正襟危坐，戴著眼鏡幽幽的看著他。衛千裏估摸著他是從後門進來的，現在這模樣怎麽看都有些像老學究。

程子風自覺的坐到旁邊，衛千裏看著他二人，說：“演哪一段？”

陳景榮推推眼鏡，“等等，還差一人沒來。”片刻後，他看著衛千裏問道：“看過《斷魂刀》麽？”

衛千裏楞了下，這是當年他錯失影帝的片子，輸給了梁俞瀾主演的《禁出絕愛》，當時所有人都為他惋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演的確實不如梁俞瀾好，他沒有梁俞瀾走心，更沒有梁俞瀾苦工下的深。

“看過，秦修的片子。”

“看過就好，這是劇本，你先看一下，一會兒人到齊了你就演畫紅線這一段。”

衛千裏拿過劇本翻開，邊看邊走到角落一處站著。當年他靠著祁明拓拿了這部戲的主演，楚白眉，心底懷恨的年輕人，為了報仇費盡苦心，他的仙風道骨全是佯裝出來的，所有的飄逸也都是摻和著仇恨的，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真正超脫飄然的。

衛千裏一翻劇本就想起了那段拍戲的時光來，就在這時門被人向裏推開，衛千裏手裏的劇本“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衛千裏雙手僵住，竟然忘了去撿劇本。來人走過來彎下腰，把劇本撿起來遞給他，“怎麽了？看到我這麽激動？”

一向伶牙俐齒的衛千裏竟然禁了聲，陳景榮幫忙把凳子給人拉開，“我覺得你最有話語權說他演的好還是壞，昨天跟老羅借你過來，沒想到你還真的來了。

江夜，也就是重生到天王秦修身體裏的人朝他擺了擺手，“別這麽說，我是真的不懂，您找我過來真是高看我了。”

陳景榮看向衛千裏，“準備好了嗎？”

衛千裏眼睛一直不能從對面男人身上移開，他實在沒想到兩人見面會是在這樣一個場景下。他以為他會笑著跟江夜說：“喲，過得不錯啊，用著別人的身體還習慣嗎？”

或者是“你好，我叫衛千裏，我很仰慕你希望和你成為朋友。”

可不論是什麽樣的見面方式他都沒想過是這樣的一個場景，江夜就像個上位者一樣坐在對面看他試鏡。

陳景榮喝了口茶說：“可以開始了嗎？”

衛千裏凝固的思緒這才化凍，他臉上的表情馬上恢覆正常，看著江夜緩緩的勾起了嘴角。

俞白眉這個角色演好了那就是清雅之中帶著些許不得已的仇怨，但是演不好那就是赤果果的裝-逼，陳景榮看來是真不看好他，不僅給他出了這麽個難題，還把“正主”〔江夜〕給拉來，從氣勢上就壓得他背脊生疼。

衛千裏嚴肅下來，微微擡起眉看了一眼陳景榮，而後嘴角自然下垂，眉間成川“師父……”

無實物表演，全靠演技。程子風扭頭看向陳景容，“我覺得……”

陳景容手一擡，“別說話。”

衛千裏眼底著淚眼圈通紅，他看著前方恍惚著，就聽見“砰”的一聲響，突的兩膝跪地久久不動。好像這一刻他就是那楚白眉，怨恨和後悔疊積，“師父……”

嘴唇抖動輕抽，衛千裏跪著向前挪行，仿若眼前真是他那中了數箭屍身已寒的師父。衛千裏五指緊握，紅似血的眼中崩出狠戾的光來“新仇舊恨，我一定會一一償還！”

“師父……師父……”衛千裏伸手觸地，仿似摸著那人，終於眼中淚積蓄難以控制奪框而出。衛千裏忽的一個趴地，緊接著壓抑的慟號從胸腔往外暴發，好似天地間惟他一人，從此孑然。

“太有感染力了。”程子風咽了口唾沫，不自覺發出一聲輕嘆。“啪啪啪”掌聲跟著就響了起來，江夜看著衛千裏不住的點頭，“很好啊，這真的是沒有演出經歷的？看不出來啊！”

連秦修（江夜）都這麽說了，陳景容也確實沒什麽好堅持的，這個衛千裏演的確實不錯，在他看來，竟有超於秦修表演的感覺。

當年秦修還是過於稚嫩，把楚白眉的悲表現得淋漓，卻又少了無人傾訴的壓抑，而今的衛千裏卻做到了。陳景容甚至相信鄭氏要求換人是因為覺出顧墨白不適合了。這個空降的男人，看樣子還有那麽兩下子。

衛千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陳景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天來拍戲，給你一個下午回去準備。”

衛千裏點點頭，“好的，謝謝。”

衛千裏要了面紙擦了下臉，輕輕的勾起了唇角，沒想到這麽快就和江夜見面了。秦三在外一臉焦急，衛千裏一出來便趕忙迎了上去，看見他額頭一片灰，“二哥你頭咋了？眼睛咋紅了！”

“沒事。難道你不問問我試鏡結果？”

秦三這才一拍腦袋，仰著臉問：“咋樣呢？”

衛千裏捏捏他的臉蛋，“過了！”拉著小孩兒往外走，“去好好吃一頓，今天高興！”

“耶耶耶！真棒真棒我要吃蝦！”小孩兒一聽高興的亂蹦，也沒看路迎面就和一人撞了個正著。

那男人站住冷下一張臉，道：“不看路的？”

衛千裏趕緊把小孩兒拉到自己身邊，“祁少不好意思，他就一孩子。”

祁明拓的目光從秦三身上慢慢掃到衛千裏臉上，眉頭微皺，“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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