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hapter 54

埃爾隆德不著痕跡地細細打量著這位小小的巫師。

不合身的衣物，瘦小的身材，家暴的痕跡——精靈領主在心底皺起眉，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他能感覺到這個孩子敏感而戒備的內心。

魔力在這個孩子身體裏靜靜回環，他是個天生的強者，有了死亡法典的加成，他的力量會比原本能夠達到的還要更高。

但死亡法典效用並不只是如此……相對生命和靈魂法典來說，死亡法典的存在更為殘酷。

“我要回家了。”

眼見天色不早，小小的孩子跟“巫師”道別之後就往家去。

雖然家裏只有酗酒的父親和懦弱的母親，在他心中“家”始終還是第一位的。

點點頭看著西弗勒斯離開，埃爾隆德沒有立刻跟上，他閉上眼感受了一下精神領域中的聯結，聯結散發著金色的光芒，他的哨兵雖然此刻未在此處，卻從未遠離。

半精靈的精神又轉向方才的孩子，因為死亡法典的緣故，那孩子在他的意識中就像是一株小小的火苗，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精神領域中。

埃爾隆德思索了片刻，決定跟著這縷火焰，看看孩子的父親家庭。

然而等待他的是破舊的房屋和死亡的夫婦。

以精靈領主的見識，一眼可以看出是男主人摔倒在地，頭磕到尖銳物體而流血死去，女主人……女主人沒有猶豫，跟著男主人自殺而死。

精靈的眼睛讓埃爾隆德在一片漆黑中找到那個蜷縮起來的孩子，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抱起幼小的西弗勒斯，卻見那孩子眸光一片幽暗，看不到初見時的亮光。

埃爾隆德甚至能聽見西弗勒斯體內，死亡法典的歡欣雀躍。

“西弗勒斯。”埃爾隆德輕輕捂住孩子的眼睛，將它合上，孩子卻突然掙紮起來，仿佛被驚醒的雕像。

埃爾隆德抱著孩子，優雅的咒言如同一支美麗的歌。

那是凱勒布裏安剛剛離去的時候他安慰孩子們入睡的歌曲，通過精靈的咒與音，讓因為陰影和夢魘而不安的孩子們安穩睡去的訣竅。

雖然那時他的孩子們都已經成年，但這個小巫師的感覺更加敏銳，越是敏銳，這支歌的作用便越是明顯。

於是等到西弗勒斯醒來的時候，家裏已經被處理幹凈，第一次見到的奇怪巫師告訴他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他可以看著父母下葬，如果他不想去孤兒院，對方也可以收養他。

“你究竟是誰？”

悲傷依然徘徊不去，但陌生人的存在讓悲傷的順序被排在了後面，西弗勒斯看著埃爾隆德，抿緊地嘴唇昭示了主人的緊張。

對方衣著華麗，頭戴金冠，然而不管是在那晚讓他睡去還是之後安排父母的事情，都讓小小的孩子感到不安。

——這裏是蜘蛛尾巷，怎麽會有憑白得來的午餐？

“我是一個精靈。”埃爾隆德想了想，還是決定坦誠，“你的靈魂深處，有著我需要的東西——我想我就是因此被吸引到這裏。”

西弗勒斯·斯內普睜大眼，突然伸手按住自己的心臟。

“所以你是為了拿走我的靈魂才來的？”想到已經死去的父母，以及父親經常打罵他時所說的“小怪物”，西弗勒斯臉色蒼白地說，“那你拿走它好了……為什麽你不早點來拿走它？”

——如果自己不在，父母是不是還會是幸福的？

“人類的一生應該由自己決定。”埃爾隆德蹲下身，“精靈的生命很長，西弗勒斯，我會一直看著你，直到你死去的那天，你靈魂深處的東西才會由我帶走。”

或許話語中的某種承諾般的東西讓幼小的孩子有所松動，或許是放在明面的目的讓孩子覺得無所謂，西弗勒斯·斯內普默許了埃爾隆德住進蜘蛛尾巷的行為，並因此得以不用去孤兒院。

精靈領主很快發現這個孩子跟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孩子都不一樣，無論是埃斯泰爾、史蒂夫、克拉克或是溫徹斯特兄弟，他們的光芒如此璀璨閃耀，任何人都不會忽略他們的光芒。

而西弗勒斯，他也會是個偉大的人，但他總在無人喝彩之處靜靜燃燒。

他敏感又纖細，自卑又自傲，聰明好學沈默鉆研卻不太懂人情世故。

西弗勒斯始終和埃爾隆德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接受精靈領主的三餐，卻依然堅持自己出去打工，他接受埃爾隆德的教導，但始終不曾親近對方。

埃爾隆德發現西弗勒斯會在半夜坐在父母死去的地方，那裏曾有一灘鮮血，托比亞和艾琳的血混在一起，如同彼此糾纏的一生。

而西弗勒斯看著那個地方，像一個已經死去的幽靈靜靜盯著自己的墓碑。

大部分人在受過傷之後都會向前看，但西弗勒斯永遠在回頭看，背負著沈重的過去。

其實不需要太多睡眠的精靈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想要孩子走出陰影，但自己卻不能插手太多。

因為斯內普夫婦的死去，只是一個開始，在死亡法典的影響下，那個孩子身邊總會環繞不幸，如果西弗勒斯不能自己接受並前進，總有一天，死亡法典的陰影會摧毀這個不屈的靈魂。

力量其實並無分善惡，只是死亡法典磨礪宿主的方式頗為殘酷。

埃爾隆德輕輕走下樓梯，坐在西弗勒斯身邊。精靈在黑暗中發著白色的微光，照著那孩子冰冷消瘦的面龐。

“你最近都沒怎麽睡，西弗勒斯。”

夜晚似乎能夠卸除人的戒備，西弗勒斯沈默了片刻之後，喃喃開口。

“……是不是因為我的存在，他們才死的呢？”

就算是死亡法典也無法更改命運的軌跡，它只能為較為不幸的那一面的發生增加一些概率。斯內普夫婦或許不是死在今夜，但按照他們這種相處方式，也只會死在明日後日或未來的某一天。

但面對孩子的提問，半精靈只是反問。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我還記得小時候他們很幸福，他還沒有丟掉工作，也不會酗酒……也沒有說她是個怪物。”

西弗勒斯在言談間將自己和斯內普夫婦剝離開來，既不稱呼父親也不稱呼母親，埃爾隆德明白，這不是說他沒將他們看做父母，而是這個孩子認為，或許沒有自己存在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

“任何生命出現、存在、成長、消亡，都是有意義的。”

隨著精靈領主的話語，他攤開的指尖上飄起銀色的細小顆粒，就像是精靈光芒衍生出的魔法，點亮了孩子漆黑的目光。

小小的顆粒匯聚成一個卵，蟲卵中孵出一只銀色的蟲子，蟲子笨拙地爬行，越爬越大，依然呆呆撞撞，直到銀色的絲線將其包裹，變成銀色的繭，繭晃了晃，一只西弗勒斯從未見過的銀色蝴蝶從繭中掙紮而出，輕薄的羽翼像是最柔軟的幻夢，蝴蝶翩躚而舞，在黑暗中灑下細碎的鱗粉，最後落在幼小的孩子伸出的指尖上，散落成美麗的星屑。

“這個世界有無數苦難，也有無數美好。沈溺於苦難而亡，或是追逐美好而死，都是你的自由——這是生命生來就具有的自由。”

蝴蝶消失了，但魔法在西弗勒斯眼中點亮的火光卻沒有消失。

自那晚之後，西弗勒斯雖然依舊不怎麽親近埃爾隆德，卻不會再折磨自己，按時的作息和三餐之後，孩子的起色明顯好了起來。

在西弗勒斯的同意下，精靈領主按照自己的意願將蜘蛛尾巷的房子改造了起來，至少不會看起來像一棟鬼屋。

西弗勒斯走在回家的路上，默默腹誹著精靈這種生物。

——雖然他說可以將屋子隨那個精靈的喜好改變，但埃爾隆德真的沒有發現一棟品位高雅整齊潔凈甚至裝點鮮花的屋子和蜘蛛尾巷的風格簡直是強烈的不符嗎？

——簡直就像是在門外掛塊牌子然後大喊：“這棟房子的主人是個肥羊！”

有這個閑錢不如離開蜘蛛尾巷好了，反正他也跑不到哪裏去！

是的，說起西弗勒斯至今不跟埃爾隆德親近的原因，當然是源自於當時精靈領主所說的目的。如果那個精靈是因為他靈魂深處的東西，那麽他們就是利益交換關系，親近一個利益交換對象——從骨子裏就是斯萊特林蛇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絕不會這麽做。

“莉莉！別在這裏這麽做，會被發現的！”

一個女聲從旁邊的草地上傳來。

西弗勒斯剛要條件反射地往旁邊看去，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視線。

“你……知道埃爾隆德在哪裏嗎？”

金發藍眼的男人有著威嚴俊美的容貌，他周身的氣息和目前駐紮在西弗勒斯家的那只精靈也頗為相似，重要的是他的尖耳朵——和埃爾隆德一模一樣。

而且對方沒有惡意。

因為混跡於蜘蛛尾巷，從小對惡意比較敏感的西弗勒斯就這樣將他宿命的邂逅丟在一邊，帶著剛剛來到這個魔法世界的瑟蘭迪爾往家裏走。

一邊走西弗勒斯還在一邊想，他覺得他家的房子可能好不了了。

這個精靈的品味比埃爾隆德還誇張——全身都是閃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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