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黃眼惡魔打得一手好算盤，但架不住溫徹斯特兄弟身邊開了個大外掛。

幾乎在梅格第一次試圖接近迪恩和山姆的時候，精靈王就發現了她身上的惡魔氣息。

在地獄呆了幾百年又是天性敏銳的精靈兼五感發達的哨兵，別的鬼怪就算了，瑟蘭迪爾在判斷惡魔關系者方面幾乎是萬試萬靈從不走空。

不過精靈王沒有立刻告訴兩個人類，甚至在萊戈拉斯發現有什麽不妥的時候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兒子暫時閉嘴。

雖然綠葉王子不明白自己Ada的用意，不過他還是將“這位女性有些不對”這句話咽了下去，看著梅格和兩兄弟套近乎。

面上帶著笑容，嘴裏說著能夠瓦解對方心防的親切話語，梅格心裏卻在嘲笑這對兄弟的天真無知——如果不是為了讓他們做餌，這種呆子只配用來放血填滿她與主人溝通的“聖杯”。

掛著假面的女人無意間瞥見雪佛蘭裏靠窗坐著的精靈王。

瑟蘭迪爾一手支在車窗旁，歪著頭看向車外——在各個世界呆久了之後，連動作都隨意了起來。但沈澱數千年的王者氣質令他就算動作再隨意，也依然散發出一種不隨意的氣魄。

梅格不小心對上那雙藍色的眼睛，裏面冰冷而剔透的光芒像一把銳利的尖刀將她虛假的外殼整個劈開，暴露出內裏一些隱晦不堪的秘密。

那個人似乎已經將她完全看穿！

一種涼意順著梅格的脊背緩緩爬進腦髓，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位也是你們的同行者嗎？”梅格輕輕地問道，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將話題轉移到那個像蛇一樣感覺的男人身上，她本不應該作出這種額外的舉動，計劃外的動作容易招惹懷疑。

但她覺得自己不得不問，那個男人盯著她的目光宛如盯上獵物的猛獸，求生的本能令她必須在讓自己混入這個隊伍之前，弄清楚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

“啊，那邊是萊戈拉斯和他的父親瑟蘭迪爾先生。”迪恩抓抓頭。

一路行來，精靈王比想象中要好相處那麽一點點，就只有一點點而已，大概是看在守護——埃爾隆德先生的份上。

迪恩可沒忘記當他們提到“守護神”的時候周圍驟然降下的溫度，之後他就很少口誤了。

但該幫忙的時候瑟蘭迪爾會出口提點，也會讓萊戈拉斯搭把手，與原先預想中的“高高在上的國王”形象有好的方面的偏差。

“你們在一起旅行？”梅格努力讓自己保持笑容，“稍微有些看不出來呢。”

“我們一起旅行因為我們有一致的目標。”迪恩大大咧咧地含混過去。

對氣氛比較敏感的溫徹斯特家兄長已經感覺到車裏兩個精靈身上的詭異氛圍。

他們路上遇到過不少同路的旅人，雖然帶著兩個精靈他們一般不會和別人同行很久，但精靈父子從未表現的如此生硬不知禮儀。

“她有什麽不對嗎？”山姆趁著相對來說更加善於交際的哥哥和梅格交談的時候重新窩進了車子裏面，高材生的弟弟直接詢問車後座上的乘客。

“……她有點怪，給我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瞥了父親一眼，沒有得到明顯指示，萊戈拉斯還是決定開口直言。

山姆聽了之後，完全沒有懷疑，直接對回頭看他的哥哥做了個怪相。

接到弟弟訊息的迪恩快速結束了交談，回到他的愛車上，深深呼了一口氣。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放棄跟美女交談寧願面對三個大老爺們。”他嘟囔著，然後很快回到正題，“所以，她有什麽問題？”

山姆攤開手聳聳肩搖搖頭。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叫我迅速結束對話回來幹嘛？”迪恩瞪大眼看著擺出無辜表情的弟弟。

“她很快還會‘偶遇’你們。”瑟蘭迪爾冷冷地說，他看著窗外的眼中閃過一縷紅光。

萊戈拉斯有些擔心地看著精靈王。

Ada他保持這種狀態很久了。

強大、理智、謹慎，一如那在中土世界的密林之王者。但父親沈默下來時不再如堅實巨木那般散發出令人安心的氣息，而是一張拉滿到極致、隨時會崩斷的弓。

黑暗的氣息偶爾在他身上一閃而過，尤其是遇到那些邪惡的陰影之時。

父親不再提起埃爾隆德大人，也不再提起地獄，但萊戈拉斯明白，他的父親、他的王，從未放棄找回伊姆拉崔的主人。

“她為什麽找上我們？”

迪恩和山姆研究了一陣，暫時沒有頭緒，於是只能前往下一個地點，繼續掃除這些不應該停留在人世間的陰影。

※※※

黑暗在異動。

瑟蘭迪爾睜開眼，以人類難以企及的輕盈動作走到小旅館的外面。

月光打在精靈王金色的長發上，卻在末梢鋪上一層妖異的紅，被惡魔氣息所激發的黑暗狂氣環繞在瑟蘭迪爾身側，戒備著來人的身影。

“梅格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相信——溫徹斯特兄弟身邊竟然跟著一只惡魔。”擁有黃色眼睛的男人嗤笑著說。他很早就離開了地獄，所以根本不知道瑟蘭迪爾的情況，僅僅根據對方身上的氣息下了初步的判斷。

——怪不得梅格會恐懼他，就算是在惡魔之中，他的力量也屬上品。

回答黃眼的是一道淩厲刀光。

精靈王一擊之後並未繼續，只是在月下輕撫著刀刃，精靈纖長美麗的手指在冰涼而閃亮的金屬切面上輕輕滑過，如同流水淌落。

那是一種超越種族、力量、甚至時空的優雅。

可藏在優雅之後的，是瑟蘭迪爾淩厲的殺意。

黃眼瞇起眼，他在瑟蘭迪爾的身上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力量，熟悉到令他有幾分恐懼。

“你是莉莉絲那個女惡魔的手下？”

他不喜歡跟那個女惡魔打交道，一則是因為她的地位和力量都是路西法親自賦予，毋庸置疑的強大，另一個原因則是莉莉絲是路西法的頭號忠狗，路西法讓她去死她也會選一個讓路西法最高興最滿意的死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家夥最可怕。

因為黃眼要做的，是拿到無上的權柄，這在路西法一派看來，就是背叛。

黃眼並非不敬畏路西法，只是地獄的君王已經被關在封印中太久太久了，惡魔就是一種需要時時刻刻被壓制否則就會生出反骨的存在。

貪婪和背叛是他們的本能。

何況這根本不叫做背叛。

黃眼想著。

如果路西法從封印中出來，他當然毫無疑問會匍匐在地獄君主的腳下。可路西法已經無所作為了數千年甚至數萬年，所以自己只是重振地獄的威光。

雖然莉莉絲不會認同這個理由。

精靈王對黃眼的問題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

他容忍這個惡魔的胡言亂語不過是因為惡魔的身上有他所要的答案。

從力量上來看，對方的階級足夠高到知道“深層的地獄”。

“喔，看來你不是。”黃眼惡魔很有眼力，越是高級的惡魔洞察人心的能力就越強，“那麽……你有興趣來幫我嗎？”

——好吧，惡魔都是貪婪的，他們喜歡將光明染上黑暗，喜歡用善良攪拌血腥，喜歡拿墮落裝點聖潔。

不過顯然他這次找錯了人。

黃眼惡魔看見瑟蘭迪爾嘴角挑起一個冷笑，在月色下顯得有些冰涼的湛藍眼中亮起一點猩紅，即使只是暫時寄住在人類軀殼裏的惡魔也感覺到了力量的威壓——

瑟蘭迪爾的頭發無風自起，輕輕飄在他的身側，紅色的光點宛如流螢環繞在他身旁，一道一道肉眼難見的黑色霧氣從惡魔附身者身上飄出，被精靈王身邊的紅光打散吞噬。

黃眼惡魔忍不住倒退兩步，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惡魔”。

——他竟然在吞噬自己的力量？！

“我最近耐性很不好。”瑟蘭迪爾緩緩開口。

“！”

黃眼惡魔轉身就想要脫離軀殼化為黑煙離去，白色的鹿卻從瑟蘭迪爾身邊先他一步躥出，閃著銀光的蹄子一腳踏在黑煙上，紅色的眼睛裏和它的主人一樣閃爍著冰冷的光。

“埃爾隆德，我明白了你當初封印記憶的選擇。”瑟蘭迪爾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帕拉迪亞腳下掙紮著的黑煙，只是低聲自語，“向導不在身邊的時光，的確一刻都難以容忍！”

※※※

地獄深處。

星輝之中的埃爾隆德陡然睜開雙眼。

他的精神領域深處，鏈接斷裂的地方突然抽搐了一下，仿佛在傳遞遠方而來的信息。

“瑟蘭迪爾……”埃爾隆德低聲呢喃，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

雖然瑟蘭迪爾原本年輕的時候就不是什麽冷漠淡然的精靈，但數千年的王者時光確實讓他像個遠古精靈那般淡漠而高遠。

可隨著他們的接觸、記憶的回籠，哨兵的特性在瑟蘭迪爾身上越發明顯。尤其經過地獄的洗禮，他身上強勢、充滿保護欲和占有欲的那一面更容易被激發。

精靈領主輕輕嘆了一口氣，終於站了起來。

他不得不承認，雖然離開地獄有很多麻煩，但他確實擔心瑟蘭迪爾。

他想念他的哨兵，他的精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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