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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流言 這個時候楊雲清有些慶幸,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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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楊雲清有些慶幸, 還好他當時沒有隨便寫寫交上去敷衍,否則這會兒不僅是在大儒面前更是在全府學子面前丟臉了。

“這篇關於《大學》文章寫得是異常精彩,文筆老練, 行文灑脫, 可見是把這本書讀透了,這位學生‘’若是在下場的時候遇到《大學》的題目, 必能做得十分順手。”

楊雲清在下面聽著何大儒的誇獎,神色只是照常, 並沒有什麽變化。他還想著幸虧何大儒沒有直接說出這篇文章是他做得, 不然恐怕這時全場都得望向他了。他還想清清靜靜的聽完這一場講學, 並不想一直被人盯著看, 出這個風頭。

只是,或許是不想什麽便會來什麽, 就在下一秒,何大儒便在上面點到了他的名字。既如此,楊雲清就算不想出這個風頭也得硬著頭皮站起來。

“學生在。”被何大儒點到名字後, 楊雲清站起來向何大儒拱手行禮回道。

何大儒見楊雲清站起來之後,也是沒有想到如此一篇居然出自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少年之手, 但現在也不得不承認呢這位小少年實在是才氣過人, 天資聰穎。雖然年紀尚小, 但是文章卻比大多數的人作的都來的好。

本來何大儒喊起寫出這份文章的學生只是為了表揚一番, 借此勉勵他們, 但是現在, 何大儒卻升起想要考考楊雲清的心思。

於是何大儒道:“我觀你這篇文章, 便可以看出你對《大學》的理解程度,這樣我也就問你幾個《大學》這裏面的問題吧,其他的那些書我也就不問了。”

楊雲清心中感嘆, 果然在這古代,無論老師如何,最愛的便是考校學生了,大概他們表達自己對學生欣賞之情的方式就是考一考這個學生的學問了。

不過能讓何大儒考校並指點,這也是一件幸事,所以楊雲清再次朝著何大儒拱手行禮,並恭敬的說道:“請先生考校。”

何大儒問道:“明德尚非至善乎?何以又曰止至善?”

明德便是指人的完美德行,它是一個道德概念,於是楊雲清答道:“明德即至善也,第恐明明德者未至耳。且止至善雲者,非徒造極之意也……此《大學》提宗立教之本旨也。”

聽著楊雲清的回答,何大儒是既意外又驚喜,但顯然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然後接著又拋出了一個問題:“止何在乎?若之何而能知也?”

這個時候,整個場上的學子都在盯著楊雲清和何大儒,聚精會神的聽著他們二人的這一來一往。而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大多數學生都在下面也跟著冥思苦想,想著怎麽回答,不少人都在為楊雲清捏著一把汗,畢竟這個問題比起剛剛那個問題更加尖銳犀利,戳中問題本質,有些難以回答,有很多學生還在找思路當中,根本就還沒有想到該如何作答。

但是楊雲清他對這塊的內容研究的頗深,自然沒有被這個問題難住,他在心中打了腹稿,組織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才回道:“野馬奔馳,風萍飄蕩,人生東奔西走,了無止宿,何以異此?故貴知止也。然今之言止者,僉雲至善而已……然止雖在我,而世之能知止者,曠世不一見焉,則惟其學問不明而講習討論之功疏耳。吾儕尚珍重於茲會焉。”

楊雲清聲音不算太大,但是咬字清晰,語速適中,因而在場的的人幾乎都可以聽見,這個時候,伴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話音落畢,何大儒也滿意的點了點頭,場上更是一片喝彩。

不得不說,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大多數的人甚至連思路都沒有想出來,但楊雲清卻能思路清晰的想出這樣驚艷的回答,著實算的上是才華橫溢,實在是令大家不得不佩服。

在這之前,雖然楊雲清是這屆院試案首,更是中了小三元,但是徽州府這屆的學子中,之前還有不少人都是處於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狀態,估計楊雲清站在他面前都不知道楊雲清是院案首。而府學之中的師兄們,也都是各年科舉院試中的佼佼者,案首也不在少數,自然也沒有對楊雲清多加關註。

但是經此一事後,在場的無論是府學之內還是府學之外的學子們,恐怕全都認識了楊雲清這麽一號人,這個時候,學裏原來對楊雲清沒有多加關註的師兄們,也開始對楊雲清正視了起來。

因為時間有限,還要接著講學,所以就何大儒只是對楊雲清說了幾句誇讚之語,就滿意的讓楊雲清坐了下來。

楊雲清坐下之後,便能想到了自己以後熱鬧的生活了,估計每天都會有不少人來找他切磋討論問題。之前學裏的一個師兄,十分出名,可以算得上是學裏的風雲人物了,他的齋舍裏面常常有人去找他討論問題。楊雲清他是個不喜熱鬧的性子,若是以後也要經歷這樣的情況的話,一次兩次還好,再多就要頭疼了。看來以後得想個辦法避免掉這些事情。

雖然心裏想了很多,但是楊雲清的大部分心神還是放在了何大儒的講學上,並未走神。

而接下來何大儒便就剛剛提問楊雲清的問題繼續展開了講,後面甚至還讓大家討論,站起來說出自己的想法,場面尤其熱烈。

後面除了楊雲清的那篇文章之外,何大儒又念到了幾篇文章,那幾位起來之後的回答雖然沒有楊雲清精彩,但是也可圈可點了,場上也接著發出了陣陣讚嘆之語,一時也把之前楊雲清的光彩也掩蓋了下去一點,不過楊雲清對此是樂見其成。

這次講學直到下午天色漸暗的時候才結束,楊雲清他們這一眾學子最後聽的也是意猶未盡,甚至還想著這樣的講學多來兩場。不過何大儒他因為行程的原因,也不能在府城多留,因而一眾學子的願望也只能落空了。

晚上回去用完飯之後,楊雲清泡了近一個小時的澡,雖然天氣很冷,但是泡的時候是真的爽,舒緩了這兩天來緊繃的神經。

出來之後把頭發絞了個半幹之後,楊雲清進了書房,開始在紙上記下這兩天講學聽下來的內容。

雖然現在楊雲清和李高朗還有王向松已經分開了,但是還是經常會書信聯系,楊雲清有時會把自己從藏書樓中找到的許多珍貴書籍謄抄一份寄給他們,這樣他自己在謄抄的時候也就相當於再記憶了一遍,一舉兩得。

將這次講學的內容在紙上記下,一式三份後,楊雲清本來打算繼續去讀書的,但是看到書桌一旁的櫃子上放了一封信,他就先去拆信了,打算等著看完這封來信並且回了信後再繼續讀書。

平時楊雲清他除了收到李高朗還有王向松的信件外,其餘大多數的信都是海伯給他寄來的,平時都是讓來福收著,給他放到櫃子上,留著他晚上回來再看。

海伯寄來的信除了是關心他的身體,提醒他多加衣物,註意飲食之外,其他的都是和楊雲清講工廠還有各個鋪子的情況,這樣楊雲清就算是在這邊讀書,也不至於對祁縣那邊的情況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

把信拆開,楊雲清看了起來。只是看完信後,心情著實有些低落。

雖然楊雲清在那邊開辦工廠只招女工,這樣就是為了避免了進廠做工的小娘子還有婦人們名聲受損。的確一開始的時候大家因為縣城裏悠然居的情況,對工廠那邊也都很放心,所以也沒有什麽風言風語傳出來。

而那些離開家裏到工廠做工的女子們每月帶著銀子回家,腰板也挺起來了,在家裏也漸漸說的上話了,甚至有些婦人連丈夫也因此對她們體貼了些。

只是也因此,有些當初因為種種顧慮沒有去工廠的婦人,見到這些去了的人,不僅拿回了大筆錢,而且家裏男人也對她們那麽好,心裏便對此有了嫉妒怨憤之心,便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在外面散些謠言,稱那些去工廠的婦人,大半個月才能回家兩天,平時都住在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裏面和男人鬼混了,反正那工廠她們外人也進不去,誰知道這些她們在裏面幹了什麽。

一開始還只是小範圍的傳著,但是後來隨著一些嘴碎的婆子婦人的推波助瀾,這謠言是愈演愈烈,有的婦人甚至因為這些謠言,頂不住壓力,最後只好辭工。

還有一些婦人家裏的男人雖然一開始也相信自己的婆娘,再加上每月還能掙不少銀子,對此也沒有太在意,只是後來隨著事態的發展,那些男人一出門,便有認識的人會上來調侃道,他們的婆娘估計在那邊的工廠給他們帶了綠帽子了,這樣一來,次數多了,這些男人不僅覺得自己面上無光,甚至也開始變得有些懷疑起來。

一段時間下來,廠裏的運作有些陷入了停滯,每天都有辭工的。這樣的情況,海伯看了心裏也十分著急,雖然出了告示去澄清,但是收效甚微。

這個時候海伯本來也想著先給在府城讀書的少爺去信,問問辦法,但是又擔心這事少爺也沒法解決,還給少爺他多添煩惱,擾了讀書,因而一直遲遲沒有決定下來。後面而就在海伯剛下定決心準備去信的時候,縣裏的知縣秦大人出面了,給解決了這件事。

說來還是一個衙役的功勞,那個衙役之前到過楊雲清這邊來給知縣大人跑過腿,而楊雲清他對這個衙役不僅頗為客氣,而且還賞了銀子,這種情況下,這個衙役聽到外面的這些流言,便想著投桃報李,就把這事假裝不經意的在秦大人面前提了幾次。

知縣秦大人那段時間平常因為都在縣衙處理公務,很少出去,所以也不知道外面有流言這回事。而從衙役這邊知道後這事之後,他很是生氣。

一來他對楊雲清是十分信任的,知道他年紀雖小,但是考慮事情很是周全,上次和他商量這辦工廠的事情的時候,也是條例清楚,事事都考慮好了,秦知縣絕不相信楊雲清會讓他開的工廠裏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二來聽衙役現在描述的情況,流言已經演變地很兇了,工廠的日常生產也受到了影響。

本來這個工廠開辦的好了,不僅能改善那些進廠做工女子家庭的生活,而且還可以帶動了本縣的發展,增加稅收,那麽對於秦知縣來說也是一項政績,這些都是一舉多得的事,現在若是因為這些流言而毀了這個大好局面,秦知縣也是不願意的。

因而最後,秦知縣先是帶著家眷去工廠考察了一番,回來之後更是在縣衙門口專門為此事張貼了告示,告誡以後若是再傳出流言,絕不輕饒。

秦知縣在祁縣這個地方就是一方父母官,權威還是挺大的,現在他出來為工廠那邊正名,流言也的確不敢再傳了。

而這個時候,海伯也讓人放出消息說,以後若是有誰不相信的,隨時都可派家中女眷進去站在窗外觀看情況,這樣也不存在通風報信的,只是每次進去一次必須要交二十文錢,而且看完必須馬上出去,不得逗留但這也是因為次次領人進去實在是過於麻煩,若是不這樣的話,以後得天天有人借過來看家中做工女子的借口,來這閑逛。

既然允許這些外面的人進來,海伯自然就是不擔心會洩露裏面的機密了,因為當初楊雲清設置了比較覆雜的制作程序,就算是裏面做工的人都不知道自己那一步做完之後,會送到哪一處,進行幾項加工,順序如何。這樣一來,那些外面進來只是站在觀看一下的人就算有什麽別的心思,也打聽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最後事情解決了,海伯才寫信把之前發生的這些事如實匯報給楊雲清。

楊雲清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這些進入工廠做工的婦人還有小娘子她們最大的阻力,居然不是來自她們的丈夫家人,而是和她們以前同樣境遇的同性身上。都說女人何必為難女人,楊雲清實在是想不通這樣做了之後,對那些傳了流言的婦人到底有什麽好處!

難道就是為了那一點嫉妒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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