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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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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整整七日, 師泱被關在不見?天日的暗室之內,只剩下槅扇門外那一?點的光亮,能叫她知道,自己如今還?活著。

她無法?動彈, 手腳筋全被挑斷, 厚重的鐵鏈, 緊緊鎖住了她的兩只腳踝, 她無法?離開這?個房間?半步。

長?發淩亂披散在身後,腳踝處也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她趴在地?上,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渾身也沒有一?點力氣, 腦子裏昏昏沈沈,連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那抹陽光, 她也無法?感知到分毫暖意。

身子一?點點變涼, 她忽然覺得好累, 連呼吸都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想睜開眼睛去看看窗外的天, 可卻怎麽也睜不開。

不知道已經是第?多少天了,沒有人來, 也沒有任何消息。

為了樺兒, 她背叛了阿漓, 最後眾叛親離,原來這?就是她的下場麽。

只是代價,為什麽是她的阿漓。

她沒有想到, 紮在阿漓身上的最後一?刀,居然會是她自己。

如果?她還?活著, 一?定不會原諒自己。那日是她的生辰,她有多在意那一?天,沒有人會比她清楚,可她卻在那一?天,在那碗她親手為她做的長?壽面裏,去要她的命。

阿漓……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要活著,一?定要活著,好麽?

眼淚漸漸迷蒙上來,她終於忍不住,一?點一?點哭出聲來,像是一?個丟失了整個世界的孩子那樣,痛徹心扉地?嚎啕哭著。

——阿漓,我不想你死,真的不想。

殿外傳來開鎖的聲音,那扇門被打開,光亮照進來,一?個宮女手裏端著漆盤,在看見?地?上趴著的人,猛然驚嚇住,手裏的碗碟應聲摔落在地?,她嚇得大喊:“啊啊!妖怪!有妖怪!!”

聲響驚動外院侍衛,師齊很快趕過來,在看見?殿內地?上趴著的人,滿頭白?發,身形忽然震住。

她竟……竟在這?短短的幾日,滿頭的青絲變成了如雪的白?發。

師齊擰著眉,緊緊咬住牙,寒聲吩咐:“去叫太醫!”

此處是南玥,三朝會盟輕而?易舉地?擊敗了衛若漓的鐵騎兵,師齊帶著舊部回朝,在南玥的舊都洛城,重新?建立了新?的王朝。

洛城皇宮原被燒毀大半,這?一?處,是他命人連日修葺起來的幾處宮殿。

他如今是南玥新?君,而?遠處的大梁,早已改朝換代,如今是慕容氏當朝,慕容籍為皇帝,慕容廖遷為大梁的太子。

他與慕容廖遷相約好,在新?年?初三之日,會將南玥的長?公主送往大梁和親,嫁於慕容廖遷為太子妃,以此兩朝結盟,永結秦晉之好。

可眼下,師泱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太醫趕到後,為師泱診脈,看見?她滿頭的白?發,只說是悲痛至極,心有宏大滔天的心裂郁結,才會出現?一?夜白?頭的現?象。

這?樣的病癥,他們從未見?過,也只在醫書記載裏看過,是即為罕見?的病癥。

白?發之人,必定是錐心泣血,在痛不欲生的情況之下,才會嘔出心頭血,一?夜白?頭。

師齊知曉她這?樣是為了衛若漓,自那日闖進璇璣殿,沒有找到衛若漓之後,他就一?直暗中尋找,可這?麽多天過去了,始終是沒有她的下落。

斷魂散絕沒有解藥,如果?衛若漓真的服下了,那麽她必死無疑。

他看向床上的人,盡管她是他的親姐,可為了一?個滅國的仇人,她竟會一?夜白?頭,果?然這?樣的人,不死也無用了。

只是,慕容廖遷對她一?直念念不忘,他終究還?是需要利用他的親姐,再為他做最後一?件事。

師齊慢慢走到床邊,看著床邊閉目奄奄一?息的人,見?她昏迷不醒。

他冷聲吩咐:“好生照顧阿姐,三日後,大梁派人來接親,朕要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有絲毫閃失,你們就跟著阿姐一?起陪葬吧。”

說完,師齊再沒有任何停留,轉身就離開了大殿。

從前,他不谙朝政,也從不願意在國事上煩憂。可一?朝亡國滅族,鮮血濺到臉上,他才知道,什麽叫做痛。

從今以後,那萬仞之巔的皇權至上,除了他一?個人,不會再容忍任何人籌謀算計,即便?是他唯一?的親人,也不能夠。絕對的皇權至上,只有生殺大權握在掌心裏,才是一?切。

三日後,大梁新?太子慕容廖遷派人來朝,求娶南玥長?公主師泱為妻,師齊準奏,將師泱送了過去。只不過,師泱被點了穴,動憚不得,隨行人員裏,也被師齊安插了控制她的人。

臨行前,車馬候在宮門口,長?風陣陣,師齊看著她那一?頭白?發被重新?染成黑發,身穿著大紅嫁衣,娥眉楚楚,依舊還?像從前一?樣美得風華絕代。

師齊嘴角抿起諷刺的弧度,與她做最後的分別。

“阿姐自當保重,樺兒為你選了一?門好夫婿,他日等慕容太子臨朝,阿姐一?樣是大梁的皇後,切不要忘了樺兒,忘了大玥。也不枉阿姐從前為了朕,不惜手刃敵人。”

那最後一?句,叫師泱心口猛然刺痛。

喉間?隱隱有腥甜之氣沖上來,她努力壓住,緊緊抿著唇瓣,擡眸看著車簾外站著的人,依舊還?是那張面具,只是那面具下的人,再也不覆從前了。

她像是從未認識過他,明明是最親的親人,可她卻從沒有像此刻一?樣恨過他。

是她錯了,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救他,他也早該死在那場戰亂之中。一?場糾葛,如果?註定是這?樣的結局,她寧願從最初之時?,就放棄所有的掙紮,至少這?樣,也不會搭上阿漓一?條命。

‘阿漓……如果?你死了,我絕對不會獨活。’

此生,除了阿漓一?個人,她再不會有任何的牽絆了。

車簾被放下來,阻擋了所有的視線。

師泱閉上眼睛,感受著頭顱之上那根長?針,疼痛鉆入骨髓。

她忽然想,廿十二那日,阿漓倒在她懷裏的那最後一?刻,究竟是什麽樣的感受。

斷魂散服用下去,半個時?辰後徹骨斷魂。她只對她說,有些累了,要她扶著她上床躺一?會,那一?刻,她是不是也察覺了出來。

眼眶一?點點濕潤,師泱只覺得那顆心,死了一?樣的錐痛。

和親之事並未聲張,車馬也一?直走了近十天,大玥長?公主和親的事情才傳到了林葉那裏。

她被師齊控制住,以君臣之令,困在牢獄之中。

在聽聞師泱被送往大梁,嫁給慕容廖遷和親的那一?刻起,她再也無法?忍受,毅然逃出了大牢。

師齊知曉之後,也並未阻止。

此刻,迎親的車馬早已到了大梁境內,就算林葉輕功再了得,也不會追得上。

即便?追上了,那也不再是南玥的事情,與他再無關了。

他也早知道,林葉是困不住的,她自小追隨阿姐多年?,她有愚忠的時?刻,但萬不得已的時?候,她還?是會不要命地?守護在師泱身旁。

也是這?一?點,她就永遠比不上衛若漓。

在衛若漓那裏,他的阿姐才是第?一?位,為了阿姐,她可以毫不猶豫地?舍棄一?切。也正因為此,她才會敗在他的手上。可林葉不同,她永遠會困縛於皇權之下,困縛於阿姐的命令之下。在阿姐那裏,她從來不是一?個平等的人。

第?十三日,迎親的車馬正式到了大梁盛京。

這?裏還?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麽變化,衛若漓的不戰而?敗,叫大梁的百姓並未有絲毫的閃失。所有人還?照舊生活,而?不同的,只不過是那皇城裏的人。

車馬進了盛京,被送進了宮外的太子府中。

一?朝換代,慕容氏成了大梁新?君,慕容廖遷也成了太子,府內一?應陳設,盡顯窮奢極欲。說是和親,不過一?個幌子。

師泱早已殘花敗柳,她與衛若漓之間?的腌臜,慕容廖遷早就有過耳聞。

他不會娶這?樣一?個人做太子妃,只不過是垂涎於她南玥第?一?美人的稱號,就連衛若漓那樣的人,都對她念念不舍,為了她,最後不惜搭上自己的命。

他倒想知道,這?樣風華絕代的美人,委身於他時?,究竟是什麽樣的姿態。

整個大梁盛京並沒有迎娶太子妃的消息,師泱是從太子府後門被送進去的,她身穿大紅嫁衣,妝容精致,只是手腳筋被挑斷,再加上被點穴封出全身筋脈,所以無法?動彈分毫。

慕容廖遷並不在府上,他是在師泱到了的兩天之後回來的。

當日晚上,師泱閉眼躺在床上,聽見?房門吱呀一?聲。

片刻之後,一?直粗糙的手掌掀開床幔,她睜開眼睛,看見?那張陌生的,令人作嘔的面孔。

她多希望,這?時?候能有人來一?刀了結她,她寧願死,也不願意受這?樣的侮辱。

樺兒將她送給這?樣的人……呵,這?就是她不惜背叛阿漓換來的下場麽,多麽可笑啊。

慕容廖遷伸手掀開帷幔,嘴角噙著笑意,看著躺在床榻之上的絕色,他輕輕俯下身,側坐在床邊,然後用手背去勾勒師泱的臉龐,滑膩的觸感叫他一?瞬間?起了情.欲。

“當真是國色天香,公主可記得我麽?”那只手捏在師泱下頜,他逼著她擡頭看他。

師泱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她連日來並未吃得下什麽,可這?一?刻,只覺得無比惡心。

她想掙脫,可滔天的無力感充斥著她整個身體,她沒有辦法?逃離,只能閉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人。

她一?生要強,卻從未想過,臨死之際,要受人侮辱。

這?幅身子,她早已不在乎,可她如何能以這?樣的姿態,去面對她的阿漓。

不能夠!無論如何都不能夠!

她緊緊咬住牙,恨不得手持尖刀,殺了眼前的男人。

手指觸摸上來,從她下頜一?直往下勾勒,修長?的脖頸,嶙峋的鎖骨,再之下,衣衫紐扣被解開……

一?陣涼意忽至,師泱騰地?睜開眼,她渾身縮瑟著,恐懼終於爬上來,幾欲控制不住身體的戰栗,眼尾兩行清淚絕望地?滑下來。

阿漓,阿漓……真的對不起……

男人覆身而?上,擒住她的下頜,低頭就要吻上去。

卻在幾欲相碰的前一?瞬,轟然一?聲,有人破窗而?入。

林葉渾身是血,手提劍沖進來,轉頭看見?床上交疊的聲音,雙眸頓時?猩紅如狂,她發瘋的一?樣沖上來,手中長?劍猛然刺進男人的後背,從後背刺穿心臟,鮮血噴.湧在師泱臉上,她下意識閉上眼睛,隨即片刻,感受到身上的人,再沒有了任何反應。

林葉沖過去,一?把推開慕容廖遷扔在一?旁,看見?身下衣衫不整的師泱,只覺那一?瞬心如刀割,她眼眶發紅,連忙自己的外袍脫下來去裹住她,將人抱起來。

“公主……對不起,是林葉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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