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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他用死亡報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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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那麽一瞬間心臟仿佛停止了呼吸,我看著我的父親在我面前倒地,他的眼睛還睜著,但是那顆眼珠像是要從眼眶中跳出來,一聲悶響像是平地驚雷,把我震了回來。

我驚慌失措的把他扶起來,搖晃著他的手臂試圖喚醒他,但當我的手觸摸到他的鼻息時,心裏緊繃著的那根弦突然斷了,像是彈奏時的小提琴的弦突然斷了,刺耳的聲音蔓延在整個屋子。

“爸!——”一聲嘶喊從別墅裏傳過來,秦野拿著煙的手一頓,踹開門徑直跑到樓上的書房,眼前的這一幕,讓他平靜的心湖突然藏滿了泥土,他那張面容淡色的臉,隱藏著深深的痛苦。

“秦野……”我哭著看著他,心裏忐忑著,“快送我爸去醫院!”

話音一落,秦野高大的身影從我一閃而過,他背起我爸,腳步快速的把我爸平放在後座上,我跟著上車,眼淚不停的往下流,這是我最愛的人啊!他絕對不能死,絕對不能……

他的一生已經承受過太多苦痛,我從來沒想過,他最後留給我的竟是那沙啞的聲音以及那在風中輕輕的嘆息,他灰白色的眼,以及藏著心事的臉。

下車之後,所有的畫面都像是電影一樣在我眼前回放,白色的墻壁,護士醫生奔跑而過的影子,他安靜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機械,清瘦憔悴的身體被折騰,熟悉的醫藥水味,身旁的秦野微微喘著氣,醫生護士帶著消毒口罩,手術室的門緩緩被關上。

每一幕都刻骨銘心,每一刻都沒世不忘,每一句話我都祈求如同浮光掠影。

我最後的希望是,我被所有人遺忘,盡管被所有人唾棄。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我聽見秦野對我說,“眼淚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但此刻的我,除了哭泣,用滿腔的淚水吐出我的怨恨,我沒有任何辦法化解我的悲傷。

幾個小時的時間,漫長的像是等待了好幾個世紀,我們都變得蒼老,世界變為滄海桑田,河流不再驚動,時間也會停留,我多麽希望,我愛的那些人,能好好在我身邊。

但事實總是與我違背,手術室的紅燈不再亮起,門被打開,醫生和護士相繼而出,他機械化的聲音響起在白色的走廊中,“心臟衰竭死亡,抱歉,我們盡力了。”

河流依舊流動,時間依舊在走動,好幾個世紀也沒有過去,僅僅一個小時的時間,卻讓我仿佛過了一輩子,我愛的那些人,他們沒有留在我的身邊,他們在慢慢的死去。

醫生見慣了生死,生生死死不過是世間的常態,但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被護士推出來,那一張布滿溝壑的臉被蒙上了白布,他死了,確確實實的死了。

千言萬語都抵不過這一幕在我眼前,萬般悲傷都抵不過他死在我的面前。

身體那麽健康的人,怎麽會死呢……說好要一起去旅行的人,怎麽會死呢……

他遺世而獨立的一生,在我的手下,結束了。

秦野站在涼楚的旁邊,他低著頭隱忍著淚水,他心中的悲傷不比涼楚少多少。

涼楚平靜的可怕,哭泣的眼睛此時直直望著那具屍體,眼神空洞。

萬念俱灰的感覺蒙上了涼楚那張蒼白的臉,她不哭也不鬧,她就這麽站在屍體旁邊,一眼一眼看過去,從眼睛開始,直到腳尖,她只是這麽看著,一句話也不說。

他們要把屍體推走了,涼楚只是靜靜的退到一旁,任由那具她最深愛的人的屍體遠去。

柔軟的黑發從她額前垂下,遮擋住了她所有的情緒,那一雙充滿希望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像是失明了的人只能看見一片黑暗,她只是在那站著,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蝴蝶效應,涼楚愛上葉南尋,葉南尋背叛涼楚,涼楚的父親死去。

從涼楚和葉南尋在一起的那一刻,她的父親似乎就作為她愚蠢的代價而死去。

涼楚想,她要是沒有遇見葉南尋,以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涼氏會在她的經手下越來越壯大,她五年的青春應該幹些更有意義的事,比如攝影,比如繪畫,比如旅行。她的父親不會死去,他的一輩子還沒有結束,他是那麽一個健康的人,可是他死了。

她二十幾歲的年紀,為葉南尋浪費了五年青春,每一步她都走得好累,每一步她都有很多悲傷。

她二十幾歲的年紀,卻活得比誰都透徹,她漸漸冷靜,懂得放手。

五年過去,她已經二十七了,快奔三十的人了。

她沒了工作,愛情死了,親情斷了。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都毀在了她的手上。

都是她的錯,她的盲目,她的愚蠢。

秦野拉住我的手,我看見他垂下來的睫毛遮擋住了他潤濕的眼角。

我想,我最愛的人背叛我,最歉疚的人卻陪在身邊。這算不算是一種報應。

那份沈甸甸的死亡證明書在我的手上,似有千斤重,我爸的名字刻在上頭,我擦也擦不掉。

他的戶口和身份證被註銷,從此以後,世間再沒有這麽一個人。

我擡頭望天,我想他會不會在某一個角落看著我,我好想聽他親口說一句原諒。

他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他所有的情緒都學會隱忍,以至於到最後,他的憤怒無法被他清楚的說出來,只剩下那一巴掌,和像是報覆我一樣的死亡。

父親這一生也沒有留下什麽東西,他娶了兩任,一任是我的親生母親,一任是繼母。

她們兩個人都不在了,在父親的前一腳死去了。

唯一留下的只是那還搖搖欲墜的公司,被我經營的不堪一擊。

父親的屍體先是被冷藏,後又穿上了壽衣,臉上化了淡淡的妝,看上去精神了一些。

他的屍體被運往殯儀館火化,那天來了很多的人,清一色的黑色衣服。

他們的臉上帶著悲哀,朝我父親的黑白照片深深的鞠了一躬,他們安慰我讓我不要難過。

但這些話在真正的悲傷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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