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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新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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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森很想知道葉雪山到底在籌劃什麽,問了幾遍,問不出個詳細答案。葉雪山自己似乎也是猶猶豫豫,顯然是要做件大事,然而可做可不做,沒有打定主意。

金鶴亭忽然又出現了,每天和葉雪山成雙成對的四處出沒。沒過幾天的工夫,又有一張新面孔夾在了他二人之間。葉雪山夜裏回了家,對林子森說道:“哈代先生本來是英國公司裏的華代表,現在將要成為我的合作夥伴了。”

林子森知道哈代先生就是新面孔,於是狀似無意的先問閑話:“哈代先生那個樣子,還能叫做華代表?”

葉雪山哈哈笑了起來——哈代先生三十多歲,高個子黑頭發,深眼窩直鼻梁,講中國語言,拿英國護照。冬天他皮膚雪白,像個富有的白俄;夏天他曬成黝黑,則是仿佛來自印度;春秋兩季不黑不白,穿起長袍,乍一看正是個西洋派的中國人。

他的形象既是千變萬化,血統更是混得一塌糊塗,任誰也說不清他到底該算哪國出身。他在英國公司裏做到很高的位置,又有財產又有人脈,便想自立門戶,另發橫財。葉雪山偶然和他結識,知道他是個有來歷的人,所以格外熱情。雙方越談越攏,末了竟是目標一致、結成了聯盟。

哈代先生是有本事有面子的,但是光憑他一人之力,還不足夠;於是葉雪山把金鶴亭也拉了進來。金鶴亭自從在嘉廷公司裏賠了錢之後,改成了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風格,然而在與哈代先生深談過後,精神為之一振,居然豪爽起來。於是,這樁生意就越發有眉目了。

元旦過後的一天,葉雪山從外面回了家,滿頭滿身都是雪花。林子森正在客廳裏打電話,見他進了門,就掛斷電話迎了上來:“少爺今天回來得早。”

葉雪山摘了帽子脫了大衣,臉上凍得紅紅的。雙手送到嘴邊呵著熱氣,他蹦蹦跳跳的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從林子森手中接過一杯熱茶,他低頭抿了一口,然後冷不丁的來了一句:“我買了一艘輪船。”

林子森彎腰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葉雪山又喝了一口熱茶,隨即平平靜靜的重覆了一遍:“我和老金、哈代合作,湊了九十多萬元,昨天買下了一艘舊輪船。”

林子森繞過茶幾坐在了他的身邊:“九十多萬,買舊輪船?”

葉雪山吸著茶杯上方的熱汽:“輪船當然不值九十萬,餘下的都是本錢。”

林子森凝視了他的側影:“少爺,你到底要幹什麽?”

葉雪山扭頭對他一笑,有些疲憊,也有些得意:“我能幹什麽,無非還是做煙土生意。煙土產地多得很,只是我們能去的地方有限。熱河走不通,西北走不通,那還可以南下嘛!”

林子森試探著問道:“要去……雲南?”

葉雪山當即搖了頭:“傻子,去雲南還用輪船?”

林子森想了想,盯著他又問:“印度?”

葉雪山擡手一拍他的膝蓋:“哈代有辦法,可以去波斯。”

林子森大吃一驚:“啊?!”

葉雪山話說到此,繼續喝茶。林子森問他一句,他答一句。只是後續計劃還未制定出來,所以林子森問到最後,也沒有額外得知更多的消息。去波斯販煙土,也不是沒人做過;但波斯畢竟是太遠了,聽起來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如果葉雪山說是要去歐洲美洲,他或許還不會如此驚訝;畢竟去歐洲美洲的人多了,讓人心裏不覺得過分陌生。

慢慢放下茶杯,葉雪山的臉上依舊是紅。林子森用手背貼上去試了試溫度,然後問道:“是不是發燒了?”

葉雪山其實有點頭暈,可是強撐著否認:“沒有,可能是因為剛喝了熱茶。”

林子森又輕聲問道:“這麽大的事情,少爺怎麽不早和我說?雖然我只是個夥計,不過……”

說到這裏,他欲言又止的沈默下來。而葉雪山捏了拳頭,在他腿上輕輕的捶:“子森,你就不要和我說什麽老板夥計的話了,虛偽,沒必要。我之所以不肯提前講,是因為這一步生意的確危險,我怕你不讚同,要啰嗦。”

林子森低頭看著腿上蒼白的拳頭,發現葉雪山這些天真是瘦了,從手上就能瞧出來。伸手用自己的巴掌包住拳頭,他很纏綿的慢慢握緊:“少爺放心,我不羅嗦。”

葉雪山大概是近來過於勞心費力了,身體鬧了虧空,吹了點冷風就受不住。躺在床上吸了一陣子鴉片煙,他自己不覺著難受,可是身上燙如火炭。林子森餵他吃了藥,又搬來兩床厚被給他蓋好發汗。他半閉著眼睛伸出一只手:“子森,明早想著叫我起床,我要去趟北平。”

林子森坐在床邊握住了他的手,俯身下去和他貼了貼臉:“還去北平?”

葉雪山不說話了,呼呼的往外喘出熱氣。他也知道累,可是心裏惦念著吳碧城。許久都沒有去見吳碧城了,他心裏有點想念對方。

一夜過後,葉雪山並沒有完全退燒,但是在鴉片煙的支撐下,他神采奕奕的出了門。林子森想要跟他同去,他又嫌林子森礙眼,不肯同意。

小半天之後,他在北平下了火車。前去旅館安頓了行李,他不假思索的直奔公寓。吳碧城又是不在家,不過他上次拿了鑰匙,這回就直接開門進去,要來熱水自己沏茶休息。吳碧城的生活習慣很好,三間小屋幹幹凈凈,雖然簡樸,但是處處順眼。他身上還是冷,於是走進裏間臥室,自己脫衣上床,鋪開被窩睡覺去了。

與此同時,吳碧城和公寓內的新朋友們一起,正在大學校內的操場上打籃球。天的確是冷,可青年們一個個上躥下跳玩得正歡,沒有一個喊冷的。操場上熱鬧,教室裏也不寂寞。顧雄飛一手插進褲兜,一手拿著本德文書,正在幾排桌椅之間來回的邊走邊讀。做事總要有始有終,他雖然教書教得百無聊賴,但是畢竟接了手,至少要熬到期末才行。

教室內的光線不是很好,因為窗前齊齊的站了一排小夥子,全是不老實的學生,被罰站還嬉皮笑臉的,因為先生最近轉了性,居然只罰站,不打人。

顧雄飛走得乏味了,在教室後方停住了腳步,平平淡淡的把德語文章翻譯成中國話。一個單單薄薄的學生手托面頰歪頭看他,心裏憋著淘氣。待他講到一個段落了,學生忽然一舉手:“先生。”

顧雄飛從書本邊緣射出兩道目光:“什麽事?”

學生站起身來,才到顧雄飛的胸口:“我有問題要問。”

顧雄飛低聲答道:“問吧。”

學生把頭一揚,鄭重其事的說道:“先生這些天來表情憂郁,聲音低沈,是失戀了嗎?”

此言一出,滿室學生立刻哄堂大笑。顧雄飛沒有笑,單是盯著學生看,看了片刻,他擡手向窗口一指。

淘氣學生乖乖走向窗口,一邊走一邊得意洋洋的一伸舌頭。

顧雄飛懶得管,自顧自的繼續讀書,權當是自娛自樂。

吳碧城很喜歡打籃球,可是又怕會在學校裏遇到顧雄飛。所以一旦運動結束,他不管同伴怎樣,自己肯定是絕不逗留,說走就走。

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場,他一身輕松的先回了公寓。進門時發現門沒有鎖,他還以為是自己疏忽,忘記鎖門。自己擰了把毛巾擦去頭上大汗,他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茶,喝完之後起了疑心,暗想自己走了許久,怎麽茶還是熱的?難道夥計進來了?

他一邊犯疑,一邊往臥室裏走,想要換身衣服休息片刻。哪知一進臥室,迎面就見床上被褥淩亂起伏。上前低頭一瞧,他登時像見了寶貝一樣,驚喜至極的大叫一聲:“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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