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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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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琢玉把謝景祁囚禁在家中。

其實稱不上是囚禁,他命人好好照顧謝景祁,謝景祁在這裏要什麽都有,可是唯獨沒有他最想要的自由,

重重包圍,他像是陷在深宮之人,望不到自由的天。

他幾次想跑,都被重重包圍捉了回來,後來行刺,傷了曲琢玉也傷了自己,然而卻無法出這牢籠。

曲琢玉待他極好的,可是這好的代價是什麽呢?

盡管如此,曲琢玉依舊不能放他走,如果謝景祁離開,定然要回到大趙覆仇,這樣他的計劃便付之一炬,所有人都會知道太子沒死,各方勢力無數黑手會來誅殺太子,而他父母也會受牽連。

他只能把謝景祁放在身邊。

可惜世事難料,天不垂愛。

謝景祁終究是知道了外面的消息。

有一天侍從說漏了嘴,他知曉了父皇讓位,母親和弟弟慘死,當即心痛的吐血,而後整個人再沒了顏色,郁郁寡歡,藥石不進。

曲琢玉也心痛的無法呼吸,哄想盡辦法他開心,可是謝景祁如何會開心?險些國破的人是他,失了家人的人是他!他從大趙眾人期待的太子殿下變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在這無人知曉的一片之地,茍活。

謝景祁不再逃了,可也不像個人了。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來找曲琢玉,面無表情的說,“我們做個交易吧。”

曲琢玉擡眸,“我不會讓你走的。”

謝景祁似乎是料到了,並不著急。

“十年。”

“你陪我十年,這十年裏也算是盡心盡力,除了最後捅我一刀。”

曲琢玉避開了他的目光,“你要什麽?”

謝景祁說:“你為我失去了十年自由,我還給你十年。”

曲琢玉站了起來,“這是何意思?”

謝景祁說:“十年為限,十年之後,你不可阻我,放我自由。”

“這十年,我不會離開,會一直待在這裏,君子一諾,我說到做到。”

曲琢玉絕望的閉上了眼,“好,十年。”

謝景祁當真是變了不少,他開始吃藥了,也會偶爾吃些曲琢玉派人送來的各地美食,身子也漸漸好了起來,蒼白的面色終於恢覆了生氣,然而曲琢玉卻知道,他們或許真的緣盡於此了。

府裏的人再也不會如看著犯人般攔他,他也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似乎一切都平靜了下來,於是曲琢玉在他身邊安排的人手也撤了一半,兩人似乎過著平靜的日子,除卻基本不說話,其餘都很和諧。

直到有一日,隨從戰戰兢兢的歸來,“主子,謝公子他被二皇子殿下劫走了,我們的人不敵他,盡數折了,您快去救謝公子吧!”

曲琢玉猛的拿著劍離開,二皇子,不務正業霸道無比,卻因著母族勢力和皇上的疼愛而肆無忌憚,橫行無阻。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他曲琢玉不在乎,這關他什麽事。重要的是此人好色,男女不忌,縱欲無度,已經禍害了不少人,此番他劫走謝景祁究竟是知曉了他的身份還是...

手下自責無比,“主子,怪我,今日謝公子出門我就該攔著,我不該讓他往人多的地方去的!請主子責罰。”

曲琢玉一顆心全系在謝景祁身上,“救人要緊。”

他帶著手下沖進二皇子的外宅,二皇子正和幾位少年廝混,被他嚇了一跳,“你是何人!竟膽敢闖進這裏?!”

還沒等說出下一句,他便被綁了起來,“你們是誰!放開我!”

曲琢玉帶著人挨個房間裏找,一間一間,終於在某處找到了謝景祁,他身上不著一縷,後背對著門口,背上顯然都是傷口。

曲琢玉心痛無比,關上了門,“你們去別處,今日誰也沒來過這裏。”

跟著他搜查的幾個人紛紛告退,他獨自進了房間,每一步沈重的如同千鈞。

顫抖的手撫上謝景祁的背,謝景祁抖了抖,避開了他。

一行眼淚從曲琢玉眼角流出,這是十年來他第一次哭。

“景祁,是我。”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保護好你。”

他將自己的衣服給謝景祁蓋上,抱住了他,“我們回家。”

謝景祁被二皇子看中了美貌,想要與之歡好,而謝景雲不從,竟被打的遍體鱗傷,說是“調教”。

等“調教”好了,自然不會想著跑了,才能伺候好二皇子。

審出了這些荒謬的話,曲琢玉簡直瘋了。

他放在掌心裏不舍得碰的寶貝竟被人傷成這樣,他竟敢,他怎麽能!這可是大趙高貴無比的太子殿下,清風霽月芝蘭玉樹一般的人物,怎會被當成賣身之人,竟受如此侮辱!

第二日,南越二皇子因幾個小倌爭風吃醋因愛生恨而在行事之時被割了寶貝,從此不能人道,皇帝氣的吐了血,昏迷數日,此事在南越流傳甚久,然而無人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謝景祁發了高燒,遲遲不退,藥也灌不進去,曲琢玉幾日未睡,陪在他身側,“景祁,我放你走,你醒了我就放你走,我送你回大趙,回到你的故土可好?”

“我錯了,我不該折了你的羽翼,把你放在這方寸之地。”

“你可能原諒我?”

謝景祁昏迷幾日,等他終於醒來的時候,卻什麽都不記得了。

造化弄人,命運就是喜歡這般玩笑,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謝景祁心傷過度,積郁成疾,又發了高燒,因著不願委身,心力交瘁,遍體鱗傷,內外皆損,於是才有了此刻的結果。

他心智受損,失了記憶。

曲琢玉抱著他痛不欲生,“對不起,景祁,我對不起你,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為什麽,老天為什麽這麽懲罰我?”

“你為什麽不讓我受罰!為什麽這樣對景祁!啊!......”

然而謝景祁卻不知道眼前的人為何如此痛苦,他有些懵懂的問,“你怎麽哭了?”

這聲音曲琢玉已經好久沒聽見了,清脆稚嫩,率真無比。

他擡起頭,看著謝景祁,回答,“我太痛了,所以哭了。”

謝景祁說,“你哪裏痛?我給你吹吹就不痛了。”

曲琢玉閉上了眼,“哪裏都痛,治不好了。”

此後他遍尋名醫,卻始終沒治好謝景祁。

於是才有了現在的光景。

他帶著謝景祁隱居於此,安心靜養,於這世外桃源隔絕一切,兩人過著神仙般的日子,一晃就是二十年。

故事到這裏,無不令人吹噓。

謝景祁這時候跑了出來,“琢玉,你什麽時候給我跳舞呀?天色都晚了,桃林都暗了。”

曲琢玉拉過他的手,柔聲道:“我明日再給你舞劍如何?今日有客人來,我們不能對客人沒禮貌。”

謝景祁點了點頭,“那好吧。”

他轉頭看向謝景雲,“你們什麽時候走啊?要在這裏住嗎?這裏平日也沒有別人,你們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們做甜羹,琢玉很喜歡的。”

謝景雲看著眼前的兄長,苦澀無比,他有些顫抖的說:“我......我不在這裏住,但是你能給我做甜羹嗎?”

“好啊,我這就去,你們等我。”

謝景祁又走了,謝景雲神色矛盾,他就是他要的真相和結果嗎?

他該恨眼前的曲琢玉的,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如果不是他,哥哥何故如此?自己或許就不會家破人亡,不會和哥哥分別這麽多年。

可是這一切又不是他的手筆,他只是一環而已,真正的兇手的謝景真,是南越的皇帝。

可是他既然留下了哥哥,為什麽不好好護著他!

他有萬般理由殺了曲琢玉,可是獨獨一個原因,他卻不能動手,哥哥離不開他,哥哥依賴著他。

如今哥哥在這裏,不谙世事,無所煩憂,過著快活無比的日子,過著從前他無法想象的生活,他真的要將一切打破,把他帶回那個雲譎波詭的皇宮裏嗎?

哥哥該如何安身立命?身邊的人一個也不識,周圍卻是重重宮墻。

他不傷人,可總會有人傷他。

他痛苦的攥了攥拳,哥哥,你讓我如何是好?

“甜羹來了!”

謝景祁歡快的過來,將甜羹分給幾人,徐子良一行人是萬萬不敢喝得,謝景雲拿著甜羹,吃了起來,明明是甜羹,可是他卻只能嘗到苦澀的滋味。

“好喝嗎?”

“好喝,很好喝,哥......我可以叫你一聲哥哥嗎?”

謝景祁有些害羞,“好啊,可是你多大了?”

謝景雲微笑的看著他,“我...我比你小。”

他此刻是絕對說不出來他比哥哥小十七歲的。

謝景雲喝完甜羹,哥哥便回房了,他跟著哥哥看了看他住的房間,哥哥耐心的介紹著這裏,把琢玉掛在嘴邊,說了許多事,顯然十分快活。

他面色沈了下去,不確定的問,“哥哥,你可願離開這裏?”

謝景祁疑惑,“我為什要離開這裏?”

“這裏很好,我很喜歡,就我和琢玉兩個人,他就不會再看別人了,他眼裏只有我。”

謝景雲眼裏蘊含的情緒哥哥永遠不會懂了,他輕聲問,“他...待你好嗎?”

謝景祁回答,“你是說琢玉嗎”

他笑了笑,“當然好,沒有人比他對我更好了。”

謝景雲眼裏的光暗了下來,“那就好...”

幾個人走了,謝景雲不能殺了曲琢玉,他不能毀了哥哥,只能讓曲琢玉用餘生贖罪,一輩子守護著哥哥,照顧他,直到永遠。

而這懲罰,曲琢玉求之不得。他一生都在為別人而活,只有這二十年,陪伴著謝景祁這二十年,才真正是為了自己的私心而活,謝景祁就是他的命。

幾個人上了馬,謝景雲一言不發,其餘人也不敢說話。

過了許久,季修寧才說話,“景雲,哥哥他很快樂。”

是啊,至少現在他很快樂,忘記一切似乎也沒什麽不好了。

“你的選擇是對的,皇宮不適合他。”

謝景雲說神色微動,一行人騎著馬走了,今日之事就像是一場夢般,他知道哥哥過得很好就行了,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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