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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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醒了的時候,感覺渾身上下骨頭像被碾碎了一般,動彈不得,昨夜的記憶湧上心頭,倒真是苦痛又甜蜜。

阿卿,如果我們兩個人總要有一個人打破世俗的道德約束,邁出這一步的話,就讓我來做這個不知廉恥的人吧。

謝臨有些苦澀的笑了笑,怎麽辦呢?就算知道了你是為了報覆,我還是心甘情願赴你的局。

“大皇子,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謝臨擡頭一看,是平日在宮裏照顧他的安兒,可安兒怎麽來了?他不是在溫久卿這裏嗎?

似乎是看出了大皇子的疑惑,安兒體貼的說:“是溫大人接奴婢過來的,怕您不習慣別人伺候,溫大人可真體貼啊。”

謝臨也笑了笑,如今他和溫久卿已經真正在一起了,不管是為了什麽,他總該不會再拒絕自己了吧。

安兒服侍大皇子,自然能看到大皇子如今的狀態。大皇子行動不便,每走一步都似要吸一口氣。身上的紅痕和青紫交錯她看不見,可脖頸的手腕她還是能看見的。

“大皇子...您...您這是...”安兒突然哭了出來。

謝臨見不得她這副模樣,“沒什麽的,你哭什麽?”

安兒從委屈變得氣憤起來,“是誰!是誰膽敢把您傷成這個樣子?溫大人知道了該多心疼啊,我去告訴溫大人!定不會讓傷您之人好過!”

謝臨聽的心裏一哆嗦,趕緊叫她回來,“站住,別多嘴!”

安兒又委屈的哭起來,“這可怎麽辦啊......”

謝臨心想,傷我的人就是你口中的溫大人啊。

哎,這一身痕跡何時才能消?

謝臨在溫府待了許久,始終沒見到溫久卿。起初他以為溫久卿忙著為大戰做準備,無暇顧及他,可是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心也越來越涼。

溫久卿,這就是你的選擇嗎?事已至此,你連面對我都不敢嗎?

不久後,謝景雲的大軍到了,離城門五十裏的時候,謝景雲命人駐紮營地。斥候被派去探查情況,約是三十裏處有異常之處,怕是有埋伏。

季修寧說:“此處是唯一可以埋伏之地,洛陽向來地勢平緩,很難做伏擊,既然溫久卿知道不易埋伏,還在此處布置兵力,想來人數並不多。”

帳內的薛將軍表示認同,“季先生說得對,此處埋伏不了太多人,先讓屬下去會他一會,殺殺他們的銳氣!”

謝景雲點頭表示同意,“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埋伏,就千萬別再中計。”

薛將軍得令,“是,主公!”

季修寧沒有說話,謝景雲眼神詢問他,他搖了搖頭,“你可了解溫久卿的作戰方式?”

謝景雲搖頭,“這個人平日就獨樹一幟,沒人真的了解他。如果有,那也是……”

季修寧接著說,“如果易地而處,你會怎麽安排?”

謝景雲說:“我會先設伏兵,然後派騎兵精銳出城迎敵,火攻箭攻,而且我們有最鋒利的武器,我們的將士勇猛無畏,作戰是最好的方式。”

季修寧反問“如果你沒有最鋒利的武器呢?如果你的戰士所剩無多且勾心鬥角角逐權力呢?”

謝景雲沈思了片刻,“死守城門,派出死士,刺殺主帥。”

季修寧說,“沒錯,如果主帥離得太遠,並且十分精明呢?”

所謂死士,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務,只要完成了任務,他們的死亡就是光榮的。真正的殺機在於暗中潛過來要殺他們的死士。

謝景雲立刻叫來徐子良、張蒙核和蔣小虎,命其三人分別戍守營帳南、北、西三個方向,而東面,則布置極少的人,因而略顯空虛。

薛將軍已帶人出去,夜晚降臨,今夜的月光不似從前那麽皎潔,這也正好給了這一批死士背水一戰的機會。

營地一切如常,幾個身著夜行衣的人選擇了守備最薄弱的東面入侵,嗖的幾聲,守備們應聲而倒,細看來,竟是梅花釘見血封喉。

幾個人深入營地,摸索著主帳方向。而他們的身後,無數士兵正往東面集合,儼然成了包圍之勢。

幾個人終於到了謝景雲的營帳,迷煙扔入帳中,幾個人等了片刻進去,看到一人正彎腰臥在桌子上,想來是被迷暈了。

為首之人點頭,拿出淬了毒的匕首,刺向昏迷那人的脖頸。李決聽著腳步聲,瞬間擡手反擊,匕首應聲而落,而拿著匕首的人早已斷了氣。

細看來,那脖頸處竟然是一條極細的傷,深度剛剛好致命,似是分毫不差,就像練習過無數次一般,完成了一場完美的反殺,見血封喉,無可挑剔。

若論刺殺,沒人比得過李決,出手極快,一招斃命,這是殺手的基本素養,因為沒有人會給你第二次出手的機會,要麽殺人,要麽被殺,而活到現在的人,定然是經歷了無數次自然選擇而活下來的人。

這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以前李決每日都要這樣過,他從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直到遇見了季修寧...

同伴被這變故驚到了,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他不是目標,撤!”

幾名黑衣人翻出帳外,然而外面已經燈火通明,大把的火燭將這漫天夜色照的無比明亮,無數人圍著營帳,連一只蒼蠅都休想飛出去。

謝景雲並沒有穿鎧甲,他身著青色長衫,看著竟不似征戰多年的老將,而是誰家的翩翩少年郎。而季修寧依舊是一襲白衣,在這刀光劍影的夜晚略顯得格格不入。

可是大家卻不如以往那般註意到他,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那幾個刺客。

李決也從帳中出來,圍在幾個人身後。

受困的幾名此刻眼看著刺殺任務失敗,自己也絕不能活,於是用最後的暗器刺向謝景雲的季修寧的方向。

季修寧剎那間反應極快,用潛玉劍劍鞘抵擋,一顆梅花釘擦著劍柄而落,而大多數暗器則被謝景雲打掉。

眾將士反應過來的時候,謝景雲已把季修寧護在懷裏。

謝景雲摟著季修寧的腰,“沒事吧?”

季修寧搖頭,“沒事,你...松手吧。”

謝景雲放開了他,看向那群已經自盡的刺客,眼裏的玩世不恭全變成了恨意,聲音冰冷的說:“梅花釘。”

季修寧說:“想來是溫久卿把三皇子的舊部收了。”

謝景雲輕蔑的道:“他倒是來者不拒,什麽人都收,他是撿破爛的嗎?”

季修寧笑出聲來,“沒錯,他就是撿破爛的。”

李決負責把幾個人的屍體處理幹凈,大半宿過去,營中仍戒備森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主公不會有危險,且不說主公自身有多厲害,就連主公身邊的文弱的謀士都不是一般人武力可比的。

天剛蒙蒙亮,薛將軍的消息久傳回來了。

本以為是場勢在必得的戰爭,沒想到埋伏的人雖少,但是戰力很強,不似一般將士,所以薛將軍帶的人受傷者眾多,就連薛將軍都受了輕傷。

“屬下有負主公所托,屬下願意認罰。”薛將軍擡不起頭,跪下認錯。

謝景雲神色莫測,昨晚差點害修寧受傷的氣害沒消,今日將士又被梅花釘折損無數,“你怎麽立的軍令狀自己認罰去!”說著就轉身離開。

周圍的將士紛紛被這架勢嚇到了,薛將軍這雖然有錯,但是畢竟是贏了,而且不至於受如此之罰啊!

“主公!”

“主公三思啊!請給薛將軍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吧!”

“是啊主公,您就饒了薛將軍這一次吧!”

謝景雲眼神冰冷,看向跪下來求情的幾人。

周邊的徐子良看著謝景雲的表情,覺得大事不好,正想說話就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還不帶薛將軍出去受罰?”

眾人紛紛望向季修寧,季修寧接著說,“就罰二十軍棍吧。”

四周突然極其安靜,大家看謝景雲沒有出聲,便默認了季修寧的安排。

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下了,兩個士兵把薛將軍帶出去,薛將軍說:“謝主公!謝季先生!”

二十軍棍比罰軍令狀好多了,這算是小打小鬧了。

徐子良看著謝景雲的表情,心裏忍不住嘆氣,“幸虧有季先生能制住景雲這喜怒無常的脾氣。”

謝景雲的喜怒哀樂,大概都隨著季先生而變吧...

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打完伏擊戰後,斥候繼續探查,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於是謝景雲決定去攻城門,這第一戰尤為重要,所以出征的人選成了眾人商議的中心。

“主公,讓屬下去吧!”孫將軍是在青州投奔謝景雲的大將,略有威名,已經當了大半輩子將軍了,而他卻能在北方混戰時候毅然決然選擇追隨謝景雲,可見其心胸和遠見都不是常人可比擬的。

此時自請出戰也說得過去。

“主公,我也想去!”蔣小虎卻在這時發聲,他一直渴望替謝景雲征戰,做他的先鋒,為他打下這半壁江山,此時他已經忍不住要攻城了。

眾人紛紛看向孫將軍和蔣小虎。一個是投奔而來的大將,一個是從小就和將軍是手足的嫡系將軍,將軍無論怎麽選都會惹人傷心,選了手足,則傷了慕名而來的眾多將領的心,選擇孫將軍,則傷了這麽多年的手足之情。

而謝景雲哪裏會想不到這些,不用季修寧提示他都知道這兩個人都不適合。

第一戰要一個比較穩妥的成熟的將領,而不是像他們倆這樣,熱血難消,極易沖動之人。

“張蒙,”謝景雲淡淡的開口。

眾人紛紛看向張蒙,只見張蒙不卑不亢的出列,“屬下在。”

謝景雲點頭,“第一戰就交給你了,務必打得漂亮。”

張蒙抱拳,受了軍令。

謝景雲卻在這時候開口,“另外,王楨擔任副將。”

本已經熄滅的議論聲又出現了,大家議論紛紛,王楨雖然說在並州很有名,但是在群雄匯集的這裏,並沒有那麽有資歷,選擇張蒙大家無話可說,因為張蒙也是年少成名,一直守在幽州,從開始就是一個陣法成熟且有戰功的將軍。

而王楨,如何能當得起如此重任呢?

王楨顯然也沒想到會被將軍提名,他緩緩的出列,“是!主公!屬下定不會辜負主公提拔!”

謝景雲淡淡的點頭,“嗯,都散了吧。”

眾將士紛紛退出大帳,討論聲不絕於耳,但是王楨卻絲毫不在意,這場仗他定要拿下軍功。

“修寧,陪我走走。”

季修寧看向他,他很感謝景雲給捷豹營這個機會,捷豹營以強大的戰鬥力和武器聞名,綜合實力極強,但是人數也很少,始終控制在一定範圍內,所以這只隊伍雖然略有名聲,但是真正見識到他們厲害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有一部分人夜對捷豹營起了質疑,雖然只有一點苗頭,但還是被謝景雲察覺到了。

謝景雲可謂是粗中有細,十分難得。

可是捷豹營根本不在乎這些,捷豹營的成員是謝景雲和季修寧親自訓練的,謝景雲負責訓練,季修寧負責改制,提點,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謝景雲和季修寧共同的心血。

而真正見識過高手的人,總會保持謙遜之態,他們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活在武力鏈條上端的人,也不會輕易在乎下端小醜的妒忌與懷疑。

他們只需要為謝景雲效力,聽命行事即可,其餘一切不是他們所考慮的。

可就是這樣的捷豹營,更值得為將為主之人珍惜重視。

謝景雲今日把捷豹營放在眾人的眼下,就是告訴他們,別總妄想自己如何所向披靡豐功偉績,一步一個腳印才是真道理。

兩個人沿著東面一路走去,期間眾人紛紛向他們打招呼,“將軍好!”“先生好!”

兩人點頭致意。

謝景雲問:“你可看到了什麽?”

季修寧說:“這正是一個軍隊最重要的東西,士氣。”

謝景雲很自豪,“沒錯,一個軍隊有士氣,便勢不可擋,軍心凝聚,便所向無敵。”

謝景雲說:“你知道他們為何如此嗎?”

季修寧點頭,“自然是想建功立業,報效主公你。”

謝景雲揉了揉季修寧的頭,笑了出來,“你啊你。”

“其實也不盡然,他們覺得他們能贏,而且此戰一勝,加官進爵,封侯拜相,是多少人所想所盼。”

季修寧看向他,“你不能這麽想,他們是敬仰你,想追隨你,一起建功立業。”

“不然為何那麽多可選之人,偏偏都來投奔你呢?”

謝景雲說:“因為我是最後的勝者。”

季修寧有些不讚同,可謝景雲說的是對的嗎?

加快了腳步,季修寧回了營帳。

而謝景雲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但是不管別人如何,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待我真心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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