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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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寧這幾日太累了,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當初季家鋪子開分號時他處處操心也沒這麽嗜睡,他起身喝了點甜湯,正準備往外走就迎上了李決。

李決始終是不茍言笑的樣子,眼睛總是向下斂起,說話毫無波瀾,一如既往的幹練冰冷,似乎眼裏沒有別人,當然除了季修寧。

外面的雪還在下著,天地一片銀白,六瓣雪花美則很美,遠看竟是千樹萬樹梨花開,但是太冷了,同水滿則溢,過猶不及一樣,大雪太久不停了,讓人不得不擔憂。

李決看主子穿的很少,立刻將大衣給他披上,然後說到:“主子,雪下了三天三夜還沒停,城中百姓有好幾處人家房子已經塌了,也有人凍死了,謝將軍正帶著將士們除雪呢。”

“塌方的人家謝將軍也找地方聚集到了一塊,將士們正在搭建簡易的房屋,至少先挨過這個冬天。”

窗外的寒風呼呼吹著,這片土地屬於趙國已有一百多年,當初高祖打退外敵,一統江山的時候是何等英姿。

“讓每一片土地上的趙國子民再無風餐露宿之時,讓每一戶人家都有機會科舉入仕,報效祖國,讓每一個將士無後顧之憂,為國而死則家人有所撫恤,亦可溫飽。”

可惜一代代下來,當初的繁榮已不在,北境的土地依舊在這裏,而這片土地上的人卻吃不飽穿不暖,將士們沒有撫恤,多少人對這家國不抱希望。

當初的誓言如同昨日一般,卻沒有人再信了。

季修寧聽到塌方時很是緊張,然後又聽到謝將軍把這些都安排好了,又覺得很欣慰,果然不用自己操心,謝將軍在軍中與將士同樂,對待百姓更是愛民如子。

季修寧吩咐了季言和季語,讓他們帶著工匠,還有一些吃食去謝將軍那裏,給將士們暖暖身子。隨後,由李決撐著傘也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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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坍塌處

“你們兩個把最大的那個木頭給撤下來,這明顯就不搭,還往上放!”謝景雲嗓子都快說啞了,這幫兵蛋子,幹重活兒一個頂倆,一用腦子就完蛋。

按理來說,這種重建的事兒不是謝景雲負責的,只是知府派來那幾個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擡的,只能跑跑腿,這點小災朝廷不能有有賑銀,何況即使有,等到這裏了啥也都沒了,所以知府也無能為力,只是盡量幫著。

那士兵把大塊的木頭拿了下來,換了輕一點的放上去,然後又接著從同伴手裏接下一塊木頭,拿著砍刀刻成凹狀,在那笨手笨腳地鼓弄著。

謝景雲揉了揉眉心,十分煩躁。

突然,他看到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過來,過了一會終於看清後面的白衣男子,謝景雲笑了,迎了過去:“你來了?大雪天怎麽沒多穿點?”

季修寧說:“我給你帶了匠人。”後半句話季修寧沒說,他想說的是,就知道你們幹不了這活兒,我要是不來你們什麽時辰能結束?

謝景雲說:“季公子還真是及時雨,每次一有煩惱你就來了,還真是我的小福星。”說著謝景雲挑了挑眉。

季修寧沒有搭話,“我給大家帶來了一些甜湯暖暖身子。”說著便盛了一碗遞給謝景雲。

謝景雲心裏簡直樂開了花,親手餵的可不一樣。他順著季修寧的碗正準備張口,結果季修寧把碗塞到了他的手裏。謝景雲:“......”

謝景雲和季修寧有一下沒一下的聊著,不時有雙方的人來詢問一些安排,就這樣到了晚上,這時候雪漸漸停了,六瓣雪花落在掌心,晶瑩剔透,不一會就在季修寧的掌心裏化了。

謝景雲目不轉睛地看著季修寧的手,他再次感慨,這人手怎麽能這麽白這麽嫩?

他自己的手掌寬大,有著將士們都有的繭子,自從當了將軍,沒享受到什麽福,反而操心的事兒變得越來越多,很多事他都親力親為,手自然比不上季修寧的白嫩。

而身邊別的人的手也沒像他這樣的。不對......他好像也沒仔細看過別人的手,怎麽就單單註意到季修寧的了呢?

一定是他的手太特別了,對,是這樣。

這場下了四天三夜的雪終於停了,所有人都得了喘息之機。

謝景雲自然而然地邀請了季修寧一同吃晚飯,回去的時候遇見了剛忙完謝景雲安排的任務回來的張蒙,於是三個人便一同吃了飯。

這次倒是沒喝酒,季修寧想起了上次的“雪上行”,想著想著又想到了謝景雲喝醉的樣子,還真是安靜,不吵不鬧的,就掛在他的肩頭,不知不覺嘴角就上揚了。

謝景雲和張蒙都註意到了,謝景雲問:“今天的飯菜可還合口?”季修寧回答:“謝小將軍有心了。”

他也沒說合不合口,季修寧有點挑食,他喜歡吃甜的,季宅總是備著甜湯。而且比較奇怪的東西他也不吃,身子金貴著呢,不知道是不是被師門的三師兄給慣出來的。

三師兄做得一手好菜,不然小師弟也不會一有什麽想吃的就開始討好三師兄,然後吃完了就不認人,等到下一次又繼續撒嬌討好三師兄。

青隱山的日子過得很快,山中不知時日,每天只顧著修煉就行了,上有師兄們擔著大事兒,寵著喜歡著,下有小師弟鬧著,歡快得很。

如今在山下卻難得有人能陪著說笑著一起吃飯,畢竟他是這些人的主子,這些手下雖然關系很好,但是都不願和他同桌而食,怕唐突了主子。

季修寧也沒強求,所以日子久了,他身上清冷的氣質越來越明顯。但是他其實很溫和,他沒什麽可爭,也沒有什麽可求的,他想要的錢可以想辦法賺,他從不缺錢。

手底下還有很多人聽命與他,保護著他。其實他的武功根本不需要人保護,沒人見過他的劍出鞘,潛玉劍就躺在那裏,冬眠了好久。

他就像個聖人,像個旁觀者,看著所有人為著生活掙紮努力,為了小小的希望全力以赴,或者為著些許小利蠅營狗茍,為著權勢而勾心鬥角。

然後他剝繭抽絲,看清一切。

他帶著使命而來,他要讓百姓過得更好,要讓邊境將士專心打仗而後備無憂,他還要輔佐未來的主公改新政,頒新法,肅清朝堂,讓國富民強,讓寒門士子有機會出人頭地。

他要是這大趙的江山不再漂泊不定,他要的是海晏河清,盛世昌明。

雖然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做到,但是他會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不留遺憾。

所以還真不怪他沒什麽欲望,該有的他都有了,該做的他也一步一步正在做。沒人比他更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了。

晚飯吃完後,幾個人去外面散步。雪停了之後天氣格外的好,今晚是圓月,月光皎潔,照在三個人身上。

張蒙一邊走一邊說:“季公子也去看了坍塌的房子?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加固一下這些房子。房子老了舊了,大雪一壓便塌了,還是得提前預防。”

季修寧露出讚賞的表情,“張都尉說的是,先統計一下老舊房屋,開春再鞏固一下。”

幾個人從房屋建築談到民生民意,談糧價高低,談軍餉問題,最後又聊了些朝廷之事,該說的不該說的,竟都說到了,沒想到三個人有聊不完的話題。

不知不覺已經很晚了,季修寧謝絕了將軍府送他回家的安排,自己回季宅去了,當然還有一直跟著的李決一路保護。

張蒙還在回味,有什麽比志同道合又聊得來更讓人開心的呢?張蒙對景雲說:“景雲,季公子武功如何?李決一個人能保證他安全嗎?”

謝景雲搖頭,“我並未見過他使用武功,不過李決看著武功應該不低。”然後又接著說:“況且幽州還是很安全的,應該沒事。”

謝景雲說完還看了張蒙一眼,然後就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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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雲覺得今晚的季修寧又不一樣了。

初見時被他一襲白衣看楞了,實際上是他自己心裏有鬼。

然後在季宅裏面看到他同幾個孩子正在堆雪人,他又覺得這個人並不像他想的城府那麽深,他來送糧送藥並沒有提出什麽要求,只是盡自己一份力。

而後同他聊將士們的冬衣,顯然他也想到了這點,並且願意幫忙,讓謝景雲十分佩服他的為人。

不知怎麽的他就邀請季修寧一起過除夕了,還一不小心喝醉了。這越來別越不像他自己了,他從來沒在別人面前這麽不設防。

那場煙花,那說著願天下太平,盛世安康願望的那張臉,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總是註意到關於他的細節,他的手,他的眼睛,他的淚痣......

這次大雪,季修寧更是想別人所想,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無論是將士們還是百姓都從心底感激他。

不知不覺,季修寧已經滲透到他生活中各個方面,他總是想起這個人,以至於最近都再也沒夢見過破廟中救他的白衣少年。

謝景雲瞪著大眼睛,雙手枕在頭下,煩躁的呼了口氣。

過來半個時辰,他還是翻來覆去。

最後他還是坐了起來,穿著中衣,讀起了兵書。

門外

“謝將軍也太辛苦了,這麽晚了還在讀書,果然將軍不是那麽好當的。”門外守夜的侍衛止不住感慨。

腦袋被拍了一下,“謝將軍能是一般人嗎?你莫要再說話了,仔細吵著謝將軍。”

侍衛低頭不說話了。

而正在拿著兵書的謝景雲,此刻還停留在那一頁,好像讀了好幾遍,又好像一個字都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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