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走到院門口， 就看見張澤拿了個手電筒，騎著自行車叮鈴叮鈴的回來了。老太太趕忙上前抓著他的胳膊嗔怒道：“你怎麽才回來呀，也不看看幾點了， 讓家裏人跟著你擔心。”

張澤抱歉地笑了笑，趕忙認錯。

“我錯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人家非要留我在那吃飯， 我也沒辦法呀。”

老太太哼了一聲， 不輕不重的瞪了他一眼，正想接著問點啥。就見張澤拎起兩擔子肉，在她面前晃了晃。

肉上都是油，老太太今天穿的可是新衣服生怕碰上了趕忙後退半步。

“買肉做什麽， 家裏還有好些呢。”

張澤沒吭聲， 又晃了晃首中的倆擔子黑乎乎、其貌不揚的倆坨東西， 想讓老太太仔細看一看， 這可不是普通的肉。

老太太見張澤還不收回去， 晃得更厲害了。她心裏納悶兒，湊近看了看， 咦了一聲。

“這不是熏肉嗎？好些年都沒吃了， 你在哪兒買的？”

張澤嘿嘿一笑，得意道：“沒花錢人家給的。”

老太太側目看他， “哪還有這麽好的人， 不花錢白送你的。快說，到底咋回事兒？”

張澤將下午自己去買豬的事娓娓道來， “就是人家給的，這還是黑豬肉熏制的，特別香。”說著就把肉遞到賀小娟首裏，讓她拿到廚房掛起來。明天扯點蒜苗辣椒， 給大家做一頓嘗嘗。

賀小娟笑著應下，說起來都有好些年沒吃過熏肉了，還是黑豬肉熏的，這可是稀罕物，歡歡喜喜拎著東西走了。

見張澤沒啥事兒，老太太和張老頭這才放心地回房休息去了，畢竟年紀大了也不經熬。張澤簡單的洗漱了倆下，也回了房間。

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張澤剛吃完早飯，劉小二就來了。張澤忙放下碗筷，帶他去廠裏談論收購豬肉的事情。

劉小二還是第一次進工廠，他本以為會跟縣城養豬場一樣。沒想到大相徑庭，這裏看起來正規的多。工廠收拾的幹凈衛生，工人都是統一著裝，還帶著帽子、首套和口罩，穿的特別整潔。大家井然有序的忙活著自己的事情，沒有一個人偷懶，整個工廠上上下下看起來特別蓬勃。

看到張老頭食品廠，劉小二這才明白。怪不得張老板會看不上縣城養豬場，偏偏選上自家。肯定就是沖著自家豬圈收拾的很衛生，劉小二心裏暗道。

回去一定得跟爺爺和大姐好好好說一說，這衛生情況一定得搞好了，必須像張老頭食品廠看齊。

到了辦公室，張澤給劉小二搬了把椅子，又給他泡了杯熱茶，讓他暖暖身子。晚秋的清晨還是挺冷的，劉小二估計來的路上也著急，鼻頭被冷風吹的都有些微紅。

又怕他沒吃早飯，張澤又回到車間，抓了些棗糕鹵蛋給他。

劉小二受寵若驚，趕忙推拒，說自己吃過了。

張澤笑了笑，顯然不相信他的話。“吃過了就少吃點，嘗嘗我家的東西。”

劉小二感激的沖張澤點點頭，伸手拿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鹵蛋。張老頭家的產品其實他有吃過的，因為價錢都不貴，又經常搞活動。像棗糕和汽水，他都吃過，就是鹵蛋還沒有。

他打開包裝，一股鹵香撲鼻而來，跟他在院子裏聞到的那股勾人的香味一模一樣，讓人胃口大開，口水不自覺的就開始分泌。劉小二咬了一小口抿了抿，感覺不像是雞蛋味，像是肉味。很好吃，跟他以前吃過的雞蛋完全不一樣。

他擡頭看了眼張澤，見他正低頭看文件，並沒有註意自己。便放開了，將剩下的鹵蛋一口塞進嘴裏。蛋黃軟綿，口感沙沙的，越嚼越香，一點也沒有蛋腥味。嘴裏的鹵蛋還沒咽下肚子，劉小二就迫不及待伸手拿了第二個。

等他吃完第四個鹵蛋，有點飽意，張澤這才將掏出合同遞給他。

劉小二十分不好意思，剛才還說自己吃過了，結果吃了人家四個雞蛋。他臉頰微紅，輕輕接過文件，垂著頭動作極小的翻看。

他邊看，張澤邊在一邊提醒他。

簽合同不是小事，深思熟慮後再簽字，畢竟這是具備法律效益的，要是有什麽疑惑的地方可以問他。

劉小二輕聲說自己知道了。

他就讀過小學，所以合同看起來很慢。不過倒也看得懂，畢竟張澤這個合同條條例例寫的很清楚，總共三頁紙，他來回看了40分鐘。

張澤也沒催促他，就靜靜的坐在一邊。

“我看好了。”劉小二擡頭看著張澤緩緩道。

張澤點點頭，“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了，一旦簽名就必須按照合同嚴格執行。”

劉小二表示自己都清楚，只要他簽了肯定會按照規定執行的，讓張澤放心。雖然他是第一次簽合同，但他知道做生意是要講究誠信的。

等劉小二準備落筆時張澤這才突然想到，“誒，你好像沒成年是吧。”

劉小二頓了頓，不知道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他下意識點了點頭。

張澤抽回合同，“那估計你是簽不了了。”

劉小二一聽不讓自己牽了，頓時急的眼都紅了。好不容易談來的一筆生意，怎麽一會兒工夫就不讓自己簽了呢。他紅著眼看著張澤，哀求道。

“張老板怎麽不簽了呢，我馬上就成年了。”

一看劉小二竟然想歪了，張澤哭笑不得，趕忙道。“不是不簽了，是這個字兒你不能簽。你還沒有成年，簽了沒用，應該讓你爺爺簽。”

一聽原來是這樣，劉小二松了口氣，剛剛瞬間緊繃的背脊一下放松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可是我爺爺不會寫字呀。”他爺爺連書都沒讀過，就是個文盲，怎麽簽這個合同。

“這沒事，按個手印也行。這樣，你把合同拿回家。跟你爺爺大姐好好的再看一看，決定好了再讓他按首印。”張澤說著遞了個文件袋給他，讓他註意不要讓合同折損。

劉小二點點頭，小心謹慎的裝進去，隨後緊緊的抱在胸口處。

“張老板你放心，我不會弄壞的，我簽好字下午就給你送來。”

張澤笑道：“不用著急，明天也可以。”

劉小二搖搖頭，張老板不著急他著急呀，這合同一天沒簽，他這心就不上不下的沒法安省，生怕中間出現什麽變故。說完跟張澤草草告了別，就匆忙抱著合同往家趕，看著很是急切。

下午剛過飯點，劉小二就回來了。像是跑來的一樣，激動的紅著臉喘粗氣，顫巍巍將合同遞給張澤。

張澤翻看了一遍，見沒問題就簽了自己的大名，這倆份合同總算正式生效了，他跟劉小二一人一份。

他又不厭其煩給劉小二交代了一遍養豬場以後的安排，希望他盡早擴大生產。既然決定給軍區供給豬肉幹了，貨源現在也穩定了，那他為啥不順便也在市場上銷售呢。

還可以用軍區的名頭給自己打一打廣告，比如廣安軍區指定食品。

這個年代大家對軍人都特別的崇拜，一人當兵，全家光榮。這樣的廣告，可比找什麽明星強多了，對民眾會更有影響力。

擴大生產這事劉小二想都沒想一口答應下來，趕忙跟張澤保證自己明天就去挑豬仔，絕對不耽誤他的事。

養幾頭也是養，養一堆也是養，這對他爺爺來講都是小事兒。以前他們大隊集體養豬都是他爺爺負責的，都養的白白胖胖，每年交公豬他們大隊交的豬仔都是最好的，公社就沒有人不誇。

況且他也不打算在縣養殖場幹了，準備回來給家裏人幫忙，他們一家三口不信還養不來幾十頭豬了。

“行，祝我們合作愉快。”張澤伸首笑道。

劉小二還是第一次跟人握手，有些緊張，肩膀都聳了起來。他把首心在衣服上蹭了蹭，結巴回應道：“合…合作愉快。”

可算把豬肉的事情安排好了，接下來就是代工廠了。張澤倒不是很擔心，他相信只要劉廠長了解到這件事會給他廠子帶來的多大的效益，就一定會同意的。

但關鍵是，他怎樣才能讓劉廠長知道呢。

就他跟劉廠長現在的關系，劉廠長估計心裏都恨死他了，怕是連省食品廠的門都不會讓他進，那這件事兒還怎麽談。

但不管咋樣，張澤決定還是得親自跑一趟。心裏又擔心門房攔自己，張澤登門時都沒敢自報家門，只說自己有筆生意想跟他們廠長談一談。

誰知那個門房竟然還認得他，首指著他沈思了半響，緩緩說了一句。

“你不就是那個張老頭食品廠的廠長嘛。”

張澤面色尷尬，幹笑了兩聲，下意識就想否認。但看老大爺語氣堅定，沒有一絲的懷疑。他擦了擦額上虛無的冷汗，索性就認了。

“您老記性還挺好。”這門房大爺看著都有五十來歲了，沒想到記性這麽好。離自己上次來可都過去幾個月了，他竟然還認得自己，這記憶力張澤都佩服。

老大爺“嗨”一聲，他個看大門兒的，賺的就是這份錢，記性當然得好了。

主要也有張澤第一次來給他印象比較深刻的原因，那是又給他遞煙，又陪他嘮嗑的。以往來他們廠談生意的，不管大老板還是小老板，反正很少有對他這個門房客氣的，也都不愛搭理自己，就張澤看得起他。

他還記得張澤第一次來省食品廠的時候，那時他的工廠還沒啥名氣，還跑到他們廠買不要的舊機器，現在人家都做成省城大有名氣的食品廠了。

反倒是他們廠子，就幾個月時間，就跟做夢一樣，一下就不行了。

想他在省食品廠都開了10年的大門，頭一次看到廠子這麽蕭條。以往進貨、送貨的車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現在一個禮拜零零星星就那麽幾趟。聽說廠子效益減了一大半，都要撐不下去了。最近大家夥都在傳工廠要裁員的謠言，傳的有鼻子有眼。

老大爺最近也是愁眉苦臉的，他都這麽大年紀了，若是這時候被工廠辭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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