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苗在家盼星星盼月亮， 盼到天全黑了，這才把她男人盼回來。

“咋樣，賣了多少錢。”李彩苗雙眼發光， 一邊給她男人開門，一邊興奮的問道。

王勇黑著臉不吭聲，快步進了堂屋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咋了這是，賺了錢還不開心。”李彩苗絲毫沒察覺到王勇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笑的見牙不見眼。

王勇將杯子“咚”一聲放在桌上，怒氣沖沖道：“賺啥錢呢，也不知道跑這一趟是幹啥呢，瞎折騰。”

李彩苗被聲響嚇了一跳，忙收起了笑容。

“這是咋了，吃了炸藥了。”

王勇嘆口氣頹廢的坐到板凳上， 將內兜裏的錢掏出來一言不發丟在桌上。李彩苗忙上去數， 數完她表情立馬就變了。

“王勇， 這錢不對呀。”李彩苗尖聲道。

她明明帶過去160斤紅棗，得賣64塊錢呢， 她算的清清的。這咋只有32， 差的多了。

“王勇你說話呀。”見王勇不吭聲， 李彩苗急了， 忙推了他胳膊一把。

“錢沒錯， 價錢變了，現在2毛一斤。”王勇把降價的事給自家媳婦講了一下， 說完揉了揉臉，面如土色。

李彩苗站在那仿佛被雷劈了，微張著嘴，難以置信。但看丈夫沈默不語的樣子， 顯然不是開玩笑，她身形晃了倆下，後退一小步，險些摔倒。

“這…怎麽會這樣，2毛一斤，我拉那麽遠我圖啥呀，還倒欠我妹子一個人情。”李彩苗有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感受，崩潰的倒在椅子上。

“你下次少折騰這事了，讓人家食品廠直接收了不行嘛，這一趟給人整的。”說起來他就來氣。

李彩苗心虛的低下頭，不敢看自家男人。

啥食品廠呀，那天收棗的時候她男人沒去，壓根不知道自己早把人家得罪完了，人家放話以後都不會再收自家的紅棗了。李彩苗心裏忐忑不安，不知道該咋跟她男人交代這事。

“咚咚咚”門外傳來幾聲敲門聲打斷了倆人之間的沈默。

“彩苗，王勇哥是不是回來了。”

是李杏。

她跟李彩苗住隔壁，李彩苗那邊有個啥動靜都瞞不住她。

自從早上王勇走了之後，李杏感覺自己這個右眼皮一直跳，就沒停下來過。這不，剛聽見那邊傳來開門聲，她想著應該就是人回來了，趕忙就過來了。

在門口等了好一會才等到李彩苗給自己開門，夜色太黑，李杏看不清她的臉色，也沒多想她為啥出來的這麽晚，自顧自興沖沖的往裏走。

“彩苗，是不是大哥回來了。”

李彩苗不說話，過了好一會才點了點頭。

“誒呀，那真是太好了。”李杏高興的拍掌，“你不知道呀，我今這右眼皮一直跳，跳的我這心跟著突突的不安生，大哥平安回來了就好。”

李杏邊說著進了屋，心情無比興奮，都沒有發現今日的李彩苗格外的沈默。

王勇見是李杏，想著肯定是來說賣紅棗的事。他心裏還存著氣，也覺得有些丟人，不願再提這事。便沖人淡淡點了點頭就準備躲去裏屋，把這攤子事交給李彩苗。

結果剛站起身，就被李杏拉住了。

“大哥幹啥去呀，大哥現在可厲害了，都是去過外省的人了。不像我們這些土蛋，長這麽大連省城都沒去過。”李杏打趣道。

沒走成，王勇只好坐了回去，點點頭，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大哥，我來就是想問問這紅棗賣的咋樣了。”李杏眼含期待的盯著王勇。

面對李杏的詢問，王勇莫名的有點緊張，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心裏直罵自己窩囊。

本來就是這個數，他又沒貪錢，他害怕啥。

於是挺起胸膛，應聲答道：“2毛。”

“啥，2毛，大哥你逗我呢，不是說好4毛嘛。”李杏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大張。

“就是這個價，你不信你去鄰省問問去。”王勇回來最怕的就是這個，價錢降太快他有啥辦法，搞的一天好像他把錢吞了一樣。

“不是…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李杏表情訕訕的坐了回去。“這當初說的好好的4毛，一下子少了一半我這不是一時沒辦法接受嘛。”

“你接不接受都這價錢，我家可沒拿你一分錢，你還欠我們5塊錢呢。”李彩苗見李杏竟然敢懷疑自己男人，心裏有些不快。

李杏一聽自己錢還沒到手咋就欠上錢了，臉色一下變了，騰一下又站起身，直勾勾盯著李彩苗，聲音驟然提高八度。“我啥時候欠你5塊了。”

“咋滴，你還想賴賬呀。”一聽李杏竟然不認賬，李彩苗也跟著站起身，一拍桌子，大聲道：“當初說好的，我家幫你們拉到外省去賣，一斤給我一毛的。”

李杏急了，這當初明明說的是一斤4毛，她才願意讓一毛的利給李彩苗。現在一斤都成2毛了，李彩苗竟然還想拿她一毛，那自己還剩個啥，虧大發了。

“李彩苗，你當初說4毛一斤我才答應讓你1毛的，現在都成2毛，我再給你一毛，那我圖啥，虧死我了。”

“那我不管，當初說好的那可是辛苦費。”

李彩苗才不管她虧不虧呢，跟自己有啥關系。自己費那麽大勁把他們的紅棗拉到外省去，沒賺到錢還倒欠了她妹子一個人情，她才是最虧的。

都說欠錢好還，人情難還。所以李杏她們這個辛苦費李彩苗要得坦坦蕩蕩，她一點也沒覺得過分，因為這是自己應得的。

看李彩苗是跟自己要定了，李杏氣的咬牙切齒，胸口一上一下劇烈起伏，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李彩苗，你做夢，再給你家一毛，除非你把我殺了。”

看李杏竟還敢威脅自己，李彩苗直接掏出5塊錢往桌上一拍，“李杏我告訴你，這錢我直接扣了，就給你5塊，愛要不要。”

說完做出攆客的姿態，轉身就要往裏屋走。

李杏雙目赤紅，盯著桌上的5塊錢。悲傷、氣憤、悔恨一股腦全部湧上了心口，堵的她胸口直發疼。

她圖啥呀，她把食品廠和村長都得罪完了，就為了把紅棗賣到李彩苗那圖個高價，結果便宜沒占上還賠了。4毛現在成了2毛，李彩苗個黑心的還要拿走她一半，真是要了她的命。

李杏委屈極了，她尖叫一聲朝著李彩苗沖了上去，抓住她的頭發開始撕扯。

“你個黑心的，把錢還給我。”

李杏沖上來的太突然了，李彩苗絲毫沒有預料到，被她扯個正著，直扯的李彩苗頭皮發麻，疼的齜牙咧嘴。她破口大罵，轉身伸手去夠李杏的頭發。可惜她個子矮小，伸長胳膊就只夠到發尾，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她發揮。

她使勁猛地一扯，李杏被拽得頭向後仰去，手上的勁也松了些，李彩苗抓緊機會踮起腳尖朝她臉上狠狠啐了口。

“你個潑婦，還問我要錢，在我李彩苗這可沒這個道理。”李彩苗從小秉承著只有自己占人家便宜，斷沒有別人站自家便宜的道理。她李彩苗從小到大，啥都可以吃，就是不吃虧。

但李杏何嘗不是這樣的人，不然怎麽能跟她湊成一堆。她看向李彩苗的眼神惡狠狠的，仿佛要吃人一般。她伸腳狠狠踢在了李彩苗小腿上，李彩苗吃痛，手一松，李杏趁機也朝李彩苗身上吐了一口，伸手在她臉上直撓。

王勇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一時呆楞住了，也忘了上前攔。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原來自家媳婦還從中收了辛苦費這事，他心裏是讚同的，畢竟自己為了這事忙活了一天，一路上還擔驚受怕的，生怕丟了小命，收點錢不是應該的嘛。雖然1毛有點貴，但他也沒吭聲，想著自家媳婦要是能要過來那最好了。要是實在不行，自己再出來打圓場。

沒想到這倆人說著說著竟然打起來了，王勇緩過神忙上前拉架勸和。

但倆人此時已經打紅了眼，哪會聽他的。李杏揪著李彩苗的頭直往一邊撞，論身高還是力氣，她都比李彩苗大上一些，倒也不吃虧。可憐李彩苗，打個架吧，短胳膊短腿，夠都夠不到。只能腳下使勁，伸腳直往李杏身上揣，最後倆人雙雙倒地，將桌上的茶缸都撞到了地上。

王勇逮著機會趕忙上前想把她倆扯開，結果被倆人撓個滿臉花，他頓時退縮了。看這倆人越打越兇就算了，關鍵還在堂屋打，這屋裏這麽多東西，撞壞了咋整，這都是錢呀。一想到王勇就不行了，趕忙出去喊人。

“王衛國，快出來，你媳婦跟我媳婦打起來啦。”王勇跑到隔壁，把門拍的啪啪作響。

王衛國聽到聲趕忙爬起來穿衣服，褲子登個半截就跑了出去，同時跑出來的還有李杏的倆個孩子。

“王勇哥，咋了。”

“你媳婦跟我媳婦打起來啦。”王勇沒時間跟他多說，忙拉著他就往自家走。

王衛國心裏納悶，媳婦不是去他家要錢嘛，咋會打起來呢。

等倆人走到堂屋，李彩苗跟李杏倆人正揪著對方的頭發在地上翻滾。王衛國一看，哪還顧得上問原因呀，趕忙上去拉。倆個小孩也跟著上前，邊哭邊喊。

李彩苗家一下熱鬧的不行，孩子的哭泣聲，女人的難聽的咒罵聲和男人勸架聲，伴隨著堂屋裏乒乒乓乓家具被撞到的聲響，一下整個上枝村的人都被吵醒了。

王衛國都不知道自家媳婦的勁啥時候變得這麽大，他差點招架不住。等他們好不容易拉開了倆人，臉上也頓時多了好幾道傷口。

“幹啥呢。”王衛國摸了摸臉上的抓痕，疼得他一呲溜，生氣的質問起了自家媳婦。

這女人一天，出來辦個事都能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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