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端來倆杯茶水放在他倆面前， “王廠長今跑來就是專門來給我道歉的？”

王廠長點點頭，後又搖了搖頭，張澤有些看不懂了。

“我是來道歉的， 但我不全是，順便來訂點貨。”

“看來王廠長銷量不錯呀，恭喜恭喜。”

王廠長嘿嘿一笑，眉飛色舞道：“我的糖在省城供銷社賣的特別好， 你不知道，省城壓根沒人賣這種糖，我可是頭一家也是唯一一家，現在省城食品廠出的糖都沒我這賣得好。這不，前幾日又被省城大超市的人看上了，也要批發些我廠的糖。我看庫房裏的東西不多了， 你又遲遲不來我這， 我就親自跑來了。”

這幾日給他忙得夠嗆， 自從當了廠長他還從沒這麽忙活過呢。又要盯著廠子生產，又要跑銷路， 談合作， 還得收拾這臭小子留下來的爛攤子。

把人腦門砸了個疤， 那人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自己是個廠長， 獅子大開口， 張嘴就要2000塊錢賠償，不然就報警跟他沒完。

給他氣夠嗆， 但確實是自家兒子的過錯，人家手裏捏著自己的短，王廠長只能認了栽。給人了2000元，簽了份協議這事才算過去了。這麽一頓折騰今才有了時間登門致歉來了， 他家兔崽子本來還不樂意來，他給一頓抽，這才乖乖的跟著自己過來了。

“張廠長別嫌棄我來晚了，這幾日太忙了，我今才擠出時間。對了，我給你帶了些東西，你看看，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啥，這都是我在省城買的。”王廠長把自己專門買的東西往張澤那裏推。

張澤也沒跟他客氣就收了，畢竟這事本來就是楊江的錯，若不是他來，這鍋還真讓張愛軍給背了。

“張廠長，你這是真不打算去學校啦。”王廠長說這話時眼裏帶著歉意，顯然以為他不去學校是因為楊江的事造成的。

張澤忙解釋道：“確實不去了，不過跟楊江沒關系。其實我也不算退學，只是不去學校上課，考試時我會去，我還想拿個高中畢業證呢。”

“這樣啊，”王廠長喃喃，他是真不知道還能這樣。“那你不上課考試能行嘛。”

王廠長就是高中畢業，高中的課程還是有些難度的，這不去聽課，考試能過？

“我有在家自學，我是學文科的，多是記記背背，我還可以應對。”張澤淡淡道。他上輩子也是學文科，成績還不錯，只是考試而已他覺得自己高分不行，及格線應該是沒問題的。

王廠長看著張澤重重嘆了口氣，心裏納了悶了。怎麽年紀都一般大，咋滴人家的種就這麽厲害呢。王廠長看向一邊的楊江，越看越來氣。真是幹啥啥不行，闖禍第一名。

楊江：喵喵喵？

“張廠長真是出類拔萃呀，我家這個，一天都愁死我了。你說說這一天啥本事沒有，還不好好學習，成天嚷嚷著要退學，也不知道一天咋想的。”

王廠長知道自家小兒子沒出息，也沒想他以後能幹個什麽大事，就想讓他混個高中畢業證，倒時自己把他安排進廠裏當個車間主任啥的，這好歹也算獨立了。誰知兒子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天天跟自己對著幹。

“那我就學不進去嘛。”聽到自己爹又開始了，楊江翻了白眼有些不耐煩說道。

“你好好學了嗎，你就說你學不進去，我看你就是不想學。”王廠長說著就準備動手，讓張澤給攔了下來。

“王廠長有話好好說。”

王廠長用鼻子重重哼出一口氣放下了手，到底是在別人家，他還是把自己心裏那團怒火暫時壓了下去。

“我告訴你，你想學也得學不想學也得學。”

楊江被他爸吼了一嘴，但明顯心裏還是很不服氣，雖然不敢反抗，但側過臉不看他留給王廠長一個沈默的背影表達了自己的抗拒。

“王廠長，既然楊江不願意讀書不然就讓他去打工算了。”在張澤看來，不想上學那就是沒吃過社會的苦，出去被生活磋磨倆下就知道學校的好了。

沒想到張澤竟然會幫自己說話，楊江不敢置信的看著他。而王廠長則是一臉的搞不懂，搞不懂張澤這麽聰明咋會看不出自己的用心，怎麽會說出這番話。

“王廠長你先別急聽我說，”張澤先安撫了下王廠長的情緒，生怕自己還沒說完就要被王廠長揍了。“不愛學習就是沒吃過社會的苦，既然楊江想出去闖你就讓他去就好了，估計要不了幾天他就知道外面可沒他想得那麽好，就想回學校了。你可以讓他先休學一年好好體驗下，萬一以後想回去了也能回，不耽誤事的。”

還可以這樣，王廠長表示長知識了。他側目看了眼自家兒子。就他這傻樣，別說一年了，估計不到半年他就會被社會打擊的渾身是傷，哭著回學校，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可是，王廠長又有些猶豫了。話說的容易，要是讓他真把小兒子丟到社會上去磨練，不僅他擔心，孩子他媽也得跟他第一個過不去。可要放到自己廠裏，那根本起不到什麽鍛煉的效果呀。廠子裏的人都知道楊江是他兒子，肯定會多加照顧，倒時咋讓他體驗社會的毒打。

那送到哪去好呢。王廠長想了想，目光鎖定在了張澤身上。

王廠長咳了咳，突然開始發問。

“那個…張廠長呀，你廠子最近怎麽樣啊。”

張澤：話題轉的這麽突然的嘛？

“還行吧。”看王廠長的眼神有些不對，張澤心裏有股不太好的預感。秉著話多必失的原則，他簡單答道。

王廠長不好意思的搓了搓大腿，也不打算跟張澤繞彎子了，直接開口道。

“那個張廠長，我家楊江能到你的廠子上班不。”

“不行。”

張澤還沒說話呢，楊江就先情緒激動的直接站起身拒絕道。

笑話，他咋能去張愛軍的工廠上班呢。那張愛軍豈不是成了他老大了，自己得成天被他管著，那可不行。

楊江無法接受這樣巨大的翻轉，畢竟以前，張愛軍可還是他小弟呢，還是個他看不上的小弟。

“幹什麽呢你，你要是不樂意我就把你送去部隊，等過幾天你哥回來了你就跟他走，你自己選。”王廠長看楊江竟敢忤逆自己，一股火氣又湧了上來當即放了死話。

楊江看了看怒火中燒的他爸，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張澤，頓時無措的想哭。

部隊他肯定是不會去的，那裏又苦又累，自己咋熬的過來呢。可張愛軍那自己也不想去呀，但看他爸面色鐵青他也不敢再討價還價了，只好道。

“我去還不行嘛。”楊江雙手抱於胸前，滿臉委屈的坐了回去。

他就說張愛軍咋那麽好的幫他說話呢，原來壞主意在這打著呢，估計早都跟他爸商量好了坑自己呢。

張澤：？？？？

你們倆父子這是在幹啥，我這是垃圾回收站？啥都往我這塞？

“那個…王廠長，我好像……還沒有答應吧。”

王廠長這時也反應過來了，尷尬的笑了笑。

剛被他兒子一打斷，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他站起身勾住張澤的肩膀把他往院子裏帶。

“那個…張廠長實在不好意思，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這樣，我給你錢，把那混小子放到你這裏，你幫我多管教管教他。”

王廠長也覺得自己這樣確實有點自私，但除了張廠長這裏他實在想不到什麽別的好地方了。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是真把楊江放在外頭任其自由發展，跟社會上那些人學壞了咋辦。放到張廠長這，不說能跟張廠長一樣優秀吧，他也不指望了。最起碼多跟張廠長學學為人處世，別整天咋咋呼呼的，莽撞的不行，到處闖禍。

“你給我錢把楊江放我這裏？”

王廠長點頭，發話道：“張廠長，你就盡管使喚他就是，千萬別當他是外人，讓他在你這裏好好磨煉一下，消消他那氣焰。”

張澤驚了，看來王廠長是鐵了心要好好管教一下楊江了。自己收下楊江也不是不行，反正自己這剛好缺人，有個不要錢還倒貼的肯定好呀。張澤倒不是想賺那份錢，主要這可是一個勞動力，不要白不要。張澤也不怕管不住楊江，就怕到時候王廠長中途心疼反悔了，決定先跟王廠長把醜話說在前頭。

“我收了也不是不行，但王廠長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你既然決定放我這那就得聽我指揮，你中途不能再插手了，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虐待他的。”

王廠長聽後笑著擺擺手，“那不會，你咋會虐待他呢。張廠長你放心，你說的我都答應，你就算說讓他住這我都行，好好收拾收拾他。”

王廠長這話倒是提醒張澤了，讓楊江住在這裏也挺好，更方便自己使喚了。也省的來回跑，這不是給了他告狀的機會嘛。第一次王廠長不會怎樣，告的多了難免心軟，倒時在因為這讓王廠長對自己起了隔閡可就不好了，倒時好事也變成壞事了。

“王廠長說得對，住這挺好的，剛好放機器那間房還能塞張床，還是王廠長想得周到。”

“這…”王廠長也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張澤竟然真的答應了。

但現在張澤已經開口了，王廠長也不敢再說反悔的話了，生怕他又不樂意收自家兒子了。

“行，就住這裏，我呀，今就回去給他收拾東西搬過來。”

楊江趴在門框上盯著院子裏勾肩搭背的倆個人，眼神急切的不行，這種聽不到的感覺太讓他抓狂了。也不知道他爸背著他跟張愛軍說什麽呢，但直覺告訴他肯定不是啥好事。一想到自己就這麽被自家老爸賣給了張愛軍他就難受，到底誰才是他親生的呀。

就沖自己以前對張愛軍那態度，在他手底下自己還有好日子過嘛。不管了，今天回家一定要跟媽告狀，他爸不心疼他他媽可稀罕他呢，鐵定不會讓他出來受苦的。到時自己說不定不但不用來了，還能從他媽那討一筆錢花。

正在楊江想的美滋滋的時候，就見他爸轉身沖他道：“小江，從現在開始你就住在張廠長這裏了，不用回家了，你媽還有你外公外婆那我給他們說。爸走了，一會給你把生活用品被褥啥的都送過來。”

轟隆隆，仿佛晴天霹靂般哢嚓的劈在楊江身上。

不讓他回家了，那他怎麽告狀呀。爸，你別走，等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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