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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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酒的實習工作順利, 三個月轉正,這天,她把這份好消息告訴了身邊所有人, 大家都為她高興。

顧暮遲以慶祝的理由訂好了一家飯店, 晚上帶她過去吃飯。

飯店的裝飾華麗,私人包廂可以容納十幾人,她推開門,裏面卻空空蕩蕩,晶瑩的高腳杯在燦金的燈光下反射,四周擺滿了鮮紅的玫瑰, 淡淡的香味溢滿了整座房間。

她帶著笑容進屋,沒太大的驚訝,這些日子顧暮遲總愛帶她去各種地方探店, 找好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理由, 比如說慶祝她第一次被領導表揚, 慶祝她第一次發工資,祝賀她終於跟男朋友達到了33次接吻……寧酒已經習慣了。

兩人剛開始還老老實實坐在相鄰的座位, 等菜上完了,寧酒不知何時就被他抱到了懷裏,男人的手臂圈住她柔細的腰身,她被他親的渾身發軟, 忘記了時間。

菜漸涼,周身氣息卻滾燙如火焰。

一個突兀的鈴聲打斷了他們的纏綿。

她氣喘籲籲松開圈住他脖頸的手,顧暮遲的喉嚨滾動,似還在回味, 依然箍住她不肯放, 她眼神示意他安靜, 擡手按了接通,喬母聲音通過話筒傳來:“你在幹什麽?一分鐘了才接。”

她的嗓門大,顧暮遲也聽到了,眉頭輕動,沈默地看著寧酒。

寧酒一時間猶豫,要不要講真話,顧暮遲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搖了搖頭。

她便扯了個謊:“我轉正了,跟同事們出來吃飯。”

喬母:“在外面?那我長話短說,過一個月就要過年了,你公司什麽時候放假?”

寧酒的氣息還有些紊亂,她放慢了速度回答:“前一禮拜。”

兩人又閑聊了兩句,喬母主動掛了電話,寧酒吐了一口氣,這口氣還沒來得及吸回來,顧暮遲已經低頭再次銜住了她的唇……

半個多月後,寧酒和顧暮遲一起回松遠,路上她想起前段時間那個電話,忍不住問他:“你不讓我跟父母講明白,那什麽時候跟他們講啊?”

事情總要解決。

顧暮遲把她送回別墅區,靠著車門想了想:“現在還太早,他們可能接受不了,過兩天吧,我先挑選符合長輩心意的禮物,把公司的資料和近期盈利情況整理好,再上門拜訪。”

寧酒:“……”

還要整理盈利報表,你上門來尋求商務合作?

他的顧慮她其實明白,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世界上最難改變的就是人的思想了,他們無法接受顧暮遲,他可能心裏總壓著一塊石頭。

她無法控制父母的喜怒哀樂,但她能盡可能地讓顧暮遲開心起來,她發覺讓他開心真的很簡單。

她一笑,他便笑了;

她主動親親抱抱他,他眼裏的光澤就亮了幾分;

如果她再做些更親密的事,他的笑容一整天都下不去。

深刻把握了男人的心思,寧酒現在如魚得水,哄男人的本事愈發嫻熟,她一開始覺得害羞,後來慢慢就放開了。

過年前一天,她偷溜出門,跟他去附近的商場約會,玩著玩著就忘了時間,天漸漸暗下來,她一看時間不早了,連忙趕回家。

父母打了個電話,她開口正想找借口解釋,喬母打斷了:“記得回來帶瓶醬油。”

說完,電話掛了。

寧酒:“……”

他們人到小區附近了,顧暮遲問清楚電話的內容,陪她去便利店買醬油。

便利店的老板娘,大約四十歲左右,她用手機看電視,有人進來,她餘光一瞥,寧酒她認識,喬曉霞的女兒。而後面那個男人?

便利店老板娘隨口問:“小酒交了男朋友?”

這段時間,寧酒太熟悉這個問話流程了,顧暮遲接她上下班,同事們兩眼冒光問她哪裏撿來的男朋友,回學校答辯,認識的同學們也一個個追問她怎麽追到的校草。

此刻面對老板娘的招呼,寧酒習慣性回了句:“是啊。”

收回已經來不及了,老板娘的誇獎沖口而出:“男朋友長得真帥,不錯不錯。”

顧暮遲笑了笑,神情自若地接受了讚美:“確實,她的眼光一向無人能敵。”

見過主動誇人的,主動往臉上貼金的第一次見,老板娘見多識廣也噎住了:“……”

寧酒把醬油瓶放到了收銀臺,她覺得老板娘的眼神都一言難盡了。

推開門踏出便利店,她在外面笑他:“自戀鬼。”

他揚了揚下巴:“嗯?我說的不是實話?你男朋友不帥?”

他那略帶鋒芒的臉朝她耀武揚威,仿佛她敢拒絕一句,就要壓下來狠狠欺負她一頓。寧酒稍微慫了慫,把否認的話給咽回了肚子,一張瑩白的小臉仰望他,“世界上最帥的男人,你開車開半天了,快回家休息吧。”

既誇了人,又隱含了關心。

顧暮遲抿唇笑了笑,極其受用,目送她進小區,高高興興地開車走了。

寧酒在家過了幾天自在日子,把空餘的時間留出來給了錢佳杏和蔣舒喻,三個人很久沒見面,她同時約了兩人去咖啡店。

蔣舒喻這些年沒離開過松遠,大學在松遠,工作也在松遠,換了幾任男朋友,現在這任可能走不到最後,她談起這些覆雜的感□□,表情很淡,像看透了很多,比高中更成熟了。

而錢佳杏去了另一座陌生的城市上學,目前在那定居,跟男朋友感情不錯,已經定好婚期。

寧酒還記得她高中暗戀別班的一個班草,問她:“你最後跟班草在一起了嗎?”

“沒有。”錢佳杏嘆了口氣,“我後來一直沒敢告白,聽說他上大學交了女朋友,我已經刪了他微信。”

寧酒抿了抿唇。

錢佳杏笑了:“不是每一段暗戀都有結果,我早忘了,現在的男朋友對我特別好。”

三個人又分享了工作遇到的煩惱與成果,一天過去了。

她回到家八點,站著在玄關處換鞋,父母從臥室走出來,沈默地盯著她的動作,寧酒單腳站立,身體越來越晃,比身體還不穩的是她的心臟。

感覺不妙。

果然下一刻,喬母指了指沙發:“來,坐。”

多麽幹脆利索的兩個字,寧酒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仍舊像只做錯了事的小貓,他們的目光則像只大手,把她拎到了沙發上嚴格盤問。

喬母單刀直入:“你跟暮遲談戀愛了?”

寧酒剛開始慌了幾秒,他們怎麽知道的?

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迎面就上戰場,這未免太考驗她應對能力了。

父母靜靜等她的回答,寧酒鎮定地浮起微笑,準備找幾個借口敷衍,可是想起顧暮遲這些年受的委屈,她心一狠,把那些借口通通拋開,梗著脖子承認:“沒錯,我們談戀愛了。”

父母對她的了解再清楚不過,寧酒的遲疑和堅決他們也都看進了眼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女兒早已知曉了他們的反對,但仍堅持著跟顧暮遲走到了一塊。

街坊鄰居沒有秘密,父母從便利店老板娘那兒聽說了寧酒的男朋友,一開始不是沒有怒氣的,這麽大的一個女兒,談戀愛連父母都不告訴。而等老板娘仔細描述了男生的長相,他們便無言了。

如果這番話被人聽見,任何知情達理的人都覺得,他們當年的做法確實過分了。可是為了女兒的未來,他們只有這一個選擇,父母都希望女兒找個條件好,家風優良的家庭,何況他們這種富裕之家,交際的朋友,都是圈子裏的富商大賈,他們的女兒也應該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

父母仍然堅持著多年前的陳舊觀念,他們無可奈何地嘆息著,寧酒的眼睛漸漸垂落,她從他們覆雜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但這並不是最後的結果,她極力要求他們跟顧暮遲再見一面。

她說:“快四年了,他不是以前一無所有的人了,他大概有許多話想跟你們說。你們能不能多多了解現在的他,聽一聽他的內心想法。”

父母互相對視了一眼,寧父最終點了點頭:“行,明天有空讓他過來吃個飯。”

寧酒轉頭跟顧暮遲覆述了一遍,第二天他開車來接她去逛街,剛把車門關上,冷不丁聽到這一消息,臉都變了。

顧暮遲這些年閱歷漸長,創業艱難,他見識了商場的骯臟手段,也體會到了所謂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很多人一有錢就變壞了,內心的欲望像個無底洞,越來越看不到盡頭。而每次正面直視商業界的醜陋,他冷冷註視著這一切,像個旁觀者進行辯證分析,永遠使自己保持初心不變。他少年時本就不露聲色,到現在為止,已經練就了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經歷任何緊急情況,也能應付自如,輕輕松松擺平眼前一時的困境。

而這樣一個人,他像回到了高中畢業那一年,流露出幾分忐忑不安。

寧酒看著他,眼睛酸了,她握住他的手,認真地跟他說:“不論他們對你是什麽態度,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她的人生,她的伴侶,本來該由她自己選擇呀。

顧暮遲忽然平靜下來,游樂園的那天,他曾經獨自一人承擔了壓力,那時候他的眼睛裏,寧酒像一個夢般遙不可及,他只能選擇暫時退出她的人生。而此刻,他反手包住了她小小的一只手,肌膚傳遞過來的溫度,他細細感受到了真實感,這並非大夢一場,他終於得到了多年來夢寐以求的人。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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