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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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RPG網游五花八門, 如意江湖作為其中一個,玩家數量比起熱門游戲,有些不夠看。

服務器表示忙碌程度的顏色, 常常是綠色。

一個冷門的游戲, 現實認識的人也在玩的概率,太低了,但好像,她湊巧遇見了?

寧酒神色遲疑,鼠標停留到圖標,內心產生一股蠢蠢欲動的沖動, 點開來看一下。

說不定兩人以後還能一起玩。

抱著這種微妙的期待,她準備點圖標,下一刻, 顧暮遲擡著新椅子坐到她身邊。

註意到她的舉動, 他略微垂下眸, 手壓住她的手背,輕輕往外一移。

寧酒的手背突然一熱, 略微迷惑地看向他。

他聲音如常,仿佛剛才的舉動不足為奇,"無聊了?聽會歌。”

寧酒沒那麽好糊弄,偏頭問他:“你也玩如意江湖?”

“也?”顧暮遲咀嚼這個字, 訝異地擡起眼,“怎麽,你在玩?”

寧酒點點頭。

他的神情察覺不出任何異樣,稀疏尋常, 像完全不把這事放心上, 她觀察了片刻, 漸漸懷疑自己,似乎太過多心了。

竟然一瞬間想到了傾慕。

顧暮遲繼續漫不經心說:“這游戲不好玩,我早退游了,懶得卸載。”

“這樣啊。”

“你要玩嗎?”

“既然退游就算了。”寧酒並不是追根究底的性子,她戳戳音樂軟件,“而且你要用電腦工作,我不好打擾你。”

顧暮遲剛剛一直在敲代碼,沈浸工作的姿態很吸引人,寧酒挪了挪椅子,準備把空間讓出來給他。

“打擾?”顧暮遲還在品嘗她的話,眼神鎖住她,忍不住笑了,“你為什麽覺得自己會打擾我?”

“因為你在工作。”

寧酒覺得這邏輯挺正常啊,為什麽他聽了,反而笑得更厲害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氣場完全和不笑相反,那股冷淡且目中無人的感覺被迅速沖散,氣音從胸腔裏發出來,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舍友們面面相覷,神情都變得驚悚起來了。

顧暮遲咳嗽了聲,勉強止住笑意。

笑聲止住,手卻不安分起來,輕輕捏了一把她柔軟的臉頰,他低下脖頸,後背彎成一道山脊般的弧度,用只有她一人聽到的聲音說道:

“任何時候,你都不會打擾我。”

寧酒心一跳,他的眼神罕見的柔和,還用那麽勾人的聲線,簡直就像在引誘她。

挺不習慣的,她鼓起勇氣,也用只有他聽見的聲音說:“我知道了,下次你別用這種聲線跟別人說話。”

“?”

她委婉說:“萬一別人控制不住,對你獸性大發就遭了。”

“……”

大概呆了三個多小時,窗外紅日漸漸落下,夜幕來臨。絢爛的霓虹燈照亮整片天空,工作室的幾個男生談論去哪裏吃飯,樓下尚品飯店的味道不夠好,街對面小玲飯館煙火氣足,可惜衛生差,他們爭論了半個小時,否決了一個又一個意見,最後寧酒隨口說了句我們去吃火鍋吧,顧暮遲當即點頭說好,其他男生卡頓了一下,順其自然地聽從她的提議。

附近的火鍋店,寧酒坐顧暮遲旁邊,他把菜單挪到她眼前,慣常抽出幾張紙巾,從寧酒那邊的桌面擦到自己這邊的桌面。

這一幕,曾經發生了許多次,寧酒跟他認識了那麽多年,早已習以為常。

但這幫室友顯然還不習慣。

“我真服你了遲哥,你潔癖這麽重,該去醫院看看了。”

“6啊,要不要把地面也擦擦?”

顧暮遲懶得搭理他們,擦完後把臟了的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見他不為所動,幾個男生又轉換了話題。

“我說遲哥,你剛跟嫂子偷偷聊什麽話,不能跟兄弟們分享了”

林仲傑八卦心挺重,沒話找話。

其實他沒指望顧暮遲真的搭茬兒,因為顧暮遲這人很少跟人分享私事,認識這幾年,來無影去無蹤,問了也不跟人講清楚。

林仲傑順口一提,完全忘了現在情況跟以前可不一樣了。

他給了顧暮遲發揮的機會,果然下一刻,顧暮遲往椅背上靠,“也沒什麽,女朋友忍不住對我獸性大發而已。”

放浪形骸的四字一出。

蔣修正喝水呢,腦袋偏了偏,一口水控制不住直接噴到了地面,引起周圍的顧客紛紛側目而視。

蔣修抹了抹嘴巴,難以忍受罵道:“你要不要臉?”

此番話,得到了其餘三人的讚同,譴責的目光紛紛聚焦到顧暮遲身上。

無恥,浪蕩,卑鄙,齷齪……

而寧酒,也被他這副厚顏無恥偷梁換柱的話,給震驚到了。

她氣得漲紅了臉:“我什麽時候說了,你別汙蔑我。”

“剛剛誰說萬一控制不住,就對我獸性大發了?”顧暮遲攤開掌心,沒等寧酒開口辯駁,便自顧自地講,“自己在想什麽,才會認定別人也想什麽。”

寧酒啞口無言。

這邏輯哪裏不對勁?

沒等她分析完畢,他這邊敲定結論完畢,再沒分出眼神給她,撈起水壺燙起了碗筷。

熱鬧的店面裏,他低垂著眼,完全視旁人為無物,沒有一點給別人反駁的機會。

“……”

寧酒忍了忍,只好熄火了。

服務員陸陸續續上菜,幾個男生罵完就不當回事了,繼續天南地北地聊著天,話題從游戲,國內計算機大佬,數學,未來的規劃,轉移到想買的球鞋和電子設備諸如此類,思維跳躍性極大,偏偏每個人都能接下對方的梗。

寧酒是個生活比較簡單的女孩子,每天圖書館,寢室,教學樓和食堂四點一線來回跑。再加上專業不同,性別的關系,跟這些男生的娛樂和生活不太一樣,所以很多東西她沒法接梗。

只是默默吃著菜。

顧暮遲也不太接話,他冷淡地垂著眼,大家都在聊天,就他玩起了手機。

微信叮叮響,他懶懶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屏幕,店內的燈線自上而下灑落,把他的手指照出了清透冷調的濾鏡效果。他一個字自成世界,唯一對外界的反應是,偶爾擡起頭,從火鍋裏撈起菠菜和牛肉,夾到了她碗裏。

寧酒一邊吃他投餵過來的東西,一邊覺得該禮尚往來,便夾起一分鐘前放下的肥牛和金針菇,依樣畫葫蘆般夾到了他碗裏。

顧暮遲歪著頭,唇瓣勾起一個淺淺的笑,清亮的瞳孔,獨獨倒映著她安靜的臉龐。

兩人無聲的互動,與其他人形成一道明顯的分界線。任何人無法融入到他們二人世界當中。

比顧暮遲高調又刻意的炫耀,這種靜謐眼裏只有彼此的氛圍,給舍友們的沖擊力最大。

他們壓低聲音嘀咕:“臥槽,遲哥還有這麽柔情的一面。”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這人是不是有點精分,對兄弟對女友兩幅面孔。”

聽到精分兩字,寧酒的筷子頓住,略微緊張地看向顧暮遲。

他的表情沒太大變化,甚至似笑非笑地回:“店就這巴掌大小,你們敢不敢再大聲點?”

語氣頗有挑釁意味,神情卻漫不經心。

蔣修是在場男生中,唯一一個跟顧暮遲叫板的人,他賤兮兮地拔高了聲音:“重色輕友的家夥,我看清你了。”

說罷還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的模樣,不僅動了嘴,還用上了高超的演技。

顧暮遲沒他那麽戲精,他扯了下嘴角:“既然你都說我重色輕友了,這頓飯我好像沒必要請了。”

話隨口一丟,男生們忽然將矛頭指向了蔣修,從讚同他,一個急轉彎,轉變成了譴責他。

行雲流水且理直氣壯。

蔣修:“……”

這什麽塑料友誼。

眾人吃飽喝足,顧暮遲依然主動買了單,他一向不吝嗇,從工作室創建初,每次聚餐沒讓朋友們付過錢,他創業賺錢後,已經不是當初生活拮據的高中生了。

這一天顧暮遲帶她來了一回工作室,往後另外找了個日子,他覆刻了一把新鑰匙給她,說什麽想他了,就來看看。

寧酒覺得,其實就是他想見她,她當場挑明了他的心思,他偏偏嘴硬不肯承認,手指轉著鑰匙圈,耐人尋味道:“我擔心你太想我想出病了,身為男朋友當然要負起這份責任。”

“……”厚顏無恥。

時間越走越快,學校即將進行期中考試,圖書館最近從六點開始排隊,每個時間段都爆滿到擠不出位置的程度。

而在宿舍裏,絲毫沒有學習的氛圍,寧酒容易分心,看著書一不註意,就跟舍友聊起了天,有一天,她跟顧暮遲說:“你那還有空餘工位,我可不可以到你那裏看書?”

顧暮遲大概在忙,沒及時回,寧酒也沒等,從圖書館慢慢步行回宿舍。

剛走回宿舍樓門口,一條新消息映入眼簾。

他直截了當回:【過來。】

這段時間工作室人少,除了顧暮遲外,只有蔣修和徐南辰兩個人。

寧酒已經跟他們非常熟悉了,也加過微信,雖然聊的天並不多,她環顧一圈,隨口問:“其他兩人去哪裏了?”

徐南辰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黑眼圈明顯:“最近我們輪班,抽時間準備期中考試。”

學校統一安排的考試,他們雖然創業了,作為學生同樣不能逃避學習,她點點頭,拉開其中一把椅子,開始認真看書。

這會兒顧暮遲兀自在零食櫃前挑挑揀揀,她低頭看著書,全神貫註地學習,沒註意他在幹嘛。突然一堆小零食從天而降,她懵懵擡頭。

他將零食撥到右上角:“給你準備的。”

這些都是她愛吃的小零食,薯片牛肉幹……

蔣修正好坐在寧酒隔壁,他見了眼饞,伸出手討要:“好兄弟,給我一個。”

顧暮遲眼神冷淡,踹了一腳凳腿:“沒手?零食櫃自己去拿。”

“重色輕友的家夥。”蔣修義憤填膺地起身。

工作室安靜,大家都做自己的工作,很少有人出聲。

男生們敲鍵盤,偶爾交流工作進度,而寧酒抽出一支筆,在課本上輕輕劃了道線。

陽光透過單向玻璃,斜斜照射桌面,午後靜謐,她就這樣用高效率在工作室學習了大約一禮拜。

同樣的時間點,同樣的陽光,同樣的座位,與一禮拜前相比,發生稍許的變化——

桌面放了一個木質的筆筒,幾只顏色各異的筆,顧暮遲給她準備的。他還買了仙人掌和一捧花做裝飾,置物架擺放不少可愛的小擺件,女生用的水杯、暖杯墊一應俱全。

寧酒看了有些恍惚,總覺得他好像變成了他工作室的一員,而且老板親自布置工位,那種走後門的關系戶……

她晃了晃腦袋,控制住胡思亂想,繼續沈浸學習。大概一個小時後,她終於坐不住了,腰酸脖子疼,她曲起手指敲敲脖頸,伸了伸懶腰,走兩圈活動活動。

在工作室呆了這麽久了,寧酒其實對他們的工作內容挺好奇,一直以來從沒詢問過。這會兒閑著也是閑著,她繞了一圈走到顧暮遲身後,“你們游戲不是搭建好了嗎?為什麽整天閑不下來?”

顧暮遲從電腦前擡起頭,手指摁了摁眉心:“還要補bug,搞運營和更新。”

寧酒一知半解,她還未進入社會工作,對跟她專業不相關的工作接觸不多,看到他的動作,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發熱眼罩,“你眼睛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會。”

前幾天她註意到他老摁眉心,今天離開宿舍前,順手把發熱眼罩帶過來了。

雪白的手心,靜靜躺著個小熊圖案的眼罩,她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顧暮遲默默註視了會,試圖笑,但沒成功:

“你覺得,這適合我嗎?”

聲線向上揚,不敢置信且荒謬的語氣,充分表明了他無法理解寧酒的腦回路。正常人都看得出來,這種花裏胡哨的可愛圖案,不是他的風格,他明明走的是冷酷型風格。

然而,寧酒面不改色說:“沒有合不合適,只有喜不喜歡。”

“……”

顧暮遲真的特別無奈,難以想象他帶上這玩意,是什麽鬼樣、雖然他平時偶爾不要臉,作為男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他在兄弟們面前還要保持冷峻的形象。

隔墻有耳,蔣修聽了幸災樂禍:“戴啊,你女朋友親自給你準備的禮物,不戴像話嗎?”

顧暮遲沖他冷笑,這家夥不來雪中送炭罷了,專門搞落井下石的事,以為別人激幾句話,他還真能同意嗎?

寧酒晃了晃眼罩,她已經開始拆包裝了,窸窸窣窣的塑料聲傳來,她邊拆邊悄悄地翹起嘴角,顧暮遲冷著一張俊臉,仿佛沒有人能逼迫他幹他不喜歡做的事情。

她把掛耳貼住他的耳廓後方,眨了眨眼,一臉你忍心拒絕我嗎的神情。

顧暮遲唇角僵硬,陷入左右為難的處境。

蔣修打開手機相機,翹首以待地昂著頭,準備好了隨時哢嚓兩聲。

看他們動作頓住,不繼續發展了,他還特地聊起了另一件異曲同工的事:“寧酒你可能還不清楚,咱們這游戲,是他親手策劃,連名字都是他選的,叫什麽《我的小松鼠》。”

寧酒:“我聽他提起過。”

“制作全往女生喜歡的方向進行,風格溫暖可愛。所以玩我們游戲的人全是女玩家。”

寧酒看了看顧暮遲,想要說一句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顧暮遲把全程蔣修的話當耳旁風,壓根懶得搭理他,見她遲遲沒聲音,他的眼神看向寧酒,從善如流地問:

“你說?”

既然他都主動問了。

“暮暮沒想到,”寧酒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你挺有少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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