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開, 只一步,便如天塹遙不可及。

顧暮遲的眼神瞬間黯淡,猶如世間最美好的星星天空中消逝, 神色竟流露出幾分傷心。

他在難過。

因為她的抗拒。

寧酒心揪了一下, 她假裝鎮定自若,假裝雲淡風輕般拒絕喜歡過的人,內心卻無法真正的心如止水。

她沒辦法面對他了,撇開頭往女寢門跑,顧暮遲幾乎下意識地拽住她胳膊,像他這樣從沒低過頭的人, 第一次語氣裏帶了幾分請求,“你心裏真的沒有我了?你先別走行不行?”

四面八方的驚奇的目光投向了二人,寧酒硬下心甩開了他, 匆匆跑向了樓梯。

顧暮遲眼睜睜看著她消失, 半只腳快踏進女宿舍樓, 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追上去的沖動,他的臉色蒼白, 控制不住地朝門口喊了聲:“寧酒!”

男生低沈沙啞的聲音回蕩整個樓道,她聽到後,跑得更快了,仿佛洪水猛獸即將吞噬她。

寢室門口, 她頓住腳步,呼吸急促。

隔壁的門開了開,露出幾只腦袋:“什麽情況,我聽到了一個男生的喊聲?”

寧酒腦子仍然不在線, 她沒吭聲, 只掏出鑰匙對著門鎖搗鼓了半天, 連鎖孔都沒插進去就在那亂懟。

大約懟了一分鐘,她放棄了,低頭面對墻壁罰站,看著地面。兩邊的發絲軟軟的垂落,她怔怔發呆,混亂的思緒占據了腦海。

林淩雪打開門,準備去外面小超市補充點物資。差點撞到一個人,她唬了一大跳,還以為變態潛入女生宿舍,妄圖撬門圖謀不軌。拿起單肩包就要砸過去,幸好她眼神還行,聚焦了一秒,是寧酒,又急急收回了小香包。

林淩雪拉過寧酒,把她拽進屋:“幹嘛呢?站門邊發呆。”

寧酒回過神:“我的鑰匙開不了門。”

“你看看你手裏的鑰匙。”林淩雪哭笑不得,“不是咱們寢室的。”

聽到這話,寧酒低頭看了一眼,頓時窘迫感鋪天蓋地襲來,“啊,是我家臥室的鑰匙。”

林淩雪神經大條地朝她擺了擺手,也沒仔細思索寧酒的異常。偶爾寧酒挺遲鈍的,可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林淩雪有時候比她更遲鈍。

周輕清在圖書館學習,林淩雪出門購物去了,寢室裏只剩下寧酒一個。

她坐在椅子上調整了下情緒,差不多胸口裏的震蕩平息,她洗了把臉漱漱口,爬上床小睡了一會兒。

大概一個小時後。

從變幻多端的夢境裏抽離出來,寧酒睜開眼睛,發現林淩雪還沒回來。

不知道她幹嘛去了,寧酒起床後覺得挺無聊的,下午沒課,閑來無事安排一把游戲。

距離上次登游戲很多天了,寧酒一上線,成堆的系統消息跳入眼眶。

她強迫癥犯了,一個一個點掉紅點,點到最後,好友消息欄目有人發了新消息給她。

她習慣性點進去,是傾慕。

他說:【她不喜歡我了。】

這句話太過突然,太戳人心肺,一下子讓她想起來中午顧暮遲對她的追求宣言,還有自己無情無義的拒絕。

她眼皮狠狠一跳,差點產生錯覺,差點把傾慕當成了顧暮遲。

將無厘頭的猜想晃出腦袋,寧酒喝了口水冷靜一下。

不過巧合罷了,這年頭誰還沒失戀過。

他大概與他喜歡的女生發生了點不愉快的事,又沒朋友可以傾訴,所以才跟作為網友的她吐露那些晦暗的情緒。

兩人很少談及現實的情況,從來沒了解過對方的感□□,所以寧酒一時不理解前因後果,謹慎問:【你確定她喜歡過你嗎?】

你確定。

她喜歡過你。

嗎?

【……】

回應她的是傾慕的一陣沈默。

紮心。

寧酒翻看了下自己的詢問,哪裏有冒犯到人的地方嗎?

她剛才做了個排除法,先排除掉最有可能發生的誤會。比如女生毫無心思,而男生卻自戀地以為她喜歡他,這種情況也不是不可能。

但看傾慕的反應,似乎難以接受,她補充了句:【抱歉,我不太了解你們的事。】

傾慕:【沒事,是我突兀了。】

傾慕實在太有禮貌了,哪怕情緒不佳,仍然能對一個隔了不知多遠的陌生人言語謙和。

寧酒玩游戲有段時間了,她曾經以為游戲裏的網友都像他那麽溫柔,待人那麽和氣周到,跟現實裏接觸的老師和同學差不多。後來與其他玩家接觸過,這才察覺到不同,不是這個游戲氛圍好,而是傾慕人好。

他現實裏大概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吧。

寧酒出於對他的好印象,便忍不住結合自身情況,分析道:【我曾經也有一個喜歡的男生,當一個女生放棄這段感情,中間一定發生了許多她受到傷害的事情。我認為,你可以嘗試修補對她的傷害。如果修補不了,盡量放手讓她走好了。】

【不行。】

寧酒納悶:【不想修補?】

【不能放她走。】傾慕打字極快,隔著根網線都能看出他語氣的強烈。

【……】

寧酒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安慰他。

按照他的說法,主動權此刻在女生手裏,這段感情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

喜歡需要兩個人互相成就,世界上最困難的事,同時間同程度的喜歡,哪怕程度不對等,哪怕某個人的喜歡早了些,可能結果就走向了遺憾的結局。

她不願意打擊他,閉上了嘴巴。

一段沈默後,傾慕主動開了個話題,不動聲色地問起了她剛才提的一句。

【你喜歡的男生,為什麽不喜歡了?】

寧酒對他沒有任何防備,這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她憋悶已久,無人可以訴說。比起跟熟悉的人討論,她更願意跟陌生網友交流。

因此,她想了想,粗略提了幾句:【他曾經拒絕了我的告白,並且刻意疏遠,放棄了我們長達十年的友誼。】

【……】對話正在輸入中。

傾慕敲出這三個字,憋了一會兒,又補充道:【你別太傷心,可能他不是真的放棄。】

【那他為什麽不來找我?】

傾慕並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回答:【也許他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機會。】

寧酒雲裏霧裏聽不懂,她嘆了一口氣:【他想重新追求我,但我做不到他一松口,就當做什麽事沒發生過。】

【……】

談及往事,不可避免的,當年他冷漠的態度從腦海裏浮現,那股失落感再度卷土重來。

【我的心裏始終有根刺,他當年明明拒絕我,為什麽現在又喜歡我了?】

她期望同是男生的網友,來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莫名其妙的直覺,傾慕的回答,肯定是正確且有意義的。

【你能跟我談談,你對他的感覺嗎?】

看到這句話,寧酒心想,也是,沒頭沒尾的描述很難分析一個人,至少得根據事實判斷,於是她回答:【他這人還挺會隱藏情緒的,很多心事藏在心裏,誰也不說。偶爾做些親密的舉動,卻經常說些氣我的話。】

【我們認識了很多年,有時候覺得自己真不了解他。】

等待了許久,對面不知為何沒了動靜。寧酒也不急,從椅子邊站起身活動了下,伸了個懶腰。

新消息跳出來。

她彎腰湊上去,一看就楞住。

傾慕:【可能發生了一些他不願意告訴你的事。】

這話黎夏也猜到過,寧酒重新坐在座位上苦思冥想。

【你們倆的差距大嗎?各個方面。】傾慕繼續問。

寧酒老實回答:【他比我優秀多了,聰明又長得帥,老師對他讚不絕口,就連體育也非常不錯。】

他慢慢的誘導她:【還有其他方面嗎?】

寧酒總覺得他哪裏都好,別的男生都比不過他,以前必須經過刻苦努力才能勉強追上他的步伐。

但經過傾慕的提醒,她又想起來了:【他家裏有些特殊情況。】

傾慕根據這點進行了一番解答:

【也許這個男生太自卑了。】

【認為你值得更好的人。】

聽到這些回答,寧酒完全無法將傾慕說描述的人,重合到顧暮遲身上。

她笑了笑,也是,傾慕完全不認識他。

他大概是胡亂猜測。

【他看上去並不自卑,甚至有些自負,態度高傲又冷淡。】寧酒覺得這話挺像吐槽,還好對面是不認識的人,顧暮遲不會知道,【他那麽厲害,不可能覺得自己不如別人的。】

傾慕花了一點時間,打了很長的句子:

【人本來就不是單一的性格,有時候面對不同的人和情況,會出現截然不同的表現。

如果他具備強大的實力,通往前途坦蕩的康莊大道上,常常為自己感到驕傲很正常。然而感情不一樣,摻雜的因素多。如果他並不完美,存在一些或多或少的缺點,可能這些缺點恰好不為人所接受,那麽龐大的陰影面前,所有光環黯然失色。】

龐大的陰影面前,所有光環黯然失色。

寧酒盯著這句話,反覆咀嚼,內心掀起了陣陣漣漪。

【就連最耀眼的太陽,也無法照亮地球上的陰暗角落。】他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他的世界裏存在陰影,使他成為不完美的人。而他相信只有當他成為完美無缺的人,才有資格站到你身邊。】

顧暮遲覺得他沒資格了。

所以,暫時退出了她的世界。

寧酒被這幾句話戳動,但她內心仍舊難以相信。

此時只有一個念頭,傾慕對人的剖析挺深刻的,他身邊就有這樣的人似的。

寧酒有話直接問:【你怎麽說得頭頭是道?】

對心理剖析侃侃而談,仿佛他認識顧暮遲一樣,她耐心地等他的回答。

這會兒,他卻不吭聲了。

過了很長時間,就在寧酒以為他下線的時候,他緩緩開口:

【因為我經歷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