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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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後, 兩人站在路邊。這條街燈火通明,大廈閃爍五彩斑斕的光,上班族尚未下班。

商場的熒幕正播放一則女明星的化妝品廣告, 幾秒間轉換了畫面。

有人從門口走出來, 也有人在門口笑鬧不已。整個城市熙熙囔囔,亮如白晝。

不知什麽時候起,細細的雪花從夜空飄落,被燈火的軌道照著,仿佛無數白色的小花。過於浪漫的夜晚,遠處不少人群發出讚嘆和驚呼, 拿出手機記錄下雪的時刻。

寧酒把手揣進衣兜裏,二話不說就往正門口走去。沒走兩步,一只手從後方拽住了帽子毛, 把帽子給拽了下來。

她回過頭, 兩三朵雪花正巧飄落到她的鼻尖。夜晚路燈與熒幕的光線交織, 她的五官小小的,渡著一層光, 膚感仿若透明。

顧暮遲盯著她鼻尖的雪花,手指動了動。寧酒註視著他,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已經停在臉的正上方。而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生硬地轉換了角度, 又把帽子給她戴回去了。

男人的手指不小心觸到了,她被凍得通紅的耳朵。那股熱度像冰雪與火焰的交融,一觸即散。

他解釋道:“剛剛帽子沒戴正。”

寧酒的手指忍不住收緊,眉眼間情緒卻很淡, 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他扯了下嘴角:“不客氣。”

接下來, 顧暮遲帶她去了一家價格昂貴的餐廳。餐廳的布局恰當, 座位間隔較遠,過道由屏風隔斷了其他人的視線。

她默默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聽到顧暮遲說:“很久沒見面了,這頓我請你。”

本來只是看個電影,他卻帶她來吃晚飯,而且還價格不菲。

寧酒看著他:“你做游戲這麽快就有收入了?”

關於顧暮遲和同學組成團隊創業的事,潭華大學傳得人盡皆知,她早有耳聞。

顧暮遲幫她拉了下椅子:“先試做了個小游戲,還算受歡迎。”

對於這類游戲方面,寧酒這些年嘗試體驗過不少,但都蜻蜓點水般玩了幾天,淺嘗輒止,對市面上的游戲類型研究並不透徹。主要她以後期望從事的是建模或者動畫方向的工作,偏技術型,花太多時間用來玩游戲,容易占據學習的時間。

寧酒對他做的游戲挺好奇:“什麽小游戲?”

“……”

他剛坐下來,忍不住揚起唇角:“感興趣啊?”

服務員正在燙茶杯,寧酒低著頭看她動作,沒搭理他。

顧暮遲懶懶靠在椅背上,不自覺轉動手裏的手機,過了一會兒,才說:“《我的小松鼠》。”

寧酒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與此同時,服務員將兩人茶杯燙完,站在一邊問:“請問客人想吃什麽?”

顧暮遲的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臉頰上,她的發絲軟趴趴地貼住她的側臉,臉又小又軟,跟以前的變化不大,還是那麽的秀氣可愛。

直到聽到有人喊他,他才回過神:“我們還沒商量好,等會喊你。”

服務員點點頭先走了。

寧酒壓根沒註意到他的目光,她握住手機,眼睛裏看著桌上的菜單,心底冒出一股好奇,有空玩玩他做的游戲。

“你想點什麽?”他眼皮撩起。

“宮保雞丁,醋溜白菜。”

她隨意點了兩樣,他的視線低垂,又繼續看了會菜單,才把服務員喊來。除了她點的菜之外,又多加了三樣:“蔥爆羊肉,紅燒排骨,黃燜魚翅,油爆蝦。再來兩瓶熱牛奶。”

這都是她愛吃的菜。

寧酒仍低頭看著手機,神情略微恍惚。以前跟他出門去餐館,她總愛點羊肉和排骨。愛吃羊肉的人少,很多人不習慣那股膻味,有其他同學在的時候,她經常避免點這類食物。但只有她和顧暮遲的時候,他即使口味挑剔,卻為她點他不喜歡的食物。

他對她的口味已經了解得十分透徹,分開了兩年,也沒忘記。

熱牛奶最先送到餐桌,手掌心一片溫熱,她拿起來喝了一口,那股熱氣順著食道往下,驅散了從冷天裏帶來的寒涼感。

外面的雪仍在下,隔著一道玻璃,室內的冷氣與室外的熱意形成反差。

她的情緒就跟這溫度似的,身處在這溫暖的地方,快忘記了剛冒著大雪從外面進來時的寒涼,偶爾往外一撇,這才恍然發覺,寒冷的天氣沒有絲毫變化,讓人無法忽視。

吃完晚飯後,又去看了一部電影。

這會兒正值飯後高峰期,許多人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情侶或者女生偏多。顧暮遲站在滾動的顯示屏前,微微仰起臉,突出的喉結愈發明顯。他人高馬大,穿搭幹凈利落,在這大廳內異常顯眼。旁邊人來人往,不少人將註意力投到了他的身上。

寧酒瞥了他一眼,很快又移開目光。他微低頭:“想看什麽?”

寧酒略微思考了幾分鐘,選了一部恐怖電影。顧暮遲訂完票,他向前臺另外買了兩份爆米花和可樂。

等候區坐滿了人,他倆幾乎沒有空隙,坐到了一起。各自低著頭一言不發玩手機,她偶爾調整姿勢,不小心碰到他微微曲起的膝蓋。

這陌生的溫熱感,讓寧酒的大腿都忍不住繃緊了一下。

他兩手擱在自己膝蓋上方,弓腰,依舊閑散地註視屏幕,似乎並未發現她的異樣,身體多麽僵硬卻只有他自己明白。偶爾從手機前移開目光,向她投來輕淡的一瞥。

有了第一眼,接下來又來了兩三個轉頭的註視。

寧酒被他看得不自在起來了,忍不住主動打破沈默:“你看我做什麽?”

他笑了下,勾起嘴角:“怕你跑了,不肯負責。”

“……”

大概等了半小時,電影開始檢票,觀看這場恐怖電影的觀眾不多,大部分人都在等下一部的愛情片。

放映間,顧暮遲走在最前面,回頭提醒她:“小心臺階。”

她平淡地嗯了一聲,他像把她當小孩子一樣,走個臺階都擔心她摔跤。

電影放映,天花板的燈忽而關閉,整座房間陷入了一片漆黑,寧酒喝了一口可樂,略微放松下來。全神貫註地沈浸在電影裏的劇情,可是身邊男生的存在感太強,有時候她莫名其妙分散了註意力,忍不住瞥他一眼。

電影差不多進行到十分鐘之後,寧酒集中了精神,慢慢的,完全將自己沈浸在電影裏的劇情,忽略了身邊男生的存在。

顧暮遲從開頭到現在一直不太入神,單手撐下巴,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時不時地看她一眼,盡管她的輪廓模糊,他依然借著熒幕的光註視她。

仿佛她比電影更精彩。

而寧酒毫無所覺。

後來,顧暮遲往她這邊俯下身,靠近了一點:“好看嗎?”

她真的全神貫註地在看,電影音樂陰森可怕,主角面臨巨大的危機,她為電影裏的主角捏了一把冷汗。而右邊有人突然靠過來,使她嚇了一大跳,心臟失去控制般狂跳,立馬受驚般的半站起來。

恰好,電影畫面閃到明亮的一幕,照出了他清晰的輪廓,她才察覺出那個掩藏在黑暗中的人是顧暮遲。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她吶吶回答:“電影挺好看的。”

電影傳來混亂的尖叫聲,男生似乎不太明白她的反應,壓低聲音,混著電影聲依然清晰明朗:“你怕什麽?”

“我忘了。”她的聲音還沒從慌亂中鎮定下來,“我忘了是你在我旁邊。”

“……”

可能看熒幕的時間太長了,她的眼睛略微幹澀,解釋道:“室友們都害怕恐怖片,這兩年我經常獨自看電影。”

一個人看電影。

一個人坐高鐵回家。

我已經習慣了,你不在我身邊。

男生沈默了半晌,影廳的空調溫度不高,周圍又冷又暗,他啞著嗓子:“是我不對。”

他為當年的疏遠道歉。

為他放棄這段多年的關系而感到歉意。

寧酒意識到這點,並沒有太大的開心。很多時候,失去的東西常常不會再回來,如果有一天突然回來,有些人會覺得這是一個驚喜。

得到失去的東西,應該開心的。

然而,她沒有。

顧暮遲擡起手,試圖撫摸她的腦袋,寧酒感覺到他的動作,腦子還沒轉動,身體率先做出了反應,她一下子往反方向傾倒。

沒料到她劇烈的排斥,他的手頓在半空,表情凝固。

熒幕仍在播放,觀眾發出倒吸聲。

兩人的周圍形成另外一個世界,與其他人互相隔開。她坐在那兒,身體沒有半分放松。

時間分分秒秒的走,一分鐘被拉得無限漫長。電影處於高潮階段,埋伏的鉤子足夠吸引人繼續看下去。

然而,她失去了觀看的興致。

舌底的苦澀蔓延,她動了動手,重新拾起旁邊的包。

他仍坐在座位上,臉色微白,一言不發,她低頭輕輕說:“我累了,回去吧。”

好長時間,他只說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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