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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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剛開學不久, 校園路邊的樹葉黃了,寧酒踩著鋪滿了落葉的石磚路。這條她每天必走的路,他可能也走過, 她駐足欣賞的小池塘, 他也曾停留。那時候她天真地以為自己還有機會碰到他。設想無數次,如果相遇,出口的第一句該說什麽才好。

然而潭華大學實在太大了,東西兩大校區,顧暮遲的計算機系在東校區,而寧酒的動畫專業位於西校區, 總共10個食堂,光從最東邊走到最西邊,就能走一個多小時。

寧酒從學長學姐那裏了解到大學的寬廣, 花了幾天時間理清思緒, 認清到一個事實, 他們或許很難再次遇見了。

新的校園,新的朋友, 進入新的生活後,漸漸的,她接受了兩人的分開。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始終是變化無常。

即使他們以前, 萬分肯定兩人不會分別,但到了十字路口,她只能平靜地接受分別。

兩人的關系怎麽走到了這個地步,曾經的她萬萬想不到, 此時的她已經漸漸接受了這一事實。

始終希望他的未來一切都好, 前途似錦, 可以永遠驕傲,永遠萬丈光芒。

偶爾想起他,還是會難過,心臟抽了絲般的疼痛。

盡管不舍過去,生活仍舊要繼續。

她認識了新的的朋友。黎夏是四個舍友中的一位,跟寧酒同專業,兩人時常一起上下課,去食堂吃飯,在學校操場散步,軍訓時互相打氣……

而其餘兩位舍友,屬於計算機系。東校區寢室樓住滿了人,學校把這兩位計算機系的同學分配進了西校區的寢室樓。

四個人無法一起上下課,關系卻依然和睦。偶爾吵架的時候,寧酒充當游說的人,在林淩雪和周輕請之間,緩解緊張的氣氛。

大學生活充實而美好,漸漸的,她已經不再將偶遇顧暮遲當做一個希冀,她做過的無數次緩和關系的嘗試,最後通通失敗。過了兩個月,她覺得保持原狀就挺好,這時候他應該也有新的生活,她不願意打擾他了。

就在她想通之後,沒多久,她在西區的櫻花食堂看到了顧暮遲的身影。

那時候她跟三位舍友上午沒課,10點鐘去了附近的食堂吃飯。正打完飯菜,排隊準備刷卡付款,聽到一聲“顧暮遲”。

她的心臟縮了縮,擡眼朝聲音來源看過去。

一個高大清晰的側影,從最後排的座位上起身。

有段時間沒見面,打扮依然熟悉,上半身穿著黑色休閑裝,下半身工裝褲,身形高高瘦瘦,深秋的衣服厚重,視覺上仍然顯得單薄。

頭發長了點,他沒剪,遮蓋住了額頭和眉宇。

有個男同學喊了他名字,沖過去搭起他的肩。

他歪了歪頭似乎在笑,弧度不深不淺,站在原地跟他聊了幾句,之後兩人一起有說有笑地走向收餐盤區。

很遠很遠的一瞥,寧酒看不清他具體的眼神,像他那樣冷淡的人,笑容幾乎沒什麽溫度。然而,她卻從模糊的表情看到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愉快,可能是心底存著一些關於他的影像,發揮了填空白的作用,她想象出他慢慢的變化,越來越如魚得水的交際水平。

人會成長。

冷漠的人,放開自己的心,也可以找到合拍的朋友。

不在乎任何人,也有可能尋到一個彼此在乎的人。

這一切與她無關了。

寧酒當做沒看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挪開了雙眼。

舍友們最終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清透的太陽光,暖烘烘地照在人的身上,潔凈的窗外,白雲幾縷,漂浮在長空之上。

寧酒從取筷子處,拿了四雙筷子和四個勺子過來,依次分給舍友。周輕請從她手裏接過餐具,嘴巴便忍不住開啟了話茬:“我真沒想到,能在西校區看見咱們系的系草。”

林淩雪聽到這話,附和道:“對啊,真奇怪,他住的寢室和上課的教室都不在我們西校區。”

談到計算機的系草,兩人十分了解他的樣子。

黎夏不是他們系的,原本目光盯著食物,蠢蠢欲動,這會兒沒忍住從餐盤前擡起頭,略帶好奇問:“誰呀?長什麽樣?”

周輕請和林淩雪對視了一眼,便一句接一句地解釋:“顧暮遲。”

“你沒見過嗎?他在我們系挺有名的。”

黎夏筷子夾住一塊紅燒肉,邊吃邊想,隨後想起來了:“好像聽過名字,不記得哪裏聽到過。”

周輕請神情冷靜,客觀地闡述事實:“他挺厲害的,加入籃球社團,短短一個月時間,就從替補升到了正式球員,聽說被教練相當看好,準備把他當主力選手培養。”

林淩雪相比她而言,語速快,顯得興奮多了:“聽說他高中籃球水平超高,我們計算機系男生多,像他一樣,又帥體育又好的男生,鳳毛麟角。”

見兩位室友誇起了一個沒見過的男生,黎夏擦擦嘴,笑了,嬰兒肥的臉頰處勾出兩個小酒窩:“你們系的男生還沒畢業,就已經開始穿格子衫了,我實在很難想象系草能有多帥。”

“ 看過韓劇嗎?”林淩雪飯也不吃了,無比認真地解釋,“就跟劇裏走出來的男主一樣,真的很高。”

“多高啊?”黎夏塞了一口飯,隨口問。

林淩雪被問住了,噎了噎,她沒量過,不知道啊。

寧酒安靜地聽她們閑聊,聽到這問題,脫口而出:“185。”

三個舍友通通看向她,語氣疑惑:“你怎麽知道的?”

“估摸的。”寧酒低下頭,眼睛裏的光暗了暗。

舍友們很快收回了視線,沒註意到寧酒細微的表情,相信了她的理由,繼續有一搭沒一搭,閑散地聊了起麗嘉來。

林淩雪一想起帥哥,感覺還能再幹兩碗飯:“穿件麻袋衣都好像從模特臺上下來似的,我以後的男朋友,必須按這模子找。”

“那你幹脆直接追他不就行了。”周輕請有些不解,“聽說他還單身。”

林淩雪爆了一句粗口:“因為我有自知之明,這種高嶺之花,我摘不下。”

黎夏鼓勵道:“別怕雪雪,勇敢向前沖。”

林淩雪把自己碗裏的肉夾了一塊放她碗裏:“謝謝夏夏,快吃。”

黎夏感動極了,努力幹飯。

“你把他想得太理想化了。”周輕清聽了她這一番不自信的話,略微失笑,“人都有缺點,顧暮遲也不例外。他的家境似乎不太好,閑暇時還在東校區的大超市做兼職。”

“那說明了他另一個優點,自力更生,上天不會虧待一個上進努力的人。”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好感,全世界的光環都集中在那個人的身上。

林淩雪眼睛裏,顧暮遲仿佛正在布靈布靈地發著光。

“你真喜歡上他了?”周輕清遲疑地問出聲。

她在四人當中,永遠是過分理智的一位,她覺得林淩雪希望不大,男生光長得帥,並不太可靠。有些人,表面上單身,背地裏的魚塘的魚都快塞不下。

她有些擔心地瞥了她一眼。

寧酒也看著她。

林淩雪被這兩人看得坐立不安,情不自禁撓了撓臉:“當然啦,帥哥裏我最喜歡他。”

“最?”

林淩雪數指頭,繪聲繪色道:“還有身材倍兒棒的體育系系草,一看就斯文敗類的金融系系草,還有充滿憂郁和才華的文學系系草……”

“……”

舍友的博愛,讓寧酒低頭笑了笑,她的情緒變得覆雜,從舍友們的口中,她看到了別人眼裏的顧暮遲。優秀自律上進,不止她喜歡他,似乎連全世界的人都喜歡他。

這讓她想到很久以前,偶然間從一個角落裏,發現了一枚蒙塵的珍珠。這枚珍珠以前黯淡無光,受人排斥和不喜,而等年紀漸長,他變得越來越出挑,越來越受歡迎了。

一個人被蒙塵久了,一經擦拭,立刻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初高中,他逐漸受到眾多女生的追捧,到了大學,他一如既往眾星捧月,成為眾多女孩子們眼中的男神。

寧酒曾經擁有過這枚蒙塵的珍珠。只是後來,一晃眼高中畢業,各自通向未來的路途,她不小心丟失了他。

午後的廣播響起陣陣音樂,三個室友在稍前方打打鬧鬧,寧酒略慢一步,在校園裏緩步走著。一陣柔和清涼的秋風拂面而來,秋季盛開的桂花香,淡淡的撥動她的心緒。

他已經從她的生活裏消失了,她依然希望他過得越來越好。

在沒有她的日子裏,永遠是向上的姿態,如同太陽底下蓬勃燃燒的向日葵。

往後各自安好,奔赴前程。

寧酒大一只遇見過顧暮遲一回,其他時候再也沒碰到過他了。

她想起他的次數越來越少,生活被學習和社交塞滿,只有一次,閑暇之餘刷微信,沈寂已久的【塑料兄妹情】突然提示了一條消息。

她瞄了一眼群名,高中跟顧暮遲群聊的記憶忽然浮上心頭,她幾乎是以忐忑的心情戳開了這條消息,直到瞥見具體的內容,她的心忽然落了下來,伴隨著陣陣的失落感。

蔣舒喻分享了網游活動。

網游經常不定時舉辦活動,比如拍照分享到微信群或者朋友圈,用戶就能獲取活動禮包一份。

蔣舒喻玩的一款叫做【如意江湖】的RPG網游。

寧酒出於好奇心點進去,研究了一下可玩性,然後花了一個多小時時間,下載這款游戲。進入游戲,游戲界面人物一欄,她點了個系統默認的臉。

寧酒對角色顏值很敷衍,反而取名格外上心,苦思冥想了半小時,試了一遍又一遍,結果系統一遍又一遍提醒她重名。

她倒很耐心,撐著下巴想了想,手指劈裏啪啦打了幾個字【葉久久】

系統顯示一欄綠色的提示:此名可用。

寧酒剝開了一顆橘子,汁水在嘴裏炸開,她一邊品嘗酸酸甜甜的味道,一邊聚精會神地觀看游戲動畫,認真地記住了關鍵劇情,觀察角色的建模和景物轉景,寧酒隨手在筆記本上記錄了自己的分析。

隨後根據新手引導,一步一步升級。

黎夏從座位上轉頭,往常寧酒都要去圖書館自修,今天卻是個例外。

正值寒冷的冬天,黎夏猜她怕冷,所以選擇在宿舍學習。

殊不知,寧酒已經不經意間,被蔣舒喻帶到了一個大坑中。

這游戲冷門且難度高,只有氪金玩家的游戲體驗好,不花錢則毫無體驗。

不知不覺玩了半小時,她還沒從新手村出來,這會兒點的外賣已經送到了樓下,她正打算結束游戲,拍了張照片分享到了微信群,領了個禮包,才從座位上站起來。

拿回外賣後,她低頭一看,手機叮一聲,提示了塑料兄妹情的群消息。

蔣舒喻:【你也去玩網游了?】

盧飛宇:【這游戲很坑的,別玩,陪兄弟們玩王者啊。】

他們對寧酒和顧暮遲之間的變化還一無所知,沒等到寧酒的回覆,蔣舒喻先跟盧飛宇聊了起來,很無語:【那游戲難道不坑?】

【哪坑了。】盧飛宇賤兮兮說,【是你太菜了。】

蔣舒喻:【……不知道昨天誰說帶飛,結果打野1-11】

盧飛宇大概太尷尬,沒回。

寧酒彎唇笑了笑,跟他們短暫聊了幾句:【我隨便玩玩。】

蔣舒喻似乎跟以前一樣,一直捧著手機,回消息特別快:【有空加個好友。】

【我下次上線加吧。】

過了一會兒,寧酒結束了話題,下意識點開群資料。

他的頭像沒換,朋友圈依然顯示【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似乎什麽都沒變化。

寧酒始終沒拆開外賣包裝,眸光黯淡了幾分,黎夏在旁邊看不過去了:“久久,飯快涼了。”

聽到舍友的提醒,寧酒回過神,掩飾般的摸了摸鼻子:“這就吃了。”

過了三天,寧酒從圖書館出來。

講授《透視學》的教授,布置的作業又多又難,她下課後跑到圖書館。等完成作業,天已漸漸暗下來。

陸續有學生從食堂出來,食堂空蕩蕩,寥寥數人坐在位置上嬉笑談天。

她獨自打完飯,一小口一小口,跟品嘗珍饈美味似的慢吞吞地嚼著。食堂飯菜味道一般,寧酒不挑食,打了多少飯,就吃了多少飯。

從大門口走出去,已經是二十分鐘後了。天已徹底黑暗,被冷風一吹,寧酒昏沈的頭腦一瞬間清醒,突然想起來三天前的事。

還有個游戲沒玩。

連續三天滿課,她的神經蠻累了,睡覺時間還沒到,也不困,她匆匆趕回宿舍,玩游戲準備放松一下。

登錄游戲,角色站在熟悉的下線位置,百越派的門口。

一上線,系統叮叮叮發送了數個提示:

【您有活動禮包未打開】

【您有十位江湖人士申請添加好友】

……

她點開禮包,上面一堆名字五花八門的小東西,她看不太懂,沒管,又點開好友申請,這次加的人比前幾天多,一共顯示了十個昵稱。其餘九個有名有姓,看著還挺有古代風,另外一個就不太一樣了,昵稱叫【傾慕】。

她突然想,真奇怪,她第一次取的名字“寧久久”有人搶占了,這麽普通大眾的一個詞語,為什麽竟然沒被搶占?

出於好奇心,她戳開了他的資料,試圖找到證據來解釋這一個問題。戳開前,她覺得可能這人是個老玩家,游戲一公測就玩了。

系統卻顯示,他前兩天剛創建的小號,等級居然還比她大十級。

寧酒暫時放下這個疑惑,從抽屜裏拿出放了快五天的牛肉幹,撕開包裝準備吃,擡頭一看,游戲裏新加的某個好友發了條消息。

柳喻:【久久,你總算上線了。】

寧酒驚呆了,牛肉幹沒怎麽嚼,就咽下了喉嚨,差點噎住,她迅速回道:【你是誰?】

【我,蔣舒喻。】柳喻發了個做鬼臉的表情,【你就不能發散一下思維,我都帶喻字了。】

寧酒啞了半晌,語氣夾雜著一絲委屈:【游戲帶喻的人,我這幾天看到好幾個了。】

蔣舒喻:【看來咱們分開三個月,你都快把我忘記了。[流淚]】

寧酒當真了:【沒有沒有。】

蔣舒喻發了個調皮的笑容。

寧酒這才意識到她在跟她開玩笑呢,她自顧自窘了半天,又問道:【你怎麽知道葉久久是我?】

她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的游戲昵稱啊,寧酒困惑地歪著腦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蔣舒喻在另一端笑死,寧酒怎麽回事,平時成績這麽好,記性應該不差,偏偏偶爾還會犯迷糊,越看越覺得可愛了。

寧酒的聊天框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可見她內心多麽波濤洶湧。

蔣舒喻故意吊著她幾分鐘,翹著二郎腿笑,在她緊追猛打的追問下,大發慈悲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釋清楚了。

【你前幾天拍照分享朋友圈,還記得嗎?】

【記得……】

寧酒平時很少發分享信息,因為蔣舒喻也做了一次,這才起了從眾心理,第一次下游戲到微信群裏做分享。

蔣舒喻:【回頭看看,你拍的那張照片。】

手機正在旁邊充電,聞言,寧酒立即拔下電源線。

她拍的是自拍照,角色優越的建模顯示在正中央的位置,背景是百越派宏偉的大門。照片一經放大,百越派鎮守的灰白色雕像,與她的頭頂上方相互重疊。

隱約可看見,【葉久久】三個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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