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二更)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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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把旁邊正在準備給他紮針的小護士嚇了一大跳。

“抱歉,這是在哪?”林泉的頭還隱隱作痛,他一手扶額,問道。

“是……拍賣場的醫務室,”小護士抖著身體說道,顯然之前的那場激烈對決她並沒有錯過。

記憶回籠,林泉面色冰冷,該死的,他竟然沒想到戰狼在眾目睽睽之下竟敢拿針藥暈他!

林泉一把掀開純白的薄被,從病床上翻身下來,墻上的時鐘剛剛跨過十點,看來他只昏迷了半小時不到的時間。

醫務室內除了他以外,還有不少裹著紗布的傷員,裏面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被林泉打傷的,此時見他面色發黑,眾人皆渾身一抖。

昏迷前戰狼的話他倒是聽得清楚,1305?是房間號?

大步走出醫務室,隨手在走廊上抓住一個服務生,可憐的服務生被兇神惡煞的林泉嚇得瑟瑟發抖,抖著聲音好歹也把話說全了,“是十三樓的客房。”

知道方向的林泉坐上電梯,直接往十三樓過去。

林泉盯著電梯內不斷攀升的數字,陷入了沈思。

冷靜下來後回想,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戰狼之前明明可以直接一擊殺死他的,為什麽那一拳卻砸在了地上?

那麽近的距離,完全不可能出現方向錯位的情況。

此外,光是在場上用藥迷昏對手的這種卑劣行為,對於一個名聲大噪的拳手來說,幾乎是一個震碎三觀的醜聞!

但不管戰狼是怎麽想的,林泉大致摸清楚了一點,大概戰狼並不想讓他死?

從電梯裏出來,順著門牌號一路找過去,終於看到了1305號。

1305的房門沒有關,留出了一條巴掌寬的門縫,林泉推開門走了進去。

柔黃明亮的房內只有一件黑色的外套隨意的搭在椅子上,裏面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突然,一個身影從房門後閃了出來,林泉措手不及被他直接反手壓在墻上。

青年兩只手將林泉的雙手交叉背至身後,雙腿卡在他的兩邊,林泉在他的大力控制下一動也不能動。

不知道青年發什麽瘋,臉被墻擠的變形,林泉堪堪偏過頭,眼睛卻被青年灰黃色的頭發紮的睜不開,“你要幹什……松手!”

感受到脖頸處溫熱潮濕的呼吸,林泉頭皮一炸,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他用力的掙紮,卻難在青年的大力禁錮下挪動一下。

老天!他可沒準備靠陪/睡來換那個破盒子的!

背後的青年緊緊環住憤怒的林泉,像是在確認什麽一樣,滾燙的薄唇壓在他的頸間,溢出一聲輕嘆,“林泉。”

林泉猛烈掙紮的動作忽地一頓,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之前還沒覺得,現在才發現青年的聲音熟悉到了骨子裏,林泉腦海裏突然一道靈光閃過,瞳孔驟然一縮,不可置信的問,“蘭斯?”

蘭斯將他一把翻轉過來,抵在墻上,狠狠的吻住了他。

從震驚中回過神,林泉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毫不遜色的重重含住他的唇。

扣在他腦後的手指猛然收緊,狂風暴雨的吻,像是下一秒末日一樣的窒息熱烈,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兩個人瘋狂的糾纏在一起,似乎這樣才能確認對方的真實存在。

“嘭嘭嘭!”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驚醒了吻得忘乎所以的兩人,等分開時兩個人都氣喘籲籲的,衣服淩亂,口唇水潤,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發生過什麽。

蘭斯眼眸深沈,看向林泉的眼底醞釀風暴。

他沈默的抽了張紙遞給林泉,自己隨意的擦了擦嘴,理好衣服,過去開門。

“你在上廁所嗎,這麽久,”羅傑邊進來邊抱怨道,“那個盒子你放在……”

看見坐在會客椅上的林泉,羅傑瞬間噤聲,“這還有客人呢?”

“自己人,”蘭斯沈聲解釋道。

“你當我沒看剛剛的對決嗎?”羅傑一幅你是不是拿我當傻子的表情。

“你好,我叫林泉,”林泉站起身禮貌的伸出手,“中央軍校第128期學生。”雖然現在肯定是過了拿畢業證的年齡,但林泉還是以這樣的方式簡單介紹自己。

“啊,你好,”羅傑連忙伸出手回握,“真是友軍啊,”他囧囧有神的看向蘭斯,後者聳聳肩,意思是他已經說了的。

之後出現了片刻的冷場,蘭斯側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林泉嘴角淺淺的笑意變得有些僵硬。

“那我把東西拿走了?”羅傑看了兩眼林泉,雖然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他前段時間在電梯內碰見後念念不忘的黑發帥哥,但直覺到氣氛詭異的羅傑現在只想離開。

蘭斯微擡下頜,示意他東西在那裏,可以拿了走了。

得到命令了的羅傑忙不疊的拎起東西就溜了,雖然不知道林泉是怎麽一回事,但是他相信蘭斯一定會處理好的。

“嘭”的關門聲響起,羅傑離開後,林泉和蘭斯一人分坐一邊,隔著一米多寬的會客桌,兩個人像是在競賽一樣,誰也沒說話。

望向表情淡漠的蘭斯,林泉感覺自己體內的沸騰的熱血在慢慢冷卻。

還是他沒忍住出聲,將這奇怪的氛圍打破。

“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頭發和眼睛的顏色還能靠染發和戴隱形眼鏡解決,但五官長相,據林泉所知,除了化妝以外就只能通過整容或基因修改來控制。

雖然戰狼的這張臉同樣英俊帥氣,但畢竟和他原來的長相有不小的出入,才導致林泉一開始根本就沒認出他來。

“吃了修容的藥,”蘭斯起身,從床下的袋子裏翻出了一個光腦,按住開機鍵喚醒屏幕,“你還活著的消息我才告訴林老師,你和他通訊視頻一下吧。”

蘭斯把光腦立在他面前,明亮的屏幕上顯示的是視頻等待被接入。

林泉反應不及,還沒來得及和蘭斯說什麽,只能被迫盯著屏幕。

林清之像是一直都等在另一端,幾乎是發出請求的一瞬間,他的臉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他等待時焦急惶恐的神情和見到林泉時激動不已的樣子,都被有些延遲的網絡傳輸了過來,林泉鼻頭發酸,“爸爸。”

在人均兩百多歲的今天,明明才五六十歲正值壯年的林清之雙鬢竟然有了幾絲華發,容顏不見老,面色卻比記憶中更加憔悴,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身患重病。

林泉知道他這都是郁結於心的後果,心中的慚愧與內疚淹沒了他的內心。

通訊裏,林泉簡要的和林清之說了一些他來星盜後發生的事情,隨便一說時間就跨過了零點,不敢耽誤林清之休息的林泉這才收線。

回過神來,林泉才發現蘭斯竟然這幾個小時一直坐在那裏沒動,像一座沈默的雕像,右手抵額閉目養神。

通訊掛斷的聲音像是驚醒了他,他擡起眼皮,“說完了?”

“說完了,”林泉皺起眉看向他的左肩,那裏被白色的繃帶緊緊纏繞,饒是如此還是有一點紅色血跡滲了出來,“你的肩上的傷在出血,”即使是事先沒認出來,但也不能否認那個傷口是他造成的事實。

“沒事,小傷,”無所謂的說,蘭斯直起身,拿過椅子上的黑色外套,“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就能回聯盟了。”

“你去哪?”見他一副要出門的樣子,林泉問。

“我在隔壁房間,”蘭斯停頓了一下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房間的門開啟又關上,卸了力躺在床上的林泉有些迷茫的望向天花板。

幾年後的初次見面,就算沒有感動到痛哭流涕,也至少應該會激動一下的吧,最開始的擁吻就像在夢裏一樣,蘭斯的冷淡讓他猝不及防,如同蓄了多時的力一招打在了棉花上。

心口空出了一大塊,蘭斯毫不留戀的背影映在他眼裏,讓他四肢發冷。

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不,也許沒有問題,是他想多了也說不定。

林泉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畢竟今晚大家都累了,再說,能碰上蘭斯已經是天大的幸運,哪有那麽多心思嫌這嫌那的。

冰冷的身體藏在被子裏,雙腿抵住胸口,似乎這樣能暖和一點。

林泉閉上眼,想到記憶深處蘭斯的溫情,勾起唇角。

然而等到了第二天,林泉才知道所謂的回聯盟,是指他和羅傑兩個人回去,他徑直沖到蘭斯房內。

“你不走?”

“我還有事,”蘭斯的劍眉擰在一起,順手打開手裏的煙盒。

“你現在抽煙?”發現他動作的林泉吃了一驚,印象中的蘭斯永遠是那個充滿活力的陽光青年,絕不會碰煙草這種麻痹神經的東西。

“沒有,”蘭斯頓了一下,將拉開到一半的煙盒推了回去,直接丟進了垃圾筐,金屬鐵盒砸在框上發出一陣脆響。

“你有什麽事,還有別的任務?”沒忘記初衷的林泉追問道。

蘭斯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不耐煩的擡起頭,“你不願意回去?林老師一直在家裏等你,還有傑西,小魚,你不想他們嗎?”

沒料到蘭斯的態度如此惡劣,林泉只覺得心中一團無名火沒處發,惱怒不已的摔門離開。

“我當然要回去,你要是不走就不走吧!”

**

等在外面的羅傑見到的就是一個冷著臉氣勢可怕的林泉,他握住方向盤,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心裏流著寬面條淚,林泉和蘭斯的氣場完全不相上下,他是有多慘一下就遇到了兩個。

上車後林泉從憤怒的情緒中慢慢脫出,嘴角扯出一個苦笑,他怎麽也沒想到,和蘭斯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會鬧到不歡而散的境地。

原以為堅貞不渝的愛,似乎在蘭斯那變得極其可笑。

他眉目間的冷漠,言語中的不耐煩,把他直接從重逢的歡喜中打入了冰冷的地獄。

心臟破了幾個孔洞,嗚嗚的叫著,就像在哭。

林泉將靠背打倒,戴上眼罩,蓋住酸澀無比的眼。

車子高速行進了三四個小時,遠遠的可以看見一個巨大的星際飛船,這是一艘貨船,也是少數可以往返於聯盟和星盜內的飛船之一。

離開之前,他已經寫了信托人轉給比爾和柳老板了,算是對這段時間他們的照顧表達感謝,雷歐那裏他也托人捎了封信,不過是寫給喬治的,就是不知道雷歐會不會替他轉,畢竟他們的這次交易算是失敗了。

下車後,羅傑打開後備箱取出易容的裝備,卻發現旁邊的林泉一動不動。

“不換就來不及了,”羅傑催促道。

林泉看了眼面前巨大的星際飛船,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一樣,說,“我不回去了,你把車鑰匙給我。”

“餵,你真的不走了,這一年只有一次的機會啊!”羅傑抱住一籮筐易容物朝林泉大喊,林泉卻早已一腳油門將車開的老遠。

林清之想他,因為他是兒子。

小魚想他,因為他是爸爸。

傑西想他,因為他是朋友。

那蘭斯呢,身為他的伴侶、他的愛人、和他靈魂相融的存在,就不會想他、盼他、思念他嗎?

不甘心的林泉在離開七個小時後,氣勢洶洶的一腳踹開門。

房間內一片黑暗,空中只有一點火星的紅光。

“咳、咳,”驟然被嗆人的煙霧包圍,林泉難受的咳了兩聲。

蘭斯夾住香煙的手指微不可察的一顫,嗓音磁性嘶啞,“有東西忘拿了?”

“是啊,”林泉沈下心,隔著無盡的黑暗註視著他,“我弄丟了一個混蛋。”

蘭斯將煙直接掐滅在煙灰缸內,起身拉開厚重的窗簾,推開飄窗。

清涼的冷風緩慢帶走房內迷眼嗆鼻的煙霧,清冷銀質的月光傾灑而下,桌上煙灰缸內堆成小山的煙嘴清楚可見,林泉清晰的記得臨走之前那個煙灰缸還是空空如也。

老天!他到底抽了多少根煙!

“貨船一年只有這一趟,你運氣好正好能趕上,”蘭斯的臉藏在暗處看不真切。

“運氣好?你只是希望我回聯盟是嗎?”林泉提高聲音,“哪怕我原本過一兩個月才出現,都不如直接明年的這個時候出現運氣好是嗎?”

蘭斯沒有動作,亦沒有說話。

林泉走上前去,伸手握住蘭斯的右手,拇指在他慣拿煙草的食指右側輕輕磨蹭,好像這樣就能將他身上的煙味抹去。

蘭斯偏過頭,卻沒有躲開。

“他們想我、念我,難道你就不想我、念我嗎?”

林泉輕輕地說。

“前八年,我一個人生活在原始山林裏,每當夜晚降臨,萬籟俱靜之時,無盡的思念幾乎可以將我的心智折磨的一幹二凈,我常常擡頭看向月亮,忍不住的想,是不是我在看月亮想你的時候,你也會透過窗外的月亮想起了我。”

被林泉抓住的手細微的顫抖。

“蘭斯,”林泉擡起頭,深深的望進他的眼裏。

“我們分開了將近十年,互相思念了將近十年,為什麽剛剛重逢就要把我趕走?”

蘭斯避過他的眼神,語氣平靜,像什麽也沒發生。

“貨船的截止時間是晚上兩點,你現在收好東西去完全來得及。”

“蘭斯!”見他還在顧左右而言他,林泉大聲吼道。

“爸爸也好,小魚也罷,他們都是我放在心上的人,可還有一個人,被我放在心尖上,那是我最愛的人,我最牽掛的人,你還不明白嗎?”

“我明白?我怎麽會不明白!”

像是被突然刺激到,蘭斯甩開他的手,神情激動,憤怒的指向窗外。

“就因為你愛我,我也愛你,你十年前死在了奧帕星上!”

“因為我愛你,兩天前你差點被我在角鬥場上直接打死!”

“這就是愛啊,是我對你的愛啊!你還有幾條命可以被我愛下去!啊!”

蘭斯雙眼通紅,像一個被逼入絕境的鬥獸,嘶吼咆哮。

林泉震驚的看向絕望痛苦的蘭斯,心口被猛地牽拉出一大片的疼痛。

他沖上前,一把狠狠地抱住蘭斯,“沒有死,蘭斯,我一點事都沒有,真的,你摸摸我。”

林泉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你看,我是溫暖的,會動的,有呼吸的,我怎麽可能會死呢,要走也一定是我們一起走,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

被他緊緊抱住的蘭斯,雙手顫抖的撫在他的臉上,認真而仔細的用手描繪他的眉眼,鼻梁,薄唇,像是為了確認一樣的一遍又一遍的摸著。

也許是十遍,也許是一百遍,蘭斯的手小心翼翼的從頦下緩慢滑至頸間,厚實的拇指輕輕懸搭在他頸動脈搏動點上,生怕用力過猛破碎了這個夢境,如同以前無數個夜晚一樣。

一下、兩下、三下……二十、三十、四十,搏動有力的心跳聲如同天籟之音,打開了蘭斯堅硬封閉的內心,他將頭緩緩的埋在他的肩上,無聲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服。

“林泉。”

“恩。”

“我好想你。”

“我也是。”

“林泉。”

“林泉。”

……

林泉伸出手插在他的發間,低下頭吻上他冰冷的耳垂,輕輕的安撫。

恐怕誰也想不到,外界暴戾冷血的死神,此刻在他的懷裏,竟脆弱的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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