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啊, 既然你回國了，那就不要走了。”爸爸喝了口湯，看著沈伊說道。

媽媽也趕緊幫腔：“對啊, 在國內找個工作，媽媽還能經常看到你。”說到這裏, 她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埋怨, 眼圈也紅了, “也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非要出國, 那麽突然, 攔都攔不住。去了這麽幾年除了春節也不回家，你都不知道媽媽多想你。”

爸爸輕輕拍了拍媽媽的手安慰她：“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多鍛煉鍛煉，我看伊伊現在就挺好嘛。”

沈伊也握住媽媽的手：“是我不懂事，這次我就在家多陪陪您，好嗎？”

媽媽這才破涕而笑，擦擦眼淚說：“行，我女兒真懂事, 知道陪著媽媽了。”

“那，”姜笛笑著開口了，“就讓伊伊跟著我吧, 先讓她體驗體驗上班的感覺。”

沈伊聞聲望去, 看到姜笛純良無害的笑容, 不禁打了個寒顫。她又往媽媽身上靠了靠, 婉拒道：“我什麽都不懂，還是不給你搗亂了。改天我去看看有什麽公司招聘，自己投簡歷吧。”

“就是因為不懂, 才要讓你姐姐教教嘛。”爸爸對姜笛的決定很滿意。

沈伊雖然不是他親生女兒，但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在姜父心中，姜笛和沈伊都是他的女兒。但沈伊天生靦腆，不愛與他交流，以往見到姜笛也是低著頭躲開。

不過這次回國後，沈伊的個性變了許多，晚上還會陪著他們聊聊天，再也不是吃過飯就溜了。

姜笛既然主動提出來讓沈伊跟著她，姜父自然是樂見其成。趁這個機會融洽融洽姐妹倆的關系，他求之不得。

“現在就業形勢那麽嚴峻，找工作很辛苦的。你要實在想找，先在姐姐身邊學習學習，有經驗了再去也不遲。”爸爸苦口婆心，三兩句話的功夫，就把這事拍板定下了。

反抗不得的小員工沈伊當天就掛了牌被姜笛載到了公司。

姜笛坐在老板椅上，對著小秘書沈伊發號施令：“去，給我接杯咖啡來。”

“知道了。”沈伊不情不願地拉長了聲音，轉身朝門外走去，尖銳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出刺耳的聲響。

“您的咖啡來了，請慢用。”沈伊輕輕把杯盞放下，退到辦公桌一側站著。

“嗯。”姜笛目不轉睛地看著報表，胡亂應了一聲，伸手端給咖啡品了一口。

“太燙了。”她抿了一口在嘴裏，慢條斯理地把杯子放下，轉過來看著沈伊，“舌頭被燙得有點疼。”

“啊？真的？”沈伊探手貼近杯壁試了試溫度，是有一點燙。“那，你張嘴，晾一會兒就好了。”

“啊……”姜笛聽話地張開嘴，對著沈伊含混不清地說，“你幫我吹一吹。”

“你是小孩子嗎？”沈伊站著不動，她不想靠姜笛那麽近。

姜笛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她，眼波流轉，伸手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旁。

“啊……”她又把嘴張開了，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沈伊。

“受不了！”沈伊搖了搖頭，英勇就義般彎下腰，“呼……”輕輕地對著姜笛吹了吹。

兩個人臉對著臉，鼻尖間不過兩指寬的距離。沈伊不自覺看向姜笛眼眸深處，那裏隱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感。

姜笛拉著沈伊胳膊的手微微使力，讓她更貼近自己了。近到沈伊溫熱的呼吸全數灑到她的臉上，激起一股微小的旋風，一路卷到她的心裏去。

三厘米……兩厘米……一厘米……

就在兩人的距離將要變成零的時候，一陣鈴聲打斷了她們。

沈伊猛地彈起身體，倉皇地往後退了幾步。扭過頭，一手捂著自己滾燙的臉頰，低頭靜默。

另一邊的姜笛也沒表現地多麽鎮靜。她失望地“嘖”了一聲，兩道惡狠狠的目光直射到手機屏幕上，想看看是誰，偏偏撿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得，又是陸延木。

“怎麽了。”姜笛扶額，轉過身換了個方向去接電話。

“……這點事就不用給我打電話了。”不知道陸延木說了什麽，姜笛略帶煩躁地搖了搖頭。

沈伊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往出走。她現在思緒還有些亂，想出去冷靜冷靜。

她自以為動靜已經夠小了，卻還是被姜笛發覺。“行行行，知道了。”姜笛搪塞一番，三言兩語掛了電話，把沈伊喊住了。

“等一下。”姜笛站起身，“我們一起去後廚看一下。”

“去後廚幹什麽？”沈伊停下腳步，盡力藏住自己的情緒，雖然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這些就是廣陸送來的貨。因為姜總您說只要小批量貨物，所以只向他們預約了10%的。”負責采購的經理向她們介紹道。

雖說只是10%的量，還是占了好大一片地方。姜笛用手戳了戳肉塊，裏面還是新鮮的血紅色。

“質量如何？”她拍拍手，問向經理。

“質量非常好，我們都仔細檢查過的。”經理臉上帶笑，步步緊跟著姜笛。

“嗯，那就好。”姜笛點點頭，接過沈伊遞來的紙巾細細擦了擦手指，“明天多加購一些，其餘不變。”

她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下一刻，兩人就坐上了返程的車。

沈伊很有下屬自覺地給姜笛開了後座門，等她進去後把門一關，自己繞了個圈要去副駕駛坐著。

“你坐那裏幹什麽？”姜笛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和我坐一起。”

“我現在是你的秘書，秘書怎麽能和老板坐一起呢？”沈伊振振有詞，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

姜笛看了眼正朝後視鏡偷瞄的司機，只好放棄了和沈伊的拉扯，點頭讓司機出發了。

沈伊如願以償，還沒得意兩下，陸延木又來撩撥她了。

「你回來後還沒和我單獨見面呢，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

沈伊白了一眼，一字一句發過去：

「陸延木，你是我前男友，知道前男友是什麽意思嗎？」

她已經放棄了把信息給姜笛看的想法，因為姜笛肯定又要擺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態度。沈伊想通了，既然姜笛堵住耳朵捂住眼睛，那就由她來教訓陸延木一頓。

「好歹舊情一場，不要這麽冷淡嘛。」

「其實，最近我經常想起你。聽說你回國了，這些天我的腦子裏無時無刻都是你。」

「伊伊，難道你不懷念我們當初的美好嗎？」

沈伊被他一番言論驚得目瞪口呆，怎麽會有人出軌前女友還有這麽多理由的啊？

她深呼一口氣，平心氣和地說：

「你是姜笛的未婚夫，請你擺正位置，你這樣我很難做。」

「不要再傷害姜笛了。」

沈伊這樣說不是為了讓陸延木反思，改過自新快樂地和姜笛過日子。而是想讓他不再打擾自己，每天面對陸延木和姜笛兩個人的夾擊，實在是讓沈伊無力招架。

但，她還是低估了陸延木的無恥。

「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姜笛啊。」

「她怎麽會被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傷害到呢？」

「還是說，伊伊你不打算顧及父母的顏面了，把自己和準姐夫在一起過的事說了出來？」

他的話出乎沈伊的意料。

沈伊和陸延木交往過的消息竟然沒有告訴過家裏人，就連姜笛也對此毫不知情？那，姜笛怎麽表現的像是早就知道了？

所有線索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感覺。沈伊像是走在迷霧之中，遠處隱約有房屋的輪廓，但越往前走，迷霧越大，房屋也愈發模糊。

這種蒙住眼睛走路的滋味很不好受，惹得沈伊也暴躁起來。她劈裏啪啦在手機上打了一串罵人的話，臨近發送卻又頓住了。

“快到了。”一片沈默中，司機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也把沈伊從沈思中喚醒，她抿了抿唇角，把那段話又給刪了。

「明天下午，地點你定。」

“想什麽呢？”姜笛敲敲車窗，把車門拉開。

“沒有。”沈伊慌忙把手機按滅，順著姜笛下了車。

“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臉色不太好。”姜笛撥了撥沈伊額前的碎發，用手掌試了試她的體溫。

“沒有，就是沒開窗，有點悶。”沈伊躲過她的手，率先邁步進了大樓。

說是秘書，其實一天下來除了給姜笛端了杯咖啡，沈伊什麽都沒幹。

她就坐在沙發上，用一下午的時間把沈伊手機上的社交軟件還有各種相冊翻了個遍，試圖找出和陸延木有關的內容。

不過這個沈伊有些內斂，相冊裏除了幾張他拍就再無自己的照片，更別提陸延木的了。

她不死心地繼續從社交平臺裏翻找。沈伊的原創動態很少，有互動的更少，這倒給沈伊的排查減輕了不少負擔。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在為數不多的互動裏終於找出了陸延木的賬號。

但令人失望的是，這個賬號早就沒了更新。

沈伊憋著氣把下滑再松手這個刷新動作重覆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沒用，最新一條的日期還是顯示在一年前，底下的評論還是驢頭不對馬嘴的討薪請求。

連僵屍號低級水軍都摸過來了，這是荒廢了多久啊。

“在看什麽呢，一下午眼睛都沒離開過手機？”電梯裏，姜笛看著模糊映出的低著頭的沈伊影像，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沈伊收起手機，徒勞無功的怨氣在看到姜笛那張臉時又加重了。“搞死前任的一百種方法。”她幽幽地說。

姜笛的眼角抽搐了幾下，不自在的挪開目光。沈默片刻，她又低低開口：“那，你永遠不會再給前任機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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