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有些厚重, 一點也不像姜笛了。

沈伊伊楞住，從中找尋出一絲熟悉的姜笛的感覺才趕緊追問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姜笛沒有回答，沈伊伊依稀從電話另一端聽到幾聲低低的咳嗽聲後, 她的聲音才傳過來。這次，姜笛的聲音聽起來明亮了許多：“被雨淋了一點, 沒事, 睡一覺就好了。”

“真被淋到了？”沈伊伊說著, 一邊走到臥室套上大衣。“你把地址發過來，我去看看你吧。”

“不用……”姜笛又咳了起來。

沈伊伊已經到了玄關, 正在彎腰穿鞋：“不然我就要找林阿姨了。”

姜笛不說話了。

電話掛斷後, 微信上收到了她的定位。

沈伊伊給媽媽打了個電話說明現在的情況，揮手招了輛出租車。

她趕到的時候, 姜笛已經把自己裹進了毯子裏。平時打理得當的波浪卷發也被她隨意地紮在腦後，露出她素面朝天的臉。姜笛臉色蒼白，不時打著冷顫，間或幾聲低沈的咳嗽。

“還說沒事，你看你都成什麽樣子了？”沈伊伊一進門就反客為主，把包放到鞋櫃上, 換了拖鞋就徑直進了廚房。

“熬姜水了嗎？”她上下打量幾眼竈臺，幹幹凈凈像是新買來的，一看就沒生過火。

跟在她身後的姜笛搖搖頭：“太麻煩了, 吃點藥就行。而且, 我不喜歡姜。”

“……”沈伊伊打開冰箱門, 果然裏面只有一些速食面速凍餃子之類的, 新鮮蔬菜一顆沒有，更別提她不喜歡的姜了。

“還好我早有準備。”她得意地沖姜笛歪了歪頭，從包裏掏出用塑料袋裹著的姜塊。

姜笛倚在廚房門口看她把姜細細切成絲, 用手捂住嘴輕輕咳了幾聲：“其實吃藥一樣的，不用這麽麻煩的。”

“雙管齊下嘛。”沈伊伊不管她，自顧自地切絲，“你是不想喝姜水吧？放心，我給你熬可樂姜湯，姜味會淡一些。”

聽到她這樣說，姜笛忍不住往裏探了探頭：“你怎麽會做這些？”

“我媽教我的。”沈伊伊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也不愛吃姜呀。”

沒過幾分鐘，可樂姜湯就被端到了姜笛面前。沈伊伊用哄小孩的語氣說：“一口氣喝掉就感受不到姜味了，喝完給你吃顆糖。”

姜笛笑了一聲，皺巴著臉把姜湯一口氣灌了進去。

“怎麽樣？”沈伊伊把碗收回，和鍋一起放在水池裏洗。

“又甜又辣。”姜笛走到沈伊伊身後，給她把水調熱了一點。

兩人窩在沙發裏看了會兒電視，姜笛先前吃的感冒藥終於起了作用，她開始打瞌睡了。

“你去睡吧。”沈伊伊把蓋在姜笛身上的被子拎起來，方便她走動。

姜笛猶豫了一下：“那你呢？”

她房間裏只有一張單人床，她一個人睡很富餘，但多了沈伊伊……

“我們擠一擠嘛。”沈伊伊撒嬌地看著她，“夜裏這麽冷，你不會想讓我睡沙發吧？”

“還是，你想讓我深更半夜的再坐車回家？最近可不安全……”

“我不是這個意思。”姜笛扶額，“我的床有點小，你不嫌擠就來吧。”

“不嫌不嫌。”沈伊伊樂呵呵起身，把電視關掉跟著姜笛進了臥室。

姜笛的臥室和她人一樣，幹凈利落，什麽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床單被罩是統一的灰色系，只是顯得清清冷冷的。

在沈伊伊去洗漱的功夫，姜笛對著兩床被子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把它們分開了。

沈伊伊從浴室出來後，看到的就是姜笛抓著被角蜷縮成一團沈沈睡去的樣子。

她的脖子縮在溫暖的被子裏，露出微微張開的嘴呼吸。因為發燙，臉上酡紅一片，眼睫覆蓋住眼底的疲倦。鼻子因為一直擦鼻涕的緣故起了細碎的死皮，襯著紅彤彤的鼻尖看上去可憐又好笑。

沈伊伊蹲在她身邊，伸手輕輕點了點姜笛的鼻尖，偷偷笑了。

躡手躡腳地關了床頭燈，她靠著手機的微弱燈光走到床的另一側，一下楞住了。

兩床被子涇渭分明，一床被姜笛牢牢地壓在身下，一床被卷成筒狀等著沈伊伊。

她心裏有些酸酸澀澀的感覺。為什麽就算是困倦到了下一秒就要閉上眼的程度，姜笛還要固執地給她們之間畫上一條三八線。深深的，不可逾越的距離。

她咬了咬唇，把留給自己的那床被子展開，一半輕輕蓋到了姜笛的被子上面，一半蓋到了自己身上。許是吃了藥的緣故，姜笛這一夜睡得很沈，她一睜開眼，外面已經天光大明。

身上傳來的壓迫感讓她有些呼吸困難。姜笛微微動了動，想擺脫這不舒服的感覺。

她剛一動，身旁就傳來了低低的幾聲呢喃，像是仍在睡夢中無意識的抱怨。

她頓住，轉頭往身邊看了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窩在被子裏，只露了一頭亂糟糟的黑發在外面。沈伊伊用被子蒙住臉，睡得正香。

她的眼角不自覺彎了彎，臉上的笑意是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寵溺。

姜笛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終於發現了害自己喘不過氣的罪魁禍首，是壓在身上的兩床被子。

看著抓著一截被角睡得昏沈的沈伊伊，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拉過被子輕輕幫她蓋上了。

昨天怕把感冒傳染給她，姜笛才選擇縮在床邊離沈伊伊遠遠的。沒想到沈伊伊又把被子分給她，自己可憐巴巴地縮在被角下面，像個寵物貓。

從洗手間裏出來，姜笛站住感受了一下室內溫度，將空調關上，把窗戶輕輕推開，好讓屋外的新鮮空氣流通進來。

做完這些，她伸了伸懶腰，準備下樓買些早餐上來，一轉身卻發現床上上一秒還呼呼大睡的人現在已經坐了起來。正閉著眼睛彎著頭，一手搓揉著被悶出紅暈的臉蛋。

“早啊。”姜笛把窗簾一並拉開，薄薄的簾布在清風吹拂下歡快地舞動著。

“早。”沈伊伊打了個哈欠，才徹底從早上的恍惚狀態中清醒過來。

“我正準備去買早餐呢，你要吃什麽？”姜笛見沈伊伊下了床，自己走到床邊收拾床鋪。

“你買什麽我都……”沈伊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姜笛，習慣性地表達自己的忠誠愛意。但剛說到一半，她又想起昨天姜笛固執遠離她的事，頓時沒了心情，眼睛裏的光一下子熄滅了：“都可以。”

低頭鋪著床單的姜笛沒註意到她情緒的轉變，聞言點了點頭：“洗手間裏有新的牙刷被子，就在鏡子旁的小櫃子裏，你自己找找。”

沈伊伊趿拉著拖鞋去了洗手間，姜笛套上大衣下了樓。

聽到那聲輕輕的關門聲，沈伊伊才猛地卸了力氣。雙手撐在洗臉池邊上，對著鏡子裏那張臉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捫心自問，沈伊伊覺得自己長的不說閉月羞花，也算是亭亭玉立眉清目秀的。怎麽非要中了邪一樣追在姜笛身後死纏爛打，祈求她看到自己的一片真心呢？

“有點骨氣！”沈伊伊指著鏡子裏的自己，惡狠狠地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雖然這一枝花是比別的花好看一些……”

“打住打住。”沈伊伊拍了拍臉，懊惱地想，怎麽一不留神又誇起姜笛了，習慣害人啊！

姜笛敏銳地察覺到沈伊伊哪裏有些不一樣了。

她給沈伊伊遞筷子，沈伊伊冷著臉說不用，起身自己又去廚房拿了一雙；她把沈伊伊落在浴室的耳環還給她，沈伊伊一把奪過生硬地說了聲“謝謝”；她在公交上給沈伊伊讓出了空間，沈伊伊一閃身站到另一邊了……

到了公司電梯裏，姜笛終於忍不住了。

仗著電梯裏沒人，她一把揪住沈伊伊把她按在角落裏：“你到底怎麽了？”

沈伊伊抱胸斜眼看她：“我怎麽這麽了？”

“你今天都不主動和我說話了。”姜笛回想著她種種怪異的舉動，“還有，你都不笑了……”

“我不和你說話不對你笑很奇怪嗎？有規定我一定要和你說話嗎？”沈伊伊理直氣壯地頂了回去。

別說，看著姜笛吃癟的樣子她還有點爽。這些天一直伏低做小的，快悶死她了。一想通她也不是非姜笛不可，沈伊伊頓時覺得世界都開闊了許多。

等下就去和主管說，拯救女主系列她不幹了！沈伊伊想著，彎腰從姜笛臂彎裏逃了出來。

“再見！”這兩個字說的抑揚頓挫，隨著“叮咚”一聲電梯到達的聲音，她悠哉悠哉地走出了電梯。

姜笛滿臉問號的看著沈伊伊背影，不知道就一晚上，她怎麽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你……”姜笛趕緊按了幾下開門鍵，想要追出去問個清楚。電梯門一打開，外面就走進來兩個開發部的員工對著姜笛打招呼，其中一個還殷切地按上了關門鍵。

姜笛：“……”

算了，午餐時間再問吧。她想著，頷首沖那兩人也回了聲“早”，站定不說話了。

這邊，沈伊伊氣昂昂地跑到了主管辦公室，想要說清楚給自己換個任務。

誰知道她剛進門，還沒來得及開口，主管就說話了：“你工作還挺積極嘛。正好，你負責的系列又來活了，準備準備下午就動身吧。”

“什麽？”沈伊伊楞住了，“我……主管，我想換一個系列，我覺得這個系列不太適合我。”

聽到她的話，主管皺了皺眉：“你現在才說，對各項工作的影響很大，我也沒法給你臨時變動任務。不管怎麽樣，先把這次任務完成再說。”

看沈伊伊還想再說什麽，主管大手一揮：“就這樣，你去忙吧。”

沈伊伊只好點點頭，出去了。

她對著雪白的天花板無語凝噎，怎麽躲開姜笛就那麽難！

算了，公事公辦，就當陌生人吧。沈伊伊安慰自己，回了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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