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很涼, 吹得沈伊伊觸手處姜笛的那一片肌膚也如陶瓷一般冰涼。

她往前把姜笛摟得更緊了些，在風中大聲說道：“到了城西出了城，我們就往坡子嶺的方向去。那裏停了輛馬車, 坐著就不必像現在這樣受凍了。”

“沒關系。”姜笛側了側頭，對著沈伊伊的耳邊說著, “一點風不礙事, 等下換我來騎馬吧。”

“你也會騎？”沈伊伊笑了一聲, 她這些天看到的姜笛都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鳥，看得久了, 反而想象不到她策馬奔騰的樣子了。

姜笛不說話了, 反手掙脫了沈伊伊蓋住她的手掌，將韁繩奪了過來, 大喝一聲：“駕！”

馬兒受驚，仰頭叫了一聲，撒蹄子加速朝前跑去。

突然變快的速度讓沈伊伊的身體猛地向後傾了傾，就要掉下去的危險嚇得她趕緊雙手抱住了姜笛的腰，把頭埋在她的脖頸處：“太嚇人了啊啊啊！”

“哈哈哈。”姜笛笑出聲，眉眼都彎成一輪月牙。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 整個人的狀態也如同春日解凍的溪水一般散發著生機。

“怎麽樣，我騎馬的技術還行吧？”她挑挑眉，不無自得地說。

難得姜笛那麽高興, 沈伊伊也不去和她鬥嘴, 只順著她：“那以後我們可以舉行騎馬大賽了, 誰輸了誰就親自下廚做東, 怎麽樣啊？”

“可以啊！”姜笛欣然應戰，雙腿輕輕一壓馬肚，跑得更快了。

京城的圍墻是抵禦進宮所用, 比宮墻又高了不少。沈伊伊這下沒法把姜笛拉上去了，只能乖乖從西城門走。

可能是正城門處戰況過於激烈，城西這裏竟沒多少人把守，只留了兩個士兵用鐵鏈把門鎖得死死的。就那兩人也是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握著手中的標槍像是握著救命稻草。

“來者何人？”兩人推拒一陣子，才有一個雙腿直發抖的士兵上前問話，“上頭有令，現在誰都不能出城！”

姜笛勒住馬繩，將馬停住，微微轉頭問沈伊伊的意思。

沈伊伊不動聲色地搖搖頭，示意她不要緊張，自己翻身下了馬。

她從懷中掏出一塊東西，遞給那兩個守衛悄悄看一眼，小聲說：“兩位大哥通融通融，這是陳副將的家眷。副將人雖在正城門禦敵，但心系夫人，和我說讓我帶著夫人從這裏出城，先逃到別處去，等安穩些再回來。”

那兩人看了看沈伊伊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還在馬上的姜笛，對了下眼色，都有些猶豫不決。

沈伊伊見他們還是半信半疑，又從懷中掏出幾錠銀子塞進兩人手中，趁熱打鐵說道：“副將之所以要讓夫人從西門奔逃，正是考慮到二位大哥是可信賴之人，才將夫人交托於二位大哥手中。”

她笑了笑，繼續說：“本來奴婢還有些擔憂，但看大哥的樣子，和我們副將所言甚是相符。副將還說，二位這樣的棟梁，想必將來並不會屈居在這小小的守城兵之職。”

聽到這話，那兩位守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只是開門把陳副將的女眷放出，就能得到提拔，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他們二人在這守了快十年的城門，沒門沒路的，仕途一眼能看到頭。現在有這麽個機會放在眼前，怎麽能眼睜睜地錯過？

那二人對視一眼，把銀子揣進懷裏，點頭哈腰地開了鎖鏈：“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夫人，還望夫人體諒。”

看到兩人打開了城門，沈伊伊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她拍了拍懷中的令牌，不禁感慨起自己真是有先見之明，趁著和陳副將說話的功夫把他的令牌偷了出來。不然，現在她還在城墻苦苦地把姜笛往上拉呢。

“謝謝兩位大哥了。”她笑著和兩人道謝，轉頭卻傻眼了。

門外，是一條數十米寬的護城河，騎馬根本過不去。

“吊橋！”她轉身想要那兩人幫忙把渡河的吊橋放下，大門卻在她眼前轟隆合上。

“沒辦法了。”姜笛拉住拍打大門呼喊的她，咬牙說，“只能棄馬渡河了。”

“你，你把我帶出了皇宮已經履行了承諾，接下來，就不用再被這個承諾束縛了。”姜笛看著夜空下靜靜流淌的河水，像是在看自己的歸宿。

沈伊伊看著她沒說話，焦急地呼喚起014號：“這具身體的武力值到底有多少，能不能帶著姜笛飛過去？”

“有些困難。”014號冷靜得仿佛她們根本不是在逃跑。

“過不了河你的主角就要死了，你還不想想辦法！”沈伊伊簡直要怒吼出聲了。只是014號只存在於她的腦海中，她再生氣也像是打在棉花上，讓她更氣了。

她的威脅成功地讓014號改變了話語：“困難就是用來克服的。系統已經給你加強了武力值，請註意，你只有一個小時的使用時間。”

有了系統給的底氣，沈伊伊頓時不慌了。

她握著姜笛的手，非常戲精地說了一句：“我不會放下你不管的，就算是墜入這河水之中，我也會握緊你的手。”

姜笛定定看著她，目光閃爍，良久，她擠出一個蒼白的笑，輕輕點了點頭。

沈伊伊把姜笛的手換在右手中，左手起了個勢，一鼓作氣騰空於河水之上，虛空沓去。

姜笛任由沈伊伊拉住自己，一張臉無悲無喜，只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盯著沈伊伊。

沈伊伊全然不覺。雖然014號向她擔保過會讓她們安全渡河，但自己在河水上游走的感覺還是有些虛無。

她緊緊地盯著自己腳下，直到河水換成土地，她才實實在在松了口氣，松開了姜笛的手。

“現在要跑著去坡子嶺了，要辛苦你了。”沈伊伊扭過頭，不好意思地對姜笛說。

姜笛沒答話，搖搖頭，拉過沈伊伊的手向前奔去。

沈伊伊緊緊抓著姜笛的手，跟上了她的腳步。

沒有手表，沈伊伊無法判斷現在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她們到底跑了多久。

只是兩人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黏在衣服上，癢癢的。

沈伊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向014號確認：“再走三分鐘就到了是嗎？你確定？”

“如果你保持現在的速度的話。”014號冷漠無情地說道。

“累了嗎？”姜笛額頭上也布滿了細小的汗珠，但她氣息還算平緩。

“還好，馬上就到了。”沈伊伊往前看了看，眼尖地看到視線所及處停著一輛馬車，“就在那！”

她興奮地指給姜笛看，渾身的力氣又湧了上來。

姜笛隨著她的方向看去，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我……”

她的嘴張張合合，似乎說了很長一段話，但沈伊伊都聽不到了。

因為她的耳朵裏充斥著014號的聲音：“警報，警報，一隊人馬朝這裏趕來。警報，警報，一隊人馬朝這裏趕來。”

沈伊伊的腳步頓了頓，她不可置信地朝身後看了一眼，隱約間聽到了幾聲嘶鳴。

“怎麽會，這麽快就又追了上來？”她大口喘著氣，思考原因，“是過河時耽擱太久？還是因為沒有馬浪費了太多時間？”

但不管原因究竟是什麽，她都沒時間再想了。

沈伊伊扭回頭，牽起姜笛拼命朝前沖去。

300米……200米……100米……

終於，馬車近在眼前。

但，身後追兵的馬蹄聲也越來越近了。

“郡主！”繪心站在馬車旁，既興奮又疑惑地朝她們看來。

沈伊伊顧不上回應，一把將姜笛推進車廂內，才對繪心命令道：“帶貴妃離開，不要回頭！”

繪心不得其解，皺眉楞在原處。

“快點！”沈伊伊怒喊道，把她架上馬車，反手拍向馬的肚子上。那馬被這樣一拍，嘶吼一聲，甩開蹄子跑遠了。

沈伊伊這才轉身，看著出現在視線中的那幾十個包裹在厚重甲裝之內，拿著標槍的士兵，深吸了一口氣。

“一小時加強武力值的時效就要到了，你手中沒有武器，打不過他們的。”014號提醒她。

眼前的士兵已經拔出標槍，直指向她的面龐。身下駿馬受到驅使，快步跑到沈伊伊身邊，將她圍住。

沈伊伊冷冷地看著他們，風中送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沈衣——”

她閉上眼：“這手上沾染的鮮血，就用命來還吧。”

＊

今天日頭很好，大早上的，就灑落了一院光輝。

她起身，到院中把夜裏被風吹落的樹葉掃開，又提了小桶，細細地給墻角的花兒澆了水。

做完這一切，她坐到石桌前那架秋千上，伸手把桌子上的書拿了過去，輕輕晃著秋千接著前一天的地方繼續往下讀。

直到太陽停在頭頂的位置，她才合上書，戴上鬥笠挎著籃子出門了。

剛走幾步，就被李婆婆叫住了：“姑娘，今天來得有點晚啊。”

李婆婆今天的菜也很新鮮，她挑了幾株青菜，收進了籃子。

又走幾步，斜對面的許大娘又喊起了：“姑娘，大娘的豆腐剛做好，切兩塊回去嘗嘗？”

籃子裏快被裝滿了，她轉身往回走，但前面圍滿了人，嘰嘰喳喳議論著什麽。“喲，今年怎麽又要選秀女啊？”

“是啊，按理這秀女是三年一選，可去年不才選過嗎？”

“你們腦子轉不過來了吧？這當今聖上至今無後，可不得充盈後宮，看哪位娘娘能懷上龍胎，延綿皇室血脈啊？”

“對對對，你說也是奇了怪了，自從前太子夭折，竟然再也沒有公主皇子誕生過。是不是皇上……”

“不僅無後，就連與皇上平輩的沈衣郡主，不也不甚跌落護城河，去了嗎？”

“莫不是因為綏平起義失敗，皇上屠了綏平滿城，受了詛咒吧？”

“這……”

“不得妄議！”

她藏在鬥笠之下的眼睛斜了斜那明黃的皇榜，繞個道，從一旁走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擠火車回學校，不僅蹭破一塊皮，肩膀現在還疼。苦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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