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邊，陳仵作跟著縣令來到內堂，擡起頭已經不見剛才的恭順，眼神淩厲，唇邊掛著嘲諷：“大人，我想也不必我多說了吧，剛剛驗屍說的那些可不是開玩笑的。你還要繼續考慮嗎？”

考慮的無非是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金錢、權力，讓許多人夢寐以求，追逐一生。縣令雖然不說是什麽清官，但為官幾年，一直兢兢業業為民做事。偏偏昨天這人找上他，明明是一個仵作的身份，說起來全都是貪婪。

縣令也懷疑，可是今天他說的那些癥狀讓人信服，妻小也被抓去不知安置在哪裏。也許，連安置都算不上，綁架還差不多。

“唉，我們要求也不多，有些特殊情況你高擡貴手，大家一起謀財，如果出了什麽事，你幫忙照應一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相對的，我們幫你清除了這些鬼怪，換百姓一份平安，這買賣，多劃算！”說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等待答覆。

沈默半晌，縣令才咬牙答道：“好，我答應你。你要記住你說的話！”

“嘿，這才對嘛，大家一起合作，何樂而不為呢？”

那人走遠了，縣令還呆呆地盯著前方，一時胸悶不已，只覺喉頭腥甜。他沒遇到過這種事，也沒想過會遇到，現在只求他們能放過他的妻兒，更不要連累無辜百姓。最後還是神情頹喪地回到了臥房。

張起靈覺得奇怪，那女人為何要扮作仵作跑去驗屍，而且好像對屍毒十分熟悉卻硬說成鬼氣纏身。可是為什麽中了屍毒之後沒有屍變，那女人究竟想幹什麽？

思來想去，張起靈決定去他人口中鬧鬼的落雁山看看。

落雁山依舊是盛綠一片，鳥叫蟲鳴，看不出異常。張起靈默念幾句，山中隱隱浮現一個人影，只可惜看不真切。

張起靈開門見山：“落雁山神，失職該當何罪？”

山神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也只能垂著頭嘆氣：“仙君，我不過是小小的山神，受命守護落雁山，如何能管這凡人之間的事？奉勸仙君一句話，註定的事是阻止不了的。”

張起靈想了想，說：“你可知他們利用屍毒禍害百姓？”

“那不是屍毒，雖然有點像，但我可以確定那是從苗疆來的蠱毒，被下蠱者呈現死亡癥狀，但是晚上可以□□控著活動自如，與鬼魅無異。”山神想起那個蒙著面紗的神秘人。

“多謝。”

張起靈轉身便走，仿佛現在才想到為什麽自己會多管閑事。事已至此，他就再幫點忙吧，雖然不了解苗疆的蠱，但至少知道只要沒了蠱蟲。蠱也就廢了。

那麽，只要找到下蠱之人就好。

是夜，張起靈再次來到衙門內，原本放在那裏的屍體竟然不見了。張起靈皺眉，不可能這麽快下葬，肯定是轉移到其他地方了。至於那個地方是哪裏，跟那些賣藝的脫不了幹系。

隨手捏訣，張起靈馬上感應到了氣息，加快腳步找過去。

“這位大人，您是在找我嗎？”

聲音嬌媚柔弱，與前兩次聽到的完全不同。

張起靈停在原地，淡淡地說：“是。”既然人都出來了，那就不必再找。

那人換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頭發高高束起，看起來倒有英姿颯爽的味道。

“本來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可是你偏要摻一腳，想忽視都不行。”說完還長嘆一聲，說不出的可惜之感。

張起靈不以為意，直接問道：“下蠱的人在哪裏。”

“跟我來。”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張起靈也不急，不徐不緩地追上去，最後竟到了他居住的客棧。張起靈面色一緊，即使他設了結界，但力量不夠，不可能支撐太久，看來要速戰速決。

加上剛進來的女人和張起靈，不大的屋子裏總共有六個人。張起靈微微掃視一番，只見一個黑紗蒙面人靜靜地坐在角落裏，從氣息來看，下蠱之人就是他了。

“哈哈，冒昧請大人過來一敘，多有得罪。”坐在正中的男子抱拳示意，身體卻是紋絲不動坐在椅子上。

張起靈右手一翻，一把黑亮的刀落在了手上，也不廢話，徑直朝蒙面人砍去。早在進來之時，他已經念訣祭出了黑金古刀。男人臉色一變，揮舞著長劍就上來對付張起靈，直取胸口。張起靈錯開兩步，反手一擡，直接彈開了那柄劍。

蒙面人隱藏在黑紗下的臉微笑著，手中絲線翻飛，暗處突然躥出三個行動迅速的人，直奔張起靈而來。張起靈一凜，是那三個傀儡！來不及躲開，張起靈只好迎面而上，疾走一步跨到其中一人面前，用力砍下，噴出黑色的腥臭血液。傀儡毫無痛覺，張牙舞爪繼續撲來，張起靈騰空躍起，當頭一劈，地上多了一具死屍，只是死了兩次而已。

張起靈再次揮刀砍死一個，一腳踹中另一個心窩，那個仰面倒下，還沒來得及爬起，就被一刀斷了性命。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把周圍幾人看得心驚膽戰。原本他們以為張起靈不過是個厲害的術士之類的，沒想到傀儡居然不能傷他分毫，連濃濃的屍氣也不影響，這下他們有點怕了。

張起靈冷冷環視四周，最後一刀給了那個巫師。

剩下的人僵在原地不能動彈，只覺渾身發冷，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張起靈收回刀，淡淡地說：“我不殺你們。”

在那些人的恐懼目光下，張起靈轉身出門，回了自己的房間。

吳邪等得焦急，可他不敢出去，生怕誤了師傅的事，在屋子裏轉了幾十圈，數數也超過了七百，才看到張起靈回來。

“師傅！”吳邪欣喜地迎上去，“解決了？”

“嗯。”張起靈脫下外衫，坐在地上開始運氣。

吳邪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透過汗濕的裏衣可以看到張起靈的手臂已經發紫了，面色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吳邪只覺得心疼不已，說：“師傅，你上次傷還沒好，這次又費了心神，傷勢加重，這可怎麽辦啊？”

張起靈瞥了一眼，只道：“吃點草藥就沒事了。”

“什麽草藥？”吳邪恨不得現在就出去買回來。

“落雁山有，明天我帶你去。”

“可是……”

“晚上你也找不到。”

吳邪郁悶不已，師傅你這是歧視！

張起靈兩更才回，幾乎一夜沒睡，渾身是汗。吳邪見狀，趕緊要小二燒熱水給他家師傅洗澡，傷上加病可不是開玩笑的。

雖然仙力不足，但是運功一整晚還是有點效果的，紫氣已經退到了手肘，臉色也好了許多。

張起靈洗完澡，換上幹凈衣服，正準備睡覺，就被吳邪拉了起來。

“師傅，我們去采藥！”

“不著急。”

“怎麽能不著急呢？有傷要趕緊治啊，你不健健康康的，我又不會打架，誰保護我？”

爭執了一會兒，其實也不算爭執，張起靈怎麽看都不像會吵架的，頂多是吳邪在說，張起靈沈默罷了。最後還是張起靈一句話堵了吳邪的口：“我困了。”

吳邪立馬愧疚了，“我真笨，師傅一晚沒睡，現在肯定困死了，我居然還吵著要你起來，太不懂事了。我這就出門，你好好睡！”

張起靈閉著眼，昏昏沈沈地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

張起靈睜開眼的時候正好看到吳邪看著自己那哀怨的眼神，實在拿這徒弟沒轍，只好說道：“你去端點飯來，吃完就去。”

吳邪眼睛一亮，應了一聲就匆忙跑下樓，上樓的時候倒是小心翼翼的，好像端著的不是飯菜而是什麽易碎的寶貝。

看著某人亮閃閃的眼睛，張起靈頗為無奈，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慢條斯理地吃完飯，這才從床上起身。

吳邪也懶得收拾了，直接拖著師傅的胳膊就往外走，身後隱約傳來小二的聲音：“又要我收拾！”

落雁山的山神這次不用張起靈召喚，自己就出來了，自從今天一大早來了一群官兵把整個山頭搜索一陣之後，他就知道張起靈肯定會來。

“仙君，這次來不知所為何事？”

張起靈道：“我需要凝仙草。”

山神一驚，神色間有點惶然，說道：“不瞞仙君，小仙這裏的凝仙草已經有十多年沒有長出新苗過了，恐怕……”

張起靈皺著眉：“我知道了。還有一事，你可知縣令的妻小在何處？”其實他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離開的時候，其中一人顫著聲音說：“落雁山的包袱怎麽辦？”另一人回答：“哼，不必管。”張起靈在外面聽到，不禁覺得好笑，幹脆今天過來找到之後送回去。

山神拱了拱手，說：“山陰有一處溪澗，源頭有個隱秘的山洞，人便是在那裏。”

“這便告辭了。”

“等等，我記得有個道士手裏有凝仙草，可是那道士四處雲游，現在不知身在何處，我在青州也只見過他一次。”山神想起了一點，補充說。

吳邪很想翻白眼，說這些有什麽用，又找不到。

張起靈只點點頭：“我知道了。”

回了客棧，吳邪一臉沮喪地說：“師傅……”

“雖說凝仙草生長於比較靈性的山，但不代表只有這裏有。”

“那就是說有希望咯！”

“嗯。”

張起靈沒有告訴吳邪，其他生長凝仙草的地方已經過了成熟期，唯一可以找到的地方就是蓬萊。看來，他們要早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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