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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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清瑤是在顧謹深的懷裏醒來的。
緊實的手臂從頸下穿過摟住她，另一只手還維持著替她暖小腹的動作。
“醒了？”
頭頂落下低啞的聲音。
清瑤微怔，緩緩擡起頭。
顧謹深的眼睛仍舊闔著, 幾束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入室內, 零碎地散落在他的側臉。
隨後，那雙深雋的眼睛緩緩睜開。
四目相對。
“叔叔……”
她眨眨眼，厚著臉皮說：“沒有早安吻嗎？”
顧謹深輕哂。
擡起她的下頜, 在她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早安，”他揉了揉她的頭發，“醒了就起床吧。”
清瑤並不想那麽早就起床, 抱住他的腰讓他陪她聊天。
其實大多都是清瑤在說, 他在聽。
“我本來還以為去了洛斯頓就能見到陸菁了呢，可惜我只在獎杯陳列館看到了陸菁的名字和照片, 連本人的一根頭發絲兒都沒看到。”
她說了很多, 大多都是這兩年在英國發生的事。
顧謹深捏捏她的臉：“還不起床, 今天不是要去排練麽。”
“下午去, ”清瑤說, “也不知道聖誕節那天會不會下雪, 如果能在獨奏會的時候看到雪就好了。”
聊了許久。
“叔叔你有沒有在聽啊？”
“嗯。”他的手輕輕順著她的頭發。
顧謹深今天是要去公司的，不能陪她多躺, 聊了會兒之後他便起身穿衣。
清瑤依舊縮在溫暖的被子裏, 只露出一顆小腦袋看著顧謹深慢條斯理地系上紐扣，打好領帶。
等他轉身，清瑤彎起嘴角朝他笑。
顧謹深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一下。
“早餐想吃什麽？”
清瑤想了想：“蝦仁青菜粥, 不要青菜，只要蝦仁。”
他溫聲笑，“好。”
等顧謹深走後, 清瑤在被子裏一陣翻滾，抱住被子猛吸了一口氣。
時隔多年，她終於再一次和叔叔睡在一張床上。
遙想上次睡在叔叔床上，還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久到她都快忘記了。
被叔叔抱著睡覺暖肚子，醒來就能看到他，還有甜蜜的早安吻。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幸福了。
於是，後來的幾天裏，清瑤每天晚上都可憐兮兮地捂著肚子，敲開顧謹深的房門。
窩在溫暖的胸膛裏，清瑤睡得又沈又香。
好幾次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似乎聽到了浴室傳來水聲，分不清是在夢裏還是現實。
她實在太困，翻個身又沈沈睡去。
而顧謹深就不像她那麽好眠了。
懷裏抱著纖細柔軟的身體，尤其是她睡著了之後總是無意識地往他身上蹭。
讓他很難沒有反應。
因為她肚子疼，他本沒想過那些事情，有的也只是滿滿的心疼和憐惜。
但有時候，有些生理反應確實難以控制。
連著好幾天晚上未深眠，又加上公司裏堆積如山的事務，顧謹深靠在書房的沙發椅上，眉目間有幾分倦意。
此時他正戴著藍牙耳機與秦越通電話，聊一些項目上的事情。
事情剛談完，秦越冷不丁問：“你把小瑤瑤接到你那兒去住了？”
“嗯。”
“深哥，看不出來你還挺猴急，小瑤瑤剛回國你就把她接過去，就這麽等不及啊？”
顧謹深剛想說話，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叔叔？”
清瑤挪著小步子走過去，爬上他的腿，坐進他懷裏。
顧謹深將她圈在懷裏半抱著：“怎麽了，肚子又痛了？”
清瑤沒註意到顧謹深還帶著藍牙耳機，趴在他懷裏撒嬌。
“對呀，不止肚子痛，腰也好酸。”
耳機那頭的秦越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清瑤的聲音。
那句意味深長的“腰酸肚子痛”更是讓他浮想聯翩，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
“深哥，雖說你憋了三十年了需求難免會強烈，但是小瑤瑤細胳膊細腿的你也要懂得憐香惜玉啊——”
秦越還在絮絮叨叨說著。
顧謹深的眉尾跳了兩下。
看到顧謹深微微變差的臉色，顧清瑤仰起頭問：“叔叔你怎麽了？”
“沒事。”
清瑤伸出手臂圈出他的脖子，輕輕晃著。
“那…叔叔什麽時候進來陪我睡覺呀？”
與此同時，秦越的聲音也在耳機那頭響起：“深哥你不要因為剛開葷就不知輕重，你想做一夜七次郎也要看看瑤瑤受不受得了啊。”
“你閉嘴！”
顧謹深驟然厲聲。
清瑤本來還抱著他的脖子撒嬌，忽然被劈頭蓋臉一句呵斥，驚得僵住了動作。
她不就是問問叔叔什麽時候進來陪她睡覺，幹嘛這麽兇……
嘴巴一憋，頓時就委屈了。
顧謹深低頭，吻在她的嘴角，放柔聲音：“瑤瑤，我不是在說你。”
“這裏就我們兩個人，還能說誰……”
話說到一半，清瑤忽然註意到他耳朵上的耳機。
聲音戛然而止。
層層尷尬蔓延，所以剛才她嗲死人的話都被聽去了？
顧謹深摘下耳機：“是秦越。”
“秦叔叔……”
其實清瑤回國的時候，秦越就一直在外出差沒回來，所以她和秦越已經有兩年多沒見了。
沒一會兒兩人就隔著耳機聊得熱火朝天。
秦越今晚剛落地淮城，還說給她帶了禮物，當即就給她送了過來，順便來看看她。
一見面，秦越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又忙不疊把禮物塞進她手裏。
打開絲絨小禮盒，裏面是一條鉆石手鏈。
禮物有些貴重了，清瑤不知道要不要收，轉頭去看顧謹深。
“喜歡就收下。”
清瑤蓋好盒子，揚起笑容：“謝謝秦叔叔！”
“讓秦叔叔看看這兩年有沒有長高，”他比了比，故作驚嘆，“怎麽好像長高了不少啊！”
清瑤噗嗤一聲笑出來，“真的嗎，那有沒有瘦一點呀。”
一條手鏈輕易就把清瑤收買了，也不粘著顧謹深了，和秦越一起坐在沙發上有說有笑。
顧謹深隱有不爽。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們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盯著手機屏幕。
正在點火鍋外賣。
“肥牛肥牛，還有蝦滑，再來一個毛肚吧，還有這個也要！”
“瑤瑤。”
清瑤聞聲擡頭，對著他笑：“叔叔，我們點了好多吃的，你有沒有想吃的給你一並點了。”
他看了眼腕表，微微皺眉。
“都幾點了，還吃火鍋。”
“難得吃個夜宵……”
顧謹深嚴肅道：“你忘了你還在肚子痛了？這麽晚吃東西對胃也不好。”
清瑤抿嘴，眼裏興奮的光芒一簇簇滅下去。
見到她這樣子，顧謹深一下子就心軟了。
他扯了扯領帶結，清了清嗓子：“吃可以，但是不能吃辣。”
清瑤眼裏的光芒重新亮起，重重點頭：“嗯！”
在顧謹深的嚴厲要求下，他們只好點了一個清淡的菌湯養生鍋。
火鍋白色的水汽氤氳，散發出誘人香味。
清瑤拉著顧謹深坐下和他們一起吃，秦越開了好幾瓶酒，酒香誘人，然而清瑤只能捧著燕麥牛奶看著他們喝。
秦越喝到後來就有些醉了，嘴巴說個不停。
“深哥，我以前還在想等以後瑤瑤嫁人了你肯定要哭成狗，你倒好，為了不讓瑤瑤嫁給別人，直接做她的男朋友……”
“你這招真是狠，瑤瑤有你這樣的叔叔太可憐了，一輩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清瑤被說得不好意思，紅著臉說：“秦叔叔，你喝醉了，別再喝酒了吧？”
“我可沒醉！”
秦越晃了晃頭，笑嘻嘻地看著顧謹深說：“深哥，瑤瑤叫我一聲叔叔，按理說你是不是也要跟我瑤瑤叫我一句叔叔啊？”
“以後我叫你叫哥，你叫我叫叔叔，不錯不錯。”
清瑤偷瞄一眼顧謹深，臉色漲紅：“秦叔叔！你別說了！”
然而秦越絲毫不在意，繼續在作死的邊緣徘徊。
直接勾住顧謹深的脖子，憨憨地笑：“小深啊，叫一句叔叔來聽聽？叔叔給你壓歲錢！”
清瑤：“……”
顧謹深安靜三秒。
擰住他的胳膊往後一別，秦越霎時痛得嗷嗷大叫。
清瑤捂住眼睛。
沒眼看。
顧謹深扣住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在了沙發上。
隨著一聲悶響，秦越哀嚎幾聲，睡死過去。
夜色已經很深了，清瑤揉揉眼睛，有點困。
“睡覺吧。”
顧謹深走過來，將她從沙發上撈起來，打橫抱起。
她“嗯”了聲，乖順地往他懷裏蹭。
許是火鍋吃得太鹹，清瑤在睡夢中被渴醒，迷迷糊糊地起床想去喝水。
她掰開環在腰上的手臂。
“去哪。”
身後傳來模糊的聲音，很低，像是囈語。
清瑤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夢話，仍是乖乖回道：“我去喝水，馬上就回來。”
顧謹深鼻音輕“嗯”了聲。
接著，便傳來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睡著了。
清瑤剛走出臥室門，就看到秦越身體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眼睛閉著，就像是夢游。
他晃晃悠悠從清瑤身邊走過，走近臥室，來到床邊。
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借著微弱的光，清瑤楞楞地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半晌沒回神。
睡夢中的顧謹深似是感受到身邊的人回來了，潛意識地摟住。
秦越撓了撓臉，沒再動。
清瑤捂住嘴，忍不住想笑。
她走至床邊，替兩人掖了掖被子，然後貼心地關上門。
天光微亮，淺灰色的臥室裏一片靜謐。
顧謹深緩緩睜眼。
旁邊的被子凸起，蓋得嚴嚴實實，身邊的人睡得正香甜。
顧謹深的嘴角勾起淺淡的笑意，想去揉揉她的小腦袋。
“瑤瑤，起床了，你今天不是還有排練麽。”
被子往下一拉——
笑容在頃刻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清瑤是被一道淒慘的嚎叫聲給驚醒的。
還是從叔叔的房間裏傳來的。
她神色一凜，來不及多想便沖到了顧謹深的臥室：“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剛沖進臥室，就看到秦越以極其難看的姿勢趴在地上，手裏還抱著被子。
一邊艱難地爬起身。
“深哥你大清早的幹啥啊！這一腳踢得我痛死了！哎呦餵——”
清瑤看了眼顧謹深。
臉色極度陰沈，周邊的空氣仿佛都要凍住了。
“那個…秦叔叔……”她小心翼翼問，“你沒事吧？”
“能沒事嗎？！”我睡得好好地被一腳被踢下床，感覺都有內傷了！”
“怎麽說咱倆也抱著睡了一夜，也太無情了吧！”
最後，秦越連人帶被子一起被扔出了泊港公館。
顧謹深自此臉色一直很不好，從公司回來後就在書房處理工作。
清瑤端了碗櫻桃去書房找他。
“叔叔，還在忙呀？”
他稍稍擡眸：“嗯。”
“吃點水果放松下吧。”
她走過去，把一顆櫻桃塞進顧謹深嘴裏。
顧謹深就著她的手吃了，繼續翻看文件，沒說話。
清瑤走到他身後，殷勤地替他捶肩膀：“叔叔你別生氣了，早知道你會這麽生氣，昨天我就應該阻止秦叔叔睡你床的……”
顧謹深眉眼一沈，擡眼問：“你知道？”
清瑤楞楞地點頭。
“昨天去喝水，秦叔叔就進來了，然後我看你們都睡得挺熟，就沒打擾……”
顧謹深沈默。
臉色更差了。
清瑤見勢不妙，小魚一樣鉆進他懷裏，抱住他：“你怎麽又生氣了。”
“瑤瑤。”
顧謹深閉眼安靜三秒，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你讓我抱著一個男人睡了一晚上？”
“可那是秦叔叔呀，又不是別人……”
眼看顧謹深臉色又往下沈了沈，清瑤趕緊示弱：“我錯了我錯還不行嘛，我昨天就應該狠狠阻止秦叔叔！”
她仰起頭，輕輕啄了啄他的下巴。
“不生氣了嘛……”
顧謹深摟住她，只是臉色依舊未變。
清瑤在他胸口繞圈圈：“我可以補償你的……”
“怎麽補償。”
“……肉、肉償？”
清瑤漲紅了臉，趴進他懷裏，聲音極輕：“我…我那個結束了……”
她感受到環在自己腰際的手臂一點一點地收緊。
桌上的櫻桃滾落了一地，清瑤仰起頭承受著急切而濃烈的吻。
顧謹深托著她的腰，從書房一路吻到了臥室。
恍惚間，清瑤的後背已經貼上冰涼的床單，緊接著滾燙的胸膛便壓了下來。
他吻得是那麽用力。
清瑤的呼吸盡亂，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在她被吻得七葷八素之時，唇上的溫度驟然離去。
清瑤迷茫地睜開眼。
只見顧謹深擡手解著手腕處的手表，眼睛卻盯著她，裏面是濃黑的情緒。
清瑤整個人懵懵的。
“你…你摘手表幹什麽？”
“怕不小心會弄疼你。”
“不是肯定會疼的嗎……？”
顧謹深悶笑出聲，再度低頭吻住她。
房間內傳來衣物細微的響動。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清清楚楚地看到顧謹深的身體，看似勁瘦的腰.腹肌理分明，線條結實，看起來很有力量。
清瑤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
熱得像只小蝦米，害羞極了。
“瑤瑤……”
“嗯？”
清瑤分.開手指，透過指縫偷偷去看他。
“會疼。”他說。
清瑤回得理直氣壯：“我又不怕疼。”
“嘴硬。”
手指劃過纖細的蝴蝶骨一路往下，清瑤自不覺抖了一下，不安地伸出手臂抱緊他。
天邊的光線越來越暗。
有窗戶沒關嚴實，一絲帶著冬夜濕意的風悄無聲息地卷入房間內。
頭頂的燈晃得厲害。
清瑤低聲嗚.咽著哭出聲，眼睛被淚水沾濕，睫毛上全是水汽。
事實證明，她確實是嘴硬。
她怕疼，疼得快死了。
一邊哭一邊說不要了，臉上綴著淚，淌到下巴，又沾濕顧謹深的胸口。
可顧謹深哪裏還停得下來，所有的情緒像是忽然打開了閘口，一發不可控制。
只想要更多，更多。
這一次，縱使他再怎麽心疼她，也無法讓自己停下。
壓抑的哭聲裏，依稀能聽見清瑤一會兒求饒著喊叔叔，一會兒又喊著謹深。
一會兒又說討厭叔叔，再也不要喜歡叔叔了。
顧謹深將她抱在懷裏，細密的吻落在她的頭發上，眼睛上，一遍一遍輕聲哄著。
清瑤在他脖子上撓出了好幾道紅.痕。
他毫無知覺，只是把她的手指拉過來細細地吻，怕她因為用力而折傷了指甲。
整個房間都被濕意裹住。
夜晚很長。
天明時分，顧謹深才抱著她去浴室清洗。
清瑤渾身都沒有力氣，軟在他的懷裏。
眼睛哭腫了，嗓子也啞了。
沒過多久便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清瑤稍稍一動，就疼得厲害。
窩在顧謹深的懷裏低低輕嗯了聲。
下巴被擡起，迎接她的是一個冗長的吻。
顧謹深低下頭來與她對視，指腹擦過她的眼角，呼吸若有似無拂在臉上。
“怎麽這麽愛哭。”
清瑤氣不打一處來，生氣地去推開他，又因為動作過大，牽扯到身體的某處。
皺著眉抱住肚子。
昨天她明明都那麽求饒了，可叔叔就是不心軟。
一次又一次，那麽用力，疼得她哭個不停。
顧謹深重新將她擁入懷裏，輕聲哄：“是我不好。”
“你下次不準再這樣了！以後我說停的時候就要停！”
“好。”他應下。
然而這件事再次印證了一句話，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顧謹深不但沒有絲毫收斂，反而越發得過分。
平時那麽寵她心疼她不舍得她受一點委屈的叔叔，在晚上就像變了個人。
不停地弄哭她，無論她再怎麽示弱都不為所動。
心腸比冬天的石頭還要硬。
清瑤的大提琴獨奏音樂會在聖誕節這天。
四處張燈結彩，漂亮的聖誕樹上綴著鈴鐺和絲帶。
只是她期盼的那場雪遲遲沒有落下。
音樂會還未開始，淮城的國際演奏廳內就已經坐滿了人，許多觀眾都是從世界各地趕來的。
清瑤演奏了許久經典曲目，演奏廳內掌聲雷動。
一曲結束，清瑤於臺上靜靜地等待主持人的下一曲報幕。
“《愛的禮讚》是十九世紀音樂家愛德華·埃爾加創作的樂曲，樂曲旋律溫馨幽婉，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大提琴演奏家陸菁、鐘清瑤為我們帶來雙大提琴協奏曲《愛的禮讚》！”
清瑤怔住了。
雙大提琴協奏曲？？
陸菁？？！！
在她震驚之際，一位身姿優雅的女人已經拿著大提琴上臺。
她睜大了眼睛——
這不就是陸菁本人嗎！！
鋪天蓋地的驚喜淹沒了她。
清瑤激動地說不出話，她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她能見到陸菁，離她那麽近，和擁抱握手。
拉奏同一首曲子。
心臟砰砰跳個不停，清瑤雖然緊張，但最後兩人以超高的演奏水準配合完美，場內爆發出雷鳴掌聲。
協奏曲過後，清瑤的手還是抖的。
陸菁離開洛斯頓樂團之後便隱退了，隱退之後幾乎不接演出，只留下一個光輝的名字在古典樂界流傳。
而這一次，她卻真真正正地出現在她的獨奏會上。
音樂會的最後一首曲目，是聖桑的《天鵝》。
優美的旋律在琴弦上輕緩流出，追光燈打在她的身上。
清瑤一身潔白的長裙，長發如瀑披在身後。
是那麽安靜美麗。
顧謹深在臺下默默註視她，靜靜聆聽。
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演奏到一半，清瑤察覺到四周有什麽東西輕飄飄地落下來。
她微微擡眸。
偌大的演奏廳飄起紛紛揚揚的雪花。
點點晶瑩，如夢似幻。
下雪了？
這個想法只存在了一秒。
今天淮城並沒有雪，而且這是室內演奏廳。
她忽然想到之前她趴在顧謹深懷裏跟他說，她希望能在演奏會那天看到漂亮的雪。
沒想到叔叔都記得，並且為她準備了那麽浪漫的一場雪。
清瑤的心裏湧上甜意，嘴角勾起。
最後一個音落下。
清瑤擡頭——
漫天飄揚的雪幕中，顧謹深一身黑色西裝，沈穩深雋，緩步向她走來。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呆呆地立在原地，看著他一點一點向自己走近。
顧謹深替她拂掉落在頭發上的雪，聲音溫柔：“喜歡嗎？”
清瑤重重點頭，“陸菁也是你……？”
顧謹深不置可否。
清瑤眼眶有些酸，驚喜和感動都糅雜在一起。
“謝謝你在今天為我準備的驚喜。”
“不止今天。”
顧謹深沈沈凝視她，“我想為你準備一輩子的驚喜。”
雪花溫溫柔柔地飄落，顧謹深單膝跪地，打開手心裏的方形紅絲絨的盒子。
裏面是一枚璀璨的鉆戒。
“瑤瑤，你願意嫁給我嗎？”
全場寂靜無聲。
清瑤一時間忘記了呼吸，胸腔裏滾燙的情緒翻湧。
這一切都來的太突然。
太過美好。
須臾的安靜之後，清瑤嘴角慢慢揚起，笑彎了雙眼。
眼裏像盛滿了璀璨的星星，光芒熠熠閃動。
“我願意！”
霎時，歡呼聲四起，演奏廳猶如潮水般的掌聲響起。
顧謹深露出笑容。
起身，牽起她的手。
戒指套入她指骨的同時，他低頭溫柔地吻住她。
“瑤瑤。”
“我愛你。”
音樂會過後，時間仿佛被按了加速建。
轉眼便又至一年的除夕。
大年三十的晚上，年味正濃。
南灣別墅內燈火通明，門口掛著紅燈籠和紅對聯，喜氣洋洋的。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香噴噴的年夜飯。
顧天成和顧謹深聊著天，清瑤美滋滋地吃著顧謹深夾給她的菜。
顧連銘對她使眼色：“嘿，蝦餅你還要不要吃？”
清瑤看了眼自己碗裏的蝦餅，又看了眼他碗裏的蝦餅。
她才不要顧連銘的蝦餅呢。
清瑤滿不在乎道：“謝謝，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你不吃？”
“不吃！”
“啊那正好，既然你不吃那就給我吃吧！”
倏地，顧連銘的筷子就伸過來，夾走了她的蝦餅。
“誒——”
“你幹嘛拿走我的啊！”清瑤氣鼓鼓地想要拿回來，“你還給我！”
“是你自己說不要吃的啊，我剛才問過你的，小舅舅和爺爺可都聽到了！”
清瑤：“爺爺，叔叔！你看他呀！他明明都有一個了還拿我的！”
“好了好了，”顧天成說，“連銘你都上大學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搶吃的！沒個大人模樣！”
顧連銘低頭悶悶地吃：“是她說不要的……”
“以後瑤瑤和謹深結婚了，她就是你小舅媽，別再這麽沒輕沒重的！”
顧天成轉頭問顧謹深：“對了，婚禮的事情準備的怎麽樣了？”
顧謹深淡聲回道：“已經在開始籌備了，婚紗初版已經定制完成，年後我會帶瑤瑤去試一下婚紗。”
清瑤低頭聽著婚禮的事宜，臉莫名就紅了。
她馬上就要嫁給叔叔了。
成為叔叔的妻子。
晚飯後，清瑤和顧連銘在庭院裏放仙女棒，顧謹深在一旁陪她。
她正搗鼓著手裏的仙女棒為什麽點不著，顧連銘忽然從旁邊冒出來大喊一聲。
嚇了她一大跳，仙女棒都扔了。
顧連銘哈哈大笑，拔腿就跑。
“顧連銘！”清瑤氣急敗壞地去追他，跑得氣喘籲籲，就是追不上他。
清瑤洩氣地撲進顧謹深的懷裏撒嬌。
顧謹深替她把圍巾在脖子上繞好，將她攬入自己的懷裏。
零點的時候，煙花簇簇升起，綻放地無比絢爛。
奪目的光芒照亮了緊緊下相擁的兩人。
清瑤笑著大聲喊。
“叔叔！新年快樂！”
顧謹深摟著她，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新年快樂。”
“明年你還會這麽愛我嘛？”
“會。”
“我會一直照顧你，陪你過每一個新年，永遠愛你。”
“永遠愛我？”
“嗯，永遠愛你。”
——我這一生最幸福的，就是落入你的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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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清瑤是在顧謹深的懷裏醒來的。
緊實的手臂從頸下穿過摟住她，另一只手還維持著替她暖小腹的動作。
“醒了？”
頭頂落下低啞的聲音。
清瑤微怔，緩緩擡起頭。
顧謹深的眼睛仍舊闔著, 幾束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入室內, 零碎地散落在他的側臉。
隨後，那雙深雋的眼睛緩緩睜開。
四目相對。
“叔叔……”
她眨眨眼，厚著臉皮說：“沒有早安吻嗎？”
顧謹深輕哂。
擡起她的下頜, 在她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早安，”他揉了揉她的頭發，“醒了就起床吧。”
清瑤並不想那麽早就起床, 抱住他的腰讓他陪她聊天。
其實大多都是清瑤在說, 他在聽。
“我本來還以為去了洛斯頓就能見到陸菁了呢，可惜我只在獎杯陳列館看到了陸菁的名字和照片, 連本人的一根頭發絲兒都沒看到。”
她說了很多, 大多都是這兩年在英國發生的事。
顧謹深捏捏她的臉：“還不起床, 今天不是要去排練麽。”
“下午去, ”清瑤說, “也不知道聖誕節那天會不會下雪, 如果能在獨奏會的時候看到雪就好了。”
聊了許久。
“叔叔你有沒有在聽啊？”
“嗯。”他的手輕輕順著她的頭發。
顧謹深今天是要去公司的，不能陪她多躺, 聊了會兒之後他便起身穿衣。
清瑤依舊縮在溫暖的被子裏, 只露出一顆小腦袋看著顧謹深慢條斯理地系上紐扣，打好領帶。
等他轉身，清瑤彎起嘴角朝他笑。
顧謹深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一下。
“早餐想吃什麽？”
清瑤想了想：“蝦仁青菜粥, 不要青菜，只要蝦仁。”
他溫聲笑，“好。”
等顧謹深走後, 清瑤在被子裏一陣翻滾，抱住被子猛吸了一口氣。
時隔多年，她終於再一次和叔叔睡在一張床上。
遙想上次睡在叔叔床上，還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久到她都快忘記了。
被叔叔抱著睡覺暖肚子，醒來就能看到他，還有甜蜜的早安吻。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幸福了。
於是，後來的幾天裏，清瑤每天晚上都可憐兮兮地捂著肚子，敲開顧謹深的房門。
窩在溫暖的胸膛裏，清瑤睡得又沈又香。
好幾次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似乎聽到了浴室傳來水聲，分不清是在夢裏還是現實。
她實在太困，翻個身又沈沈睡去。
而顧謹深就不像她那麽好眠了。
懷裏抱著纖細柔軟的身體，尤其是她睡著了之後總是無意識地往他身上蹭。
讓他很難沒有反應。
因為她肚子疼，他本沒想過那些事情，有的也只是滿滿的心疼和憐惜。
但有時候，有些生理反應確實難以控制。
連著好幾天晚上未深眠，又加上公司裏堆積如山的事務，顧謹深靠在書房的沙發椅上，眉目間有幾分倦意。
此時他正戴著藍牙耳機與秦越通電話，聊一些項目上的事情。
事情剛談完，秦越冷不丁問：“你把小瑤瑤接到你那兒去住了？”
“嗯。”
“深哥，看不出來你還挺猴急，小瑤瑤剛回國你就把她接過去，就這麽等不及啊？”
顧謹深剛想說話，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叔叔？”
清瑤挪著小步子走過去，爬上他的腿，坐進他懷裏。
顧謹深將她圈在懷裏半抱著：“怎麽了，肚子又痛了？”
清瑤沒註意到顧謹深還帶著藍牙耳機，趴在他懷裏撒嬌。
“對呀，不止肚子痛，腰也好酸。”
耳機那頭的秦越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清瑤的聲音。
那句意味深長的“腰酸肚子痛”更是讓他浮想聯翩，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
“深哥，雖說你憋了三十年了需求難免會強烈，但是小瑤瑤細胳膊細腿的你也要懂得憐香惜玉啊——”
秦越還在絮絮叨叨說著。
顧謹深的眉尾跳了兩下。
看到顧謹深微微變差的臉色，顧清瑤仰起頭問：“叔叔你怎麽了？”
“沒事。”
清瑤伸出手臂圈出他的脖子，輕輕晃著。
“那…叔叔什麽時候進來陪我睡覺呀？”
與此同時，秦越的聲音也在耳機那頭響起：“深哥你不要因為剛開葷就不知輕重，你想做一夜七次郎也要看看瑤瑤受不受得了啊。”
“你閉嘴！”
顧謹深驟然厲聲。
清瑤本來還抱著他的脖子撒嬌，忽然被劈頭蓋臉一句呵斥，驚得僵住了動作。
她不就是問問叔叔什麽時候進來陪她睡覺，幹嘛這麽兇……
嘴巴一憋，頓時就委屈了。
顧謹深低頭，吻在她的嘴角，放柔聲音：“瑤瑤，我不是在說你。”
“這裏就我們兩個人，還能說誰……”
話說到一半，清瑤忽然註意到他耳朵上的耳機。
聲音戛然而止。
層層尷尬蔓延，所以剛才她嗲死人的話都被聽去了？
顧謹深摘下耳機：“是秦越。”
“秦叔叔……”
其實清瑤回國的時候，秦越就一直在外出差沒回來，所以她和秦越已經有兩年多沒見了。
沒一會兒兩人就隔著耳機聊得熱火朝天。
秦越今晚剛落地淮城，還說給她帶了禮物，當即就給她送了過來，順便來看看她。
一見面，秦越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又忙不疊把禮物塞進她手裏。
打開絲絨小禮盒，裏面是一條鉆石手鏈。
禮物有些貴重了，清瑤不知道要不要收，轉頭去看顧謹深。
“喜歡就收下。”
清瑤蓋好盒子，揚起笑容：“謝謝秦叔叔！”
“讓秦叔叔看看這兩年有沒有長高，”他比了比，故作驚嘆，“怎麽好像長高了不少啊！”
清瑤噗嗤一聲笑出來，“真的嗎，那有沒有瘦一點呀。”
一條手鏈輕易就把清瑤收買了，也不粘著顧謹深了，和秦越一起坐在沙發上有說有笑。
顧謹深隱有不爽。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們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盯著手機屏幕。
正在點火鍋外賣。
“肥牛肥牛，還有蝦滑，再來一個毛肚吧，還有這個也要！”
“瑤瑤。”
清瑤聞聲擡頭，對著他笑：“叔叔，我們點了好多吃的，你有沒有想吃的給你一並點了。”
他看了眼腕表，微微皺眉。
“都幾點了，還吃火鍋。”
“難得吃個夜宵……”
顧謹深嚴肅道：“你忘了你還在肚子痛了？這麽晚吃東西對胃也不好。”
清瑤抿嘴，眼裏興奮的光芒一簇簇滅下去。
見到她這樣子，顧謹深一下子就心軟了。
他扯了扯領帶結，清了清嗓子：“吃可以，但是不能吃辣。”
清瑤眼裏的光芒重新亮起，重重點頭：“嗯！”
在顧謹深的嚴厲要求下，他們只好點了一個清淡的菌湯養生鍋。
火鍋白色的水汽氤氳，散發出誘人香味。
清瑤拉著顧謹深坐下和他們一起吃，秦越開了好幾瓶酒，酒香誘人，然而清瑤只能捧著燕麥牛奶看著他們喝。
秦越喝到後來就有些醉了，嘴巴說個不停。
“深哥，我以前還在想等以後瑤瑤嫁人了你肯定要哭成狗，你倒好，為了不讓瑤瑤嫁給別人，直接做她的男朋友……”
“你這招真是狠，瑤瑤有你這樣的叔叔太可憐了，一輩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清瑤被說得不好意思，紅著臉說：“秦叔叔，你喝醉了，別再喝酒了吧？”
“我可沒醉！”
秦越晃了晃頭，笑嘻嘻地看著顧謹深說：“深哥，瑤瑤叫我一聲叔叔，按理說你是不是也要跟我瑤瑤叫我一句叔叔啊？”
“以後我叫你叫哥，你叫我叫叔叔，不錯不錯。”
清瑤偷瞄一眼顧謹深，臉色漲紅：“秦叔叔！你別說了！”
然而秦越絲毫不在意，繼續在作死的邊緣徘徊。
直接勾住顧謹深的脖子，憨憨地笑：“小深啊，叫一句叔叔來聽聽？叔叔給你壓歲錢！”
清瑤：“……”
顧謹深安靜三秒。
擰住他的胳膊往後一別，秦越霎時痛得嗷嗷大叫。
清瑤捂住眼睛。
沒眼看。
顧謹深扣住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在了沙發上。
隨著一聲悶響，秦越哀嚎幾聲，睡死過去。
夜色已經很深了，清瑤揉揉眼睛，有點困。
“睡覺吧。”
顧謹深走過來，將她從沙發上撈起來，打橫抱起。
她“嗯”了聲，乖順地往他懷裏蹭。
許是火鍋吃得太鹹，清瑤在睡夢中被渴醒，迷迷糊糊地起床想去喝水。
她掰開環在腰上的手臂。
“去哪。”
身後傳來模糊的聲音，很低，像是囈語。
清瑤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夢話，仍是乖乖回道：“我去喝水，馬上就回來。”
顧謹深鼻音輕“嗯”了聲。
接著，便傳來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睡著了。
清瑤剛走出臥室門，就看到秦越身體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眼睛閉著，就像是夢游。
他晃晃悠悠從清瑤身邊走過，走近臥室，來到床邊。
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借著微弱的光，清瑤楞楞地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半晌沒回神。
睡夢中的顧謹深似是感受到身邊的人回來了，潛意識地摟住。
秦越撓了撓臉，沒再動。
清瑤捂住嘴，忍不住想笑。
她走至床邊，替兩人掖了掖被子，然後貼心地關上門。
天光微亮，淺灰色的臥室裏一片靜謐。
顧謹深緩緩睜眼。
旁邊的被子凸起，蓋得嚴嚴實實，身邊的人睡得正香甜。
顧謹深的嘴角勾起淺淡的笑意，想去揉揉她的小腦袋。
“瑤瑤，起床了，你今天不是還有排練麽。”
被子往下一拉——
笑容在頃刻間消失得一幹二凈。
清瑤是被一道淒慘的嚎叫聲給驚醒的。
還是從叔叔的房間裏傳來的。
她神色一凜，來不及多想便沖到了顧謹深的臥室：“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剛沖進臥室，就看到秦越以極其難看的姿勢趴在地上，手裏還抱著被子。
一邊艱難地爬起身。
“深哥你大清早的幹啥啊！這一腳踢得我痛死了！哎呦餵——”
清瑤看了眼顧謹深。
臉色極度陰沈，周邊的空氣仿佛都要凍住了。
“那個…秦叔叔……”她小心翼翼問，“你沒事吧？”
“能沒事嗎？！”我睡得好好地被一腳被踢下床，感覺都有內傷了！”
“怎麽說咱倆也抱著睡了一夜，也太無情了吧！”
最後，秦越連人帶被子一起被扔出了泊港公館。
顧謹深自此臉色一直很不好，從公司回來後就在書房處理工作。
清瑤端了碗櫻桃去書房找他。
“叔叔，還在忙呀？”
他稍稍擡眸：“嗯。”
“吃點水果放松下吧。”
她走過去，把一顆櫻桃塞進顧謹深嘴裏。
顧謹深就著她的手吃了，繼續翻看文件，沒說話。
清瑤走到他身後，殷勤地替他捶肩膀：“叔叔你別生氣了，早知道你會這麽生氣，昨天我就應該阻止秦叔叔睡你床的……”
顧謹深眉眼一沈，擡眼問：“你知道？”
清瑤楞楞地點頭。
“昨天去喝水，秦叔叔就進來了，然後我看你們都睡得挺熟，就沒打擾……”
顧謹深沈默。
臉色更差了。
清瑤見勢不妙，小魚一樣鉆進他懷裏，抱住他：“你怎麽又生氣了。”
“瑤瑤。”
顧謹深閉眼安靜三秒，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你讓我抱著一個男人睡了一晚上？”
“可那是秦叔叔呀，又不是別人……”
眼看顧謹深臉色又往下沈了沈，清瑤趕緊示弱：“我錯了我錯還不行嘛，我昨天就應該狠狠阻止秦叔叔！”
她仰起頭，輕輕啄了啄他的下巴。
“不生氣了嘛……”
顧謹深摟住她，只是臉色依舊未變。
清瑤在他胸口繞圈圈：“我可以補償你的……”
“怎麽補償。”
“……肉、肉償？”
清瑤漲紅了臉，趴進他懷裏，聲音極輕：“我…我那個結束了……”
她感受到環在自己腰際的手臂一點一點地收緊。
桌上的櫻桃滾落了一地，清瑤仰起頭承受著急切而濃烈的吻。
顧謹深托著她的腰，從書房一路吻到了臥室。
恍惚間，清瑤的後背已經貼上冰涼的床單，緊接著滾燙的胸膛便壓了下來。
他吻得是那麽用力。
清瑤的呼吸盡亂，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在她被吻得七葷八素之時，唇上的溫度驟然離去。
清瑤迷茫地睜開眼。
只見顧謹深擡手解著手腕處的手表，眼睛卻盯著她，裏面是濃黑的情緒。
清瑤整個人懵懵的。
“你…你摘手表幹什麽？”
“怕不小心會弄疼你。”
“不是肯定會疼的嗎……？”
顧謹深悶笑出聲，再度低頭吻住她。
房間內傳來衣物細微的響動。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清清楚楚地看到顧謹深的身體，看似勁瘦的腰.腹肌理分明，線條結實，看起來很有力量。
清瑤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
熱得像只小蝦米，害羞極了。
“瑤瑤……”
“嗯？”
清瑤分.開手指，透過指縫偷偷去看他。
“會疼。”他說。
清瑤回得理直氣壯：“我又不怕疼。”
“嘴硬。”
手指劃過纖細的蝴蝶骨一路往下，清瑤自不覺抖了一下，不安地伸出手臂抱緊他。
天邊的光線越來越暗。
有窗戶沒關嚴實，一絲帶著冬夜濕意的風悄無聲息地卷入房間內。
頭頂的燈晃得厲害。
清瑤低聲嗚.咽著哭出聲，眼睛被淚水沾濕，睫毛上全是水汽。
事實證明，她確實是嘴硬。
她怕疼，疼得快死了。
一邊哭一邊說不要了，臉上綴著淚，淌到下巴，又沾濕顧謹深的胸口。
可顧謹深哪裏還停得下來，所有的情緒像是忽然打開了閘口，一發不可控制。
只想要更多，更多。
這一次，縱使他再怎麽心疼她，也無法讓自己停下。
壓抑的哭聲裏，依稀能聽見清瑤一會兒求饒著喊叔叔，一會兒又喊著謹深。
一會兒又說討厭叔叔，再也不要喜歡叔叔了。
顧謹深將她抱在懷裏，細密的吻落在她的頭發上，眼睛上，一遍一遍輕聲哄著。
清瑤在他脖子上撓出了好幾道紅.痕。
他毫無知覺，只是把她的手指拉過來細細地吻，怕她因為用力而折傷了指甲。
整個房間都被濕意裹住。
夜晚很長。
天明時分，顧謹深才抱著她去浴室清洗。
清瑤渾身都沒有力氣，軟在他的懷裏。
眼睛哭腫了，嗓子也啞了。
沒過多久便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清瑤稍稍一動，就疼得厲害。
窩在顧謹深的懷裏低低輕嗯了聲。
下巴被擡起，迎接她的是一個冗長的吻。
顧謹深低下頭來與她對視，指腹擦過她的眼角，呼吸若有似無拂在臉上。
“怎麽這麽愛哭。”
清瑤氣不打一處來，生氣地去推開他，又因為動作過大，牽扯到身體的某處。
皺著眉抱住肚子。
昨天她明明都那麽求饒了，可叔叔就是不心軟。
一次又一次，那麽用力，疼得她哭個不停。
顧謹深重新將她擁入懷裏，輕聲哄：“是我不好。”
“你下次不準再這樣了！以後我說停的時候就要停！”
“好。”他應下。
然而這件事再次印證了一句話，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顧謹深不但沒有絲毫收斂，反而越發得過分。
平時那麽寵她心疼她不舍得她受一點委屈的叔叔，在晚上就像變了個人。
不停地弄哭她，無論她再怎麽示弱都不為所動。
心腸比冬天的石頭還要硬。
清瑤的大提琴獨奏音樂會在聖誕節這天。
四處張燈結彩，漂亮的聖誕樹上綴著鈴鐺和絲帶。
只是她期盼的那場雪遲遲沒有落下。
音樂會還未開始，淮城的國際演奏廳內就已經坐滿了人，許多觀眾都是從世界各地趕來的。
清瑤演奏了許久經典曲目，演奏廳內掌聲雷動。
一曲結束，清瑤於臺上靜靜地等待主持人的下一曲報幕。
“《愛的禮讚》是十九世紀音樂家愛德華·埃爾加創作的樂曲，樂曲旋律溫馨幽婉，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大提琴演奏家陸菁、鐘清瑤為我們帶來雙大提琴協奏曲《愛的禮讚》！”
清瑤怔住了。
雙大提琴協奏曲？？
陸菁？？！！
在她震驚之際，一位身姿優雅的女人已經拿著大提琴上臺。
她睜大了眼睛——
這不就是陸菁本人嗎！！
鋪天蓋地的驚喜淹沒了她。
清瑤激動地說不出話，她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她能見到陸菁，離她那麽近，和擁抱握手。
拉奏同一首曲子。
心臟砰砰跳個不停，清瑤雖然緊張，但最後兩人以超高的演奏水準配合完美，場內爆發出雷鳴掌聲。
協奏曲過後，清瑤的手還是抖的。
陸菁離開洛斯頓樂團之後便隱退了，隱退之後幾乎不接演出，只留下一個光輝的名字在古典樂界流傳。
而這一次，她卻真真正正地出現在她的獨奏會上。
音樂會的最後一首曲目，是聖桑的《天鵝》。
優美的旋律在琴弦上輕緩流出，追光燈打在她的身上。
清瑤一身潔白的長裙，長發如瀑披在身後。
是那麽安靜美麗。
顧謹深在臺下默默註視她，靜靜聆聽。
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演奏到一半，清瑤察覺到四周有什麽東西輕飄飄地落下來。
她微微擡眸。
偌大的演奏廳飄起紛紛揚揚的雪花。
點點晶瑩，如夢似幻。
下雪了？
這個想法只存在了一秒。
今天淮城並沒有雪，而且這是室內演奏廳。
她忽然想到之前她趴在顧謹深懷裏跟他說，她希望能在演奏會那天看到漂亮的雪。
沒想到叔叔都記得，並且為她準備了那麽浪漫的一場雪。
清瑤的心裏湧上甜意，嘴角勾起。
最後一個音落下。
清瑤擡頭——
漫天飄揚的雪幕中，顧謹深一身黑色西裝，沈穩深雋，緩步向她走來。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呆呆地立在原地，看著他一點一點向自己走近。
顧謹深替她拂掉落在頭發上的雪，聲音溫柔：“喜歡嗎？”
清瑤重重點頭，“陸菁也是你……？”
顧謹深不置可否。
清瑤眼眶有些酸，驚喜和感動都糅雜在一起。
“謝謝你在今天為我準備的驚喜。”
“不止今天。”
顧謹深沈沈凝視她，“我想為你準備一輩子的驚喜。”
雪花溫溫柔柔地飄落，顧謹深單膝跪地，打開手心裏的方形紅絲絨的盒子。
裏面是一枚璀璨的鉆戒。
“瑤瑤，你願意嫁給我嗎？”
全場寂靜無聲。
清瑤一時間忘記了呼吸，胸腔裏滾燙的情緒翻湧。
這一切都來的太突然。
太過美好。
須臾的安靜之後，清瑤嘴角慢慢揚起，笑彎了雙眼。
眼裏像盛滿了璀璨的星星，光芒熠熠閃動。
“我願意！”
霎時，歡呼聲四起，演奏廳猶如潮水般的掌聲響起。
顧謹深露出笑容。
起身，牽起她的手。
戒指套入她指骨的同時，他低頭溫柔地吻住她。
“瑤瑤。”
“我愛你。”
音樂會過後，時間仿佛被按了加速建。
轉眼便又至一年的除夕。
大年三十的晚上，年味正濃。
南灣別墅內燈火通明，門口掛著紅燈籠和紅對聯，喜氣洋洋的。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香噴噴的年夜飯。
顧天成和顧謹深聊著天，清瑤美滋滋地吃著顧謹深夾給她的菜。
顧連銘對她使眼色：“嘿，蝦餅你還要不要吃？”
清瑤看了眼自己碗裏的蝦餅，又看了眼他碗裏的蝦餅。
她才不要顧連銘的蝦餅呢。
清瑤滿不在乎道：“謝謝，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你不吃？”
“不吃！”
“啊那正好，既然你不吃那就給我吃吧！”
倏地，顧連銘的筷子就伸過來，夾走了她的蝦餅。
“誒——”
“你幹嘛拿走我的啊！”清瑤氣鼓鼓地想要拿回來，“你還給我！”
“是你自己說不要吃的啊，我剛才問過你的，小舅舅和爺爺可都聽到了！”
清瑤：“爺爺，叔叔！你看他呀！他明明都有一個了還拿我的！”
“好了好了，”顧天成說，“連銘你都上大學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搶吃的！沒個大人模樣！”
顧連銘低頭悶悶地吃：“是她說不要的……”
“以後瑤瑤和謹深結婚了，她就是你小舅媽，別再這麽沒輕沒重的！”
顧天成轉頭問顧謹深：“對了，婚禮的事情準備的怎麽樣了？”
顧謹深淡聲回道：“已經在開始籌備了，婚紗初版已經定制完成，年後我會帶瑤瑤去試一下婚紗。”
清瑤低頭聽著婚禮的事宜，臉莫名就紅了。
她馬上就要嫁給叔叔了。
成為叔叔的妻子。
晚飯後，清瑤和顧連銘在庭院裏放仙女棒，顧謹深在一旁陪她。
她正搗鼓著手裏的仙女棒為什麽點不著，顧連銘忽然從旁邊冒出來大喊一聲。
嚇了她一大跳，仙女棒都扔了。
顧連銘哈哈大笑，拔腿就跑。
“顧連銘！”清瑤氣急敗壞地去追他，跑得氣喘籲籲，就是追不上他。
清瑤洩氣地撲進顧謹深的懷裏撒嬌。
顧謹深替她把圍巾在脖子上繞好，將她攬入自己的懷裏。
零點的時候，煙花簇簇升起，綻放地無比絢爛。
奪目的光芒照亮了緊緊下相擁的兩人。
清瑤笑著大聲喊。
“叔叔！新年快樂！”
顧謹深摟著她，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新年快樂。”
“明年你還會這麽愛我嘛？”
“會。”
“我會一直照顧你，陪你過每一個新年，永遠愛你。”
“永遠愛我？”
“嗯，永遠愛你。”
——我這一生最幸福的，就是落入你的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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