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顧謹深在錦園有個局。

盛瑞集團目前開拓的其他業務中，包括房地產與區域的開發。

前段時間顧謹深和秦越合資了蜀山園的地產項目，今天晚上兩人約了合作方談項目的開發事宜。

此時的淮城華燈初上, 五色霓虹交錯, 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瀲灩燈火中。

酒局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幾人交談熱絡, 蜀山園的項目談得很順利。

顧謹深應了對方的一杯酒，飲盡後，他抽空看了眼手機。

點開微信, 沒有家裏的小姑娘發來的新消息。

這安靜的樣子倒是讓他有點不習慣。

之前他出去應酬的時候, 總會收到她發過來的消息。

比如問他吃了什麽，什麽時候回家, 有時候只是一個可愛的表情。

但是今天卻安安靜靜的。

也不知道她吃過飯了沒有。

此時包廂內的侍應正往他的杯子裏添酒, 他點開她的聊天框打了幾個字。

[瑤瑤, 晚飯吃了嗎。]

等了會兒, 沒有收到回覆。

“如果項目順利的話, 這一年下來的凈利很可觀啊, 顧總，這杯酒敬你。”

顧謹深視線從手機屏幕收回, 執起酒杯淡笑接話。

只是在席間談話的空隙, 他不時會瞥一眼手機。

秦越靠過來低聲問：“怎麽了，是有什麽事嗎，看你心事重重, 一副放心不下的樣子。”

顧謹深放下手機。

“確實挺讓人放心不下的。”

秦越聳聳肩，沒再說什麽，轉而繼續和合作方聊天。

清瑤在收到顧謹深消息的時候, 正津津有味地嗦著炸雞。

因為顧謹深連著兩天都出去應酬，清瑤心裏暗暗不爽，把手機晾在那兒沒回，直到吃完手上的炸雞才擦了擦手，冷漠地回了兩個字。

[沒吃。]

消息幾乎是立馬回了過來。

顧謹深：[為什麽不吃。]

清瑤：[沒胃口。]

顧謹深：[怎麽了？]

清瑤想了想，委屈巴巴地回了幾個字。

[叔叔不在，我也不會照顧自己，可能生病了吧，什麽都吃不下。]

消息發出去後，清瑤等了幾秒，也沒見顧謹深回覆，正氣呼呼地想關閉手機，一個電話忽然打了過來。

接通後，顧謹深問：“生病了？”

清瑤沒想到他會直接打電話過來，手裏的炸雞還沒來得及放下。

調整了下情緒，這才有氣無力的“嗯”了聲。

“我馬上回來。”

顧謹深掛斷電話後，秦越正好從包廂內出來。

“深哥，怎麽了，是公司的電話嗎。”

“不是，”顧謹深說，“是瑤瑤。”

“原來是你的寶貝瑤瑤打電話來查崗了。”秦越笑著打趣道，“深哥，你怎麽還被你小侄女管著啊。”

顧謹深收起電話。

眉心也是無意識地打了褶。

“瑤瑤生病了。”

“這場酒局我先失陪了，張總那邊你幫忙招待一下。”

秦越輕嘆一口氣。

“張總那邊交給我就行。”

“不過甭說瑤瑤是生病了，就算瑤瑤皺個眉都能輕易激起你的保護欲，我能不讓你去嗎。”

顧謹深沒有與他再纏，回包廂與張總敬了酒，便離開了錦園趕往泊港公館。

生病這件事是清瑤隨口胡謅的，她說出這話的時候，也沒想顧謹深會直接回來。

在聽到顧謹深毫不猶豫地說等他回來的時候，清瑤心底微微甜了一下。

其實，除了沒有愛的親親，叔叔還是很關心她的。

開心之餘，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

她沒生病。

總不能讓叔叔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左手拿著雞腿右手拿著可樂大快朵頤的樣子吧。

清瑤忍痛把沒吃完的炸雞倒進了垃圾桶，然後躺在床上，扮演一個生病虛弱的人。

片刻後，門鎖響動。

接著是稍顯急促的腳步聲。

清瑤聽到聲音趕緊縮回被窩裏，啪啪打了幾下自己的臉頰，讓它看起來帶著發燒的紅暈。

清瑤閉著眼睛，聽到臥室的房門被打開。

一陣腳步聲後，她聞到了雪松的清冽香味，還有淡淡的酒精味摻雜其中。

隨後，一個溫熱的掌心覆在了她的額頭。

很輕。

她虛弱地睜開眼睛：“叔叔……”

掌心又極輕地從額頭流連至她的一側臉頰，顧謹深凝視著她，聲音和他的動作一樣輕。

“瑤瑤，叔叔送你去醫院。”

“不用，”她搖搖頭，“就是一點點小發燒，睡一覺就好了……”

“去醫院。”顧謹深堅持，“我會擔心。”

“我不要去。”

“不行。”

清瑤從被窩中伸出手，握住停留在自己臉頰上的大手。

“真的沒事…燒得不是很高，我不喜歡醫院，我不想去醫院。”

她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手背。

“叔叔陪我一會兒就好了……”

軟軟的手指握著他的，輕輕晃了晃。

顧謹深承認，他有點心軟了。

末了，他輕嘆了口氣，坐在她的床沿。

“好，陪你。”

清瑤眼睛亮了亮，從被窩下慢慢游過去，鉆進他懷裏，靠在他的胸口。

顧謹深手臂微抻，攬住。

抱著她，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

此時這個場景和記憶中的有些畫面重疊，恍然覺得回到了她八歲的時候。

也是生著病依賴地靠在他的胸口。

相擁抱了一會兒，清瑤開始在他的懷裏哼哼唧唧的。

“叔叔為什麽工作這麽忙？每天都有幹不完的工作，為什麽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應酬，為什麽下班了也不能休息……”

他笑了笑，語氣跟哄小孩似的。

“因為要賺錢，給瑤瑤買好吃的。”

“叔叔你怎麽又把我當小孩……”清瑤不滿。

溫馨的臥室內，顧謹深撚著她的發梢，抱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放心不下她的身體，拍了拍她的背說：“好了，我去拿溫度計給你量一□□溫。”

清瑤懵了一瞬間。

量了溫度她裝病的事不是要被戳破了嗎？

顧謹深邁腿離開的時候，清瑤叫住他說：“叔叔順便幫我拿一杯熱水過來吧，聽說發燒了要多喝熱水……”

“好。”

片刻後，顧謹深拿著溫度計和一杯熱水進來了。

她接過體溫計放至腋下，有氣無力地說：“叔叔可以再幫我拿點感冒藥嗎，我想吃一點。”

清瑤目送顧謹深離開。

她忙不疊從床上爬起來，把體溫計浸在了熱水裏。

下一秒。

“瑤瑤。”

清瑤身形驀地一頓。

緩緩回過頭。

顧謹深正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的視線從那只泡在熱水裏的溫度計上掃過，最後落到了清瑤身上。

“……”

清瑤慢慢收回手。

咽了咽口水。

“叔叔……”

“我覺得我可以解釋的……”

顧謹深靠在沙發上，清瑤低著頭站在他跟前。

“解釋吧。”

清瑤揪緊手指：“還沒想好……”

顯然他沒什麽耐性等她再想，直接開門見山問：“為什麽裝病。”

“沒裝……”

顧謹深手裏把玩著那只溫度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沒裝？”

被戳破後，清瑤幹脆也懶地想那些蹩腳的理由來圓謊了。

“我裝病怎麽了？”她小聲質問，“那叔叔自己呢，還不是個玩弄別人感情的渣男，比我惡劣多了！”

“渣男？”

“本來就是，”清瑤小聲嘀咕，“叔叔就是渣男，對我那麽冷淡…親過了就不認賬了……”

安靜了幾秒鐘後。

“過來。”

顧謹深沈聲說。

剛剛控訴完顧謹深惡行，清瑤有點虛，小步挪過去。

“幹嘛，叔叔自己做的事不承認……”

話還沒說完，她的手腕就被拉住，毫無防備地跌坐進顧謹深的懷裏。

顧謹深摟住她的腰稍一使力，她就變成了垮坐在他腿上的姿勢。

“一天到晚在胡思亂想什麽？”

他騰出一只手輕拍了下她的頭。

另一只手環住她的腰，將她禁錮在懷裏。

清瑤只穿了一件及膝的睡裙，坐在顧謹深的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西裝褲面料的冰涼。

光線昏暗的臥室裏，氣氛忽然變得暧昧。

清瑤低著頭，臉頰微紅。

“擡頭，”他說，“看著我。”

清瑤依言擡頭看他，一雙漂亮的眼睛有些失神。

“我什麽時候不認賬了？”他問。

“你自己想……”

她聲音細若蚊蚋。

顧謹深的手掌於她的發絲上輕輕摩挲，動作輕到像在撫摸一件易碎品。

“想不到。”

“……想不到你就是渣男，我的心都碎成餃子餡了。”

顧謹深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

與那夜糅雜著怒意的吻不同，這一吻很輕。

如春雨細細落在她的眼睛上。

他看著她，十分認真地說：“我不是。”

清瑤仰著頭問他。

“那怎麽證明你不是？”

“瑤瑤想怎麽證明？”

“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不可以說謊。”

顧謹深輕輕笑了笑：“好。”

耳邊有熱熱的氣流拂過，清瑤手臂摟著他的脖頸，一張小臉紅紅的。

小聲問：“嗯…叔叔喜不喜歡我？”

“喜歡。”

“有多喜歡？”

他手臂將她環地更緊了些，清瑤整個人貼在他的身上。

啞聲說：“很喜歡、很喜歡瑤瑤。”

“那是哪種喜歡？”

“我說過了，我不想讓你當我叔叔了……”

“可是叔叔總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只以叔叔的身份在喜歡我……”

燈光朦朧。

忽然間，顧謹深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單手摟著她的腰，用力地吻了下去。

“唔——”

清瑤被迫仰著頭承受他的親吻。

這個吻和那晚的吻一樣，強勢到不容抗拒。

一雙纖細的手臂虛虛地攀在他的肩膀。

幾次滑落下來，又抓住他的襯衫。

許久之後，顧謹深終於離開她的唇。

一吻過後，清瑤的睫毛上帶著水汽，濕噠噠的。

因為呼吸不穩而細微顫抖的睫毛，就像是天鵝撲棱著翅膀。

顧謹深又壓下來，迫使她擡頭，輕輕碰了碰她的唇。

氣息灼熱。

“如果我只想做你的叔叔，會這樣吻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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