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鞋子濕了, 顧謹深又帶她去商場裏買了雙鞋子。

回到電影院的時候，電影已經開場了。影廳內光線黯淡，清瑤又拉著顧謹深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座位。

這部賀歲檔電影在上映前花了不少功夫做推廣, 坐下來一看才發現其實電影情節幹癟又無聊, 就像是流水賬那樣沒什麽營養。

開場不到半個小時，就有人陸陸續續地離開影廳。

清瑤打了個哈欠，轉頭看了眼顧謹深。

只見他目光專註, 安安靜靜地看著電影熒幕。

倒也沒看出來他有半分無聊的樣子，反而還看得挺認真的。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側眸看過來：“怎麽了？”

清瑤訕訕, 搖了搖頭, 又重新端坐好，把註意力投入到電影中。

電影是很老套的狗血愛情片, 全片貫徹了我愛你你不愛我, 他愛我我不愛他的宗旨, 幾個情節拖拖拉拉演了好久。

幾分鐘後, 男女主角表明心意, 開始忘我地擁抱激吻。

清瑤後背一僵。

就像是網上經常說到的, 人生總要經歷幾次和爸媽其樂融融一起看電視時，忽然跳出少兒不宜的畫面時那種腳趾扣地的尷尬感。

男女主角越吻越動情, 沈浸式音效讓接吻的黏膩聲猶在耳邊。

清瑤不動聲色地直了直背。

呵呵。

都是成年人了, 不就是接個吻嗎。

小場面，小場面。

她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看，然而男主在熱吻了幾分鐘後, 動作開始越來越大膽，甚至連上衣脫了。

男主角是當下正紅的小鮮肉，很瘦, 脫掉上衣之後，凹陷的肋骨隱約可見。

就像是兩排幹癟的排骨。

清瑤繼續立定成佛。

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吃黃燜排骨飯。

好在，男主把女主壓在床上之後，畫面沒有在繼續，鏡頭一轉，切換到了下一個情節。

總算結束，清瑤長舒了一口氣。

“瑤瑤。”

突然被點名的清瑤脊背忽而繃直，僵硬地側過頭看向顧謹深。

他一手虛虛地托著下頜，目光依舊停留在熒幕上，不鹹不淡地來了句：“看得還挺認真。”

他終於緩緩看向她，目光裏是審視的意味。

四目相視後，清瑤忽而有種做錯事被叔叔抓包的心虛感。

“還，還好吧。”她鎮定地捋了捋頭發。

顧謹深只是看著她。

“怎麽了嗎？”清瑤不甘示弱的與他對視，半點不虛。

心想著，我看你剛剛看得也挺認真的，難道只有叔叔能看，我不能看嗎。

就這麽對視了幾秒鐘，顧謹深收回視線，沒再說什麽。

經歷了這個小插曲，清瑤是沒什麽心情看電影了，拿出手機翻了翻微博。

#ROYA新品發布#的話題熱度依舊沒減，往下滑，竟然還看到了#幽深夫婦#的新話題。

點進去，全是有關顧叔叔和楊晗優的微博，更是有CP粉撰寫的小劇場上了熱門，底下好幾千的評論。

——#幽深夫婦#昏暗的臥室，緊鎖的房門，黑暗中顧總將小優抵在墻邊，摟著她的腰一遍遍地說：“小優，你好甜。”

清瑤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裏生出一股悶氣。

切換微博小號，手指如飛地打字，發出評論。

二狗子：顧總是交不起電費還是咋？燈都舍不得開，被金錢支配的愛情註定不會長久。

——#幽深夫婦#某天晚上，窗外滂沱大雨電閃雷鳴，小優害怕地窩在顧總的懷裏，顧總輕聲哄著，親吻她：“別怕，我永遠是你的避風港灣。”

二狗子：看來老天也不好看這段戀情，哭得好大聲啊，希望這場雨能洗滌這場罪孽的愛情。

……

連續回了好幾條評論之後，激起了CP粉的不滿。

網友A：這個微博昵稱叫“二狗子”的怎麽回事啊？你是現實生活過得不快樂所以來報覆社會的嗎？

網友B：就是啊，我看他就是嫉妒幽深夫婦這麽恩愛，就是個檸檬精。

網友C：估計是單身幾十年的猥瑣大叔，可能現在正摳著腳吃泡面呢。

清瑤氣的嘴唇發抖。

憤憤地關閉手機，不再去看評論。

顧謹深：“什麽事這麽生氣？”

“沒什麽。”清瑤淡定道，“微博上有個熱心網友做好事被人噴了，我替她生氣呢。”

“網友挺熱心。”

“嗯。”清瑤一本正經，“可能這就是正道的光吧。”

耳邊人聲嘈雜，清瑤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電影已經結束了，大屏幕上播放著片尾曲和演職人員名單，座位上的人稀稀拉拉地起身往影廳外走。

“叔叔，電影都結束了啊……”

清瑤揉了揉眼睛，她居然看著電影睡著了。

稍稍一動，身上就有什麽東西滑落下來——

是叔叔的西裝外套，不知道什麽時候披在了她的身上。

“走吧。”他起身。

“哦哦。”清瑤把外套遞給他，跟著他身後走出影廳。

今天是白色情人節，影院裏也搞起了活動。

只要是情侶拿著票根就能去服務臺免費領取一對編織手鏈。

有男款和女款各一，普通的黑繩編織而成，還帶有半個愛心的小掛墜，兩款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愛心。

清瑤湊熱鬧也去領了一對。

“叔叔，好看嗎？”她在顧謹深面前晃了晃。

“嗯。”

清瑤試著戴在手腕上，但是單手試了幾次怎麽也扣不好鎖扣。

一雙修長的手出現她的視線裏，接過她手裏的手鏈，幫她扣住。

微涼的指尖在她的手腕處停留，讓她覺得有點癢癢的。

“謝謝叔叔。”

她意識到手裏還有一條男款的，“叔叔也戴吧。”

沒等顧謹深應聲，她就兀自拉起他的手腕，替他仔仔細細地戴好。

顧謹深也隨著她，沒拒絕。

手鏈處的半個愛心若有似無地碰在一起，讓她心裏升騰出一股微妙的感覺。

凜冬過去，像是春風拂過密不透風的角落，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悄然生根發芽。

影院大廳的電子屏上還在播放著情人節活動的宣傳片。

“未來的幾十年裏，我想和你一起看一萬場電影，每一場電影都代表著一句‘我愛你’。”

清瑤輕輕摩挲著手腕處的手鏈。

其實，她也想和叔叔看一萬場電影。

回到南灣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

清瑤洗完澡就躺進了被窩裏，顧謹深則去書房處理一些公司裏的事務。

他脫下西裝外套，又松了松腕處的襯衫紐扣。

動作忽而一頓。

低頭看，手腕處還系著一根黑色的編織手鏈，半顆愛心墜在上面。

在冰冷的金屬腕表的襯托下，顯得有些突兀。

顧謹深停頓了兩秒鐘，沒摘。

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投入工作。

深濃的夜色下，同樣沒睡的還有清瑤。

她早早地就躺在床上，躲進了被子裏。可是幾個小時過去了，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拿出手機看了會兒朋友圈，因為今天是情人節，朋友圈裏多是些秀恩愛的動態。

往年的情人節她都是自己過的，但是今年不一樣。

她和叔叔一起看了電影，還戴了同款手鏈。

清瑤拿出手機對著手腕拍了個照，也發了個朋友圈。

點開照片，放大。

清瑤心跳忽然快了起來，躲進被子裏不停地滾來滾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被窩裏探出頭來。

房間沒拉窗簾，透過落地窗往外看，隱約有微弱的光亮照進來。

她擡手摸著手鏈，心跳似乎還是沒有平息下來。

後來，就這麽一邊摸著手鏈，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光正好。

淮城連下了好多天的雪，許久沒有看到像現在這樣溫暖的陽光了，今天連氣溫也稍稍回升了些。

下樓的時候，李姨正在廚房煲著給爺爺的參杞湯。

顧爺爺年紀一點點上去，身體也是日趨下降，李姨經常會做些滋補的湯膳，給爺爺補身體。

這邊李姨剛把參杞湯盛出，那邊燉的雞湯又好了。

清瑤看李姨忙個不停，主動過去幫忙。端著參杞湯給爺爺送上去。

爺爺不在房間，她又去了書房。

裏面傳出爺爺的聲音。

“我年紀大了，也不怎麽關註你們年輕人的東西，我聽說你和優優在網絡上的話題度很高啊。”

清瑤站在書房門口，腳像是黏住了，動彈不得。

楞楞地聽著書房內的談話。

顧謹深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不清楚，我沒關註那些。”

“我看網上傳的有模有樣的，所以你跟優優有沒有在交往？”

“沒有。”

“說起來……你也到年紀了，是該考慮一下這方面的事了。”

顧謹深沒接話。

“優優這孩子挺不錯的，我們和楊家向來交好，你和優優又是從小在一起玩的……不如你們趁現在多了解了解，能發展就發展一下……”

清瑤手指扣住托盤的邊沿，不自覺暗暗用力。

“沒那個必要。”

顧謹深拒絕地很幹脆。

顧天成怔楞片刻：“你現在整日裏不是忙公司就是陪著清瑤那丫頭，什麽時候打算打算自己的事？”

顧天成語氣裏有了幾分責備。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但是我現在身體也大不如前了，我可不想等我死的時候，還沒看到我的兒媳婦。”

“還有，昨天優優還跟我說起你，說要請你吃個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找你談談。她剛回國，能幫忙的你盡量多幫些。”

清瑤輕輕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去。

“爺爺，您的參杞湯已經煲好了。”

顧天成見她來了，說道：“清瑤你來的正好，快幫爺爺好好催催你叔叔，讓他趕緊找對象結婚。”

清瑤偷摸看向顧謹深。

下一秒，就驀地撞進了他的眼睛裏，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正看著她。

眼裏的意味不甚分明。

清瑤腦袋裏昏昏沈沈的，直楞楞地小聲吞吐。

“我覺得……叔叔現在工作這麽忙……”

“不結婚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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