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廳在水晶燈的映照下明亮而溫馨, 和窗外大片的銀裝素裹形成鮮明的對比。

一個溫暖，一個冰涼。

清瑤沒什麽心思欣賞雪景，慢慢走過去, 在沙發處停頓了下。

然後坐在了顧謹深對面的沙發上。

雖然楊晗優和顧謹深之間還隔著一段距離, 但是清瑤就是覺得心裏有點悶悶的。

她也沒那個臉皮擠到兩人中間去坐。

顧天成笑了笑：“說起來，清瑤和優優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吧？”

楊晗優也笑著說：“是呀，第一次見到瑤瑤, 以前我整天賴在這裏玩的時候，瑤瑤還沒來，都沒見過呢。”

清瑤低頭喝著茶水, 沒吭聲。

稍稍一擡眼, 就能看到楊晗優紅色的指甲，上面帶著璀璨的鉆。

楊晗優又說：“其實也算不上第一次見, 瑤瑤之前在音樂會上和小提琴家董思良的二重奏, 可是在各大網絡平臺上小火了一把, 我看過演奏的視頻, 瑤瑤的大提琴拉的真不錯。”

清瑤低低說：“謝謝優優姐姐。”

顧天成說：“你要是這幾年沒出國, 在國內就不只是小火了, 設計行業誰不知道楊家有你這個‘美女設計師’啊。”

楊晗優在出國前，已經是國內皆知的首席珠寶設計師了。只是後來出國後, 就漸漸沈寂了下來。

楊晗優也只是笑笑。

“我只是以更好的姿態回歸珠寶設計而已。”

“這一次回國, 在ROYA珠寶的新品發布會，我會帶著我的作品以一個更優秀的設計師走進媒體的視線，讓所有人看到一個新的我。”

清瑤知道ROYA珠寶, 是在國外內都名聲乍起的頂奢珠寶名牌。

ROYA的設計師更是萬裏挑一，哪怕是進入初選面試，都需要光鮮的履歷和非凡的作品來作為敲門磚。

原來這個美麗的女人, 出眾的不僅僅的外貌而已。

顧天成：“你在國外的這幾年，你爸爸他都想死你了，整日裏在我面前說道，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楊晗優揚起嘴角：“那顧爺爺呢，有沒有想優優呀？”

“想，想！”

她又看向顧謹深。

聲音變柔了些：“那謹深哥哥呢。”

清瑤一頓。

擡起頭，往顧謹深那邊看去。

顧謹深靠在沙發裏，表情疏淡，目光淺淺地掃過她。

還未開口，李姨在這時走進了會客廳。

“顧老先生，廚房已經準備好了，要開飯了嗎？”

顧天成擺擺手：“開飯吧，聊了這麽久大家都餓了。”

當下的閑聊就此收尾，顧謹深從沙發起身，往中廳走。

楊晗優立馬跟過去，和顧謹深並肩走著，一邊問：“謹深哥哥，我在財經論壇上看了你的訪談，其中提到了投資銀行核心競爭力的問題，你說要充分利用證券公司的資源和品牌效應，可利用的資源是指什麽呀？我看不太懂……”

顧謹深解釋。

“證券公司的分支機構與渠道，還有賣方研發實力，主要在發掘客戶價值和提升客戶市值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投資銀行核心競爭力的話題。

楊晗優不時點頭，對顧謹深的回答說些自己的看法。

清瑤默默跟在後面，楞是一句話都插不上。

中廳的長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肴，潔白的餐具擺放整齊，剔透發亮。

顧天成已經在長桌主位入座。

顧謹深坐在長桌左側。

楊晗優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剛準備坐下，就聽見顧謹深開口道：“瑤瑤，發什麽呆，吃飯了。”

他偏了偏下頜，示意旁邊的椅子。

“過來坐。”

楊晗優拉著椅背的手一僵。

然後慢慢松開了。

她略顯尷尬地笑了笑：“瑤瑤坐這裏嗎？”

顧謹深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嗯。”

楊晗優扯了扯嘴角，只好移步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和顧謹深面對面。

今日是正月初三，年味正濃著。

到了顧天成這個年紀，就會格外珍惜闔家團圓的日子，春節也是按照老一輩來。

別墅裏掛著著小紅燈籠和紅對聯，大大的“福”字貼在大門上。

只可惜顧雅忙於事業，過年也沒能回家。

好在許久沒見的楊晗優過來吃飯，沖淡了些顧天成心裏的落寞。

他拿出珍藏許久的百年貴腐酒來招待這次的晚宴。

楊晗優也是很捧場，一個勁的誇。

“這個酒好香啊，優優都沒想到顧伯伯還有這樣的好酒，這個年份的貴腐酒好難得的！”

顧天成被誇得樂呵呵的，驕傲地炫耀起自己的珍藏。

“這還不算什麽，我的酒窖裏比這個好的還有不少，我都不敢告訴你爸，就怕他知道了給我順走幾瓶。”

楊晗優捂著嘴呵呵地笑。

顧天成指了指清瑤的杯子。

“清瑤要喝一點爺爺的藏酒不？”

清瑤稍頓。

偷偷覷了顧謹深一眼。

就算她想嘗嘗，顧叔叔也不會同意吧。之前也是，他只準她喝檸檬水來著。

不過這次顧謹深倒沒阻止，聲音清淡。

“只能喝一點點。”

清瑤楞了下，才反應過來顧叔叔這是同意了。忙不疊拿著杯子湊過去，倒了一點點。

她喝了一小口，結果出乎意料的好喝。

稍稍驚喜了下：“叔叔，是甜的誒——”

顧謹深輕笑了下：“喜歡喝？”

清瑤小棒槌似的點頭：“喜歡。”

“喜歡也不能多喝。”

清瑤撅了撅嘴，有點不滿。

低頭用筷子戳著碗裏的飯米粒，小聲說：“憑什麽大家都能喝，就我不能…我又不是小孩子……”

顧謹深失笑，揉她的頭發。

“上次你秦越叔叔送了我幾瓶果味氣泡水，放在公司了，下次叔叔拿來給你。”

“什麽氣泡水呀？”

“雲森的。”

“雲森？”

清瑤眼睛亮了亮。

早就聽說雲森的氣泡水好喝，但是因為價格太貴又比較難買，所以一直沒嘗試過。

她忍不住想笑：“秦叔叔戒酒了？怎麽還喝上氣泡水了呀？”

“用來哄他剛上幼兒園的小外甥的。”

清瑤懵懵地點點頭，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所以叔叔是在用哄小孩的氣泡水來哄她嗎？！

瞬間，清瑤就不是那麽想喝那個氣泡水了。

這時，楊晗優笑了笑，說：“謹深哥哥管得這麽嚴啊，瑤瑤稍微喝點酒也沒關系吧。”

“她還小。”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話，讓清瑤一口氣堵在喉嚨裏出不來，又悶又氣。

小小小！

總是說她小！

清瑤幹脆就不想跟顧叔叔說話了，只是埋頭吃菜。

楊晗優：“看到瑤瑤，我就想到我們小的時候，謹深哥哥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也像現在這樣，特別照顧我。”

“好像也就八九歲吧，我那時候走路總是很慢，還容易摔跤，你總會放慢腳步等我，”她掩嘴輕笑，“因此我們補習課總是遲到，還挨了老師不少罵呢。”

清瑤小口吃著碗裏的米粒。

想不到叔叔小時候還是個“暖男”，對優優姐姐溫柔又貼心。

顧謹深沒接話，夾了些魚肉放在小餐碟裏。

楊晗優說了許多他們小時候的事情，清瑤都沒聽說過。

聽到後來，心裏就越來越堵。

“還有啊，我考試沒考好，謹深哥哥你會給我講題分析，也不知道為什麽，你教的我總是很快就能聽懂。”

“對了，有次我跑步摔傷了腳，還是謹深哥哥你背我回教室的呢，你還記得吧？”

相較於楊晗優的興致勃勃，顧謹深神色疏淡。

連眼皮也沒擡。

“不記得了。”

一句話，讓楊晗優的話音戛然而止，笑容僵了僵。

其實後來楊晗優說的那些清瑤沒細聽。

只是專心地扒拉著碗裏的魚肉，仔仔細細挑著魚刺。

這時——

一個小餐碟放在了她的面前。

裏面是一些魚肉，顯然是已經挑過刺了。

“吃吧。”

清瑤驚喜了下，擡眼笑：“謝謝叔叔——”

“慢點吃，可能有的刺沒挑出來。”

“嗯嗯。”

楊晗優的眸光在兩人身上徘徊片刻，略微有些驚訝。

楞了半晌，狀似漫不經心笑道：“顧謹哥哥好疼瑤瑤啊。”

顧天成打趣：“優優你是不知道，謹深平日裏最疼這丫頭，都快把她給寵壞了。”

吃過晚飯後，雪已經停了，地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雪。

他們在客廳聊了會兒之後，又去庭院看了會兒雪。

庭院裏的林木草地上都覆著皚皚白雪，楊晗優捧了一抔雪，又倏地灑出去。

“今年的雪下得好厚啊。”

“這棵樹還在誒，長高了好多啊，小時候捉迷藏我最喜歡躲在這棵樹後面了。”

楊晗優邊堆著雪人，邊和顧謹深聊著小時候的事，清瑤沒作聲，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雪地裏亂塗亂畫。

玩了會兒雪後，顧天成推開後院的玻璃門。

“雪好不容易停了，這麽晚了，要不優優也別讓司機來接了，幹脆讓謹深送你回去吧。”

楊晗優一頓，看向顧謹深。

“這太麻煩謹深哥哥了吧……”

“顧伯伯，讓司機送我回去就好了……”

顧天成擺擺手：“沒什麽麻煩的，反正謹深也沒什麽事。”

楊晗優眼睛眨了眨：“謹深哥哥，可以嗎？”

“走吧。”

楊晗優臉上露出笑容：“謝謝謹深哥哥，麻煩你了。”

顧謹深往內廳走，雪地上留下一排腳印。

楊晗優趕緊跟上去。

“記得小時候我最喜歡跟著謹深哥哥的腳印走，這樣就不怕雪地裏有暗坑摔跤了。”

清瑤擡起頭。

兩人的身影已經步入內廳，身後留下深淺不一的一排腳印。

一大一小，交纏在一起。

清瑤訥訥地看了會兒。

然後走過去，把他們的腳印踩亂。

似乎又覺得不夠，還在上面使勁蹦跶了會兒。

“瑤瑤。”

“在做什麽？”

清瑤正原地蹦跶的身體倏而僵住——

然後極其僵硬地轉過身，裝模作樣地扭扭腰，踢踢腿。

“剛才晚飯吃太飽了，我做運動呢…做運動……”

顧謹深緩步向她走過來。

“戴上。”

她這才看清原來叔叔的手裏拿了一雙毛絨手套。

她的鼻頭凍得通紅，沒動，像在發怔。

顧謹深拉過他的手，將她的手仔仔細細地套進手套裏。

深冬凜冽的夜裏，風停了雪也停了。

隨著顧謹深黑色大衣微動，她聞到了熟悉的雪松氣息，有些貪戀。

氣息淡淡的，聲音也淡淡的。

“玩雪的時候記得戴手套。”

兩個手都戴上了厚厚的手套，看起來鼓鼓的。清瑤看了眼，還是麋鹿圖案的，有點可愛。

她悶悶地說：“叔叔不是送優優姐姐回去了嘛……”

“嗯，馬上走了。”

“想起來你還在玩雪，給你拿雙手套過來。”

“哦……”

顧謹深輕笑了下，揉了下她的頭：“走了。”

直到顧謹深離開，庭院響起汽車引擎的聲音，清瑤才略略回神。

樹旁，立著一個小雪人。

是剛才楊晗優堆的。

清瑤搓了搓手套，像是賭氣似的，在楊晗優的雪人旁邊，堆了一個比她更大更高更胖的雪人。

到後來，隔著手套，手都凍得有些疼了。

忽然，有什麽東西被扔在她的腳邊。

隨即，“嘭！”地一聲，炸開了。

清瑤嚇得驚叫出聲。

一道欠揍的笑聲霎時響起。

回頭，就看到顧連銘站在不遠處捧著肚子笑個不停。

剛在腳邊炸開的是一個小鞭炮，也不知道顧連銘從哪弄來的。

清瑤皺眉：“顧連銘，你幼不幼稚啊！”

“怎麽說現在也算是我們新年的第一次見面，給你放個鞭炮，討個好彩頭。”

“幼稚！”

清瑤不再理他，繼續堆自己的雪人。

“餵——”

“我剛下飛機趕回家，你都不跟我聊聊天，敘敘舊啊？”

“有什麽好聊的。”

顧連銘挑眉：“心情不好？”

清瑤沒理他。

顧連銘當她默認，繼續說風涼話：“聽爺爺說，優優姐回國了？今晚還在這吃飯了？”

“聽說，小舅舅還親自開車送優優姐回家！”

他浮誇地“哇”了一聲：“哇塞——小舅舅對優優姐也太貼心了吧！”

清瑤腮幫子鼓鼓的，一下一下用力地把雪拍到雪人的腦袋上。

“優優姐和小舅舅算是青梅竹馬，這次回國怎麽說也得再續前緣啊。”

“優優姐長得還這麽好看，再過不久，我就該叫她小舅媽了吧。”

清瑤覺得耳邊實在聒噪，捏了個雪球就扔過去。

“顧連銘，你煩死了——”

顧連銘靈活躲開。

“哎呦，好兇啊，還是優優姐溫柔多了……”

“不對，不應該叫優優姐了，應該叫小、舅、媽。”

好幾個雪球朝他扔了過去，顧連銘一邊得逞地笑，然後閃躲進了內廳。

四周終於清靜。

雪人咧著嘴，仿佛也在嘲笑她。

清瑤對著雪人說話。

“你也覺得優優姐會成為小舅媽嗎？”

“是就點點頭，你不動就說明不會。”

清瑤笑了：“我就知道不會——”

話還沒說完。

下一秒，雪人的頭往下一倒，頭就滾了下來。

雪人：我點頭了。

“……”

清瑤踢了下地上的雪人頭，表情有些萎靡。

心想著，不就是小舅媽麽，優優姐姐可以，她難道不可以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恩澤是我的大寶貝，白桃控，大蜜蜜的營養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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