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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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皇姐她人不在下門關?”

許久,夜鸞崢開了口。

“回稟太子,公主確不在下門關,公主如今已為人婦,如何能往這下門關來,身為北境六王妃,她自然是留在六王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一旁的出塵覷著夜鸞崢的神色,戰戰兢兢。

許久不曾見到太子了,此番得見,出塵本是百感交集。

畢竟她隨公主呆在南煙皇宮的時候,太子還是沖著公主撒嬌,聲線剛剛開始變化的男孩兒,可今日……

太子的做派莫名讓出塵心裏發慌。

“皇姐身邊貼心的人本就不多,這回幫著張羅了那麽多事兒,本太子還想著她莫不是親自到了下門關,要不然怎麽能拿得出那麽多救濟受戰災百姓的傷藥。這戰事來的急,又時至夏日,受災處正是疫情易起的時候,多虧皇姐深謀遠慮,只沒想到,那麽大一件事兒,竟就你一個侍女就拾掇好了,皇姐識人用人之術,本太子還真得好生學著點兒。”

夜鸞崢一席話說得悠悠然,可立在一旁的出塵聽進耳朵裏,竟有了些讓人心驚的意味。

“如今戰事已平,你等該速速離去,好生盡得奴才的本分,隨侍皇姐左右。”

“是,殿下。”

夜鸞崢找來幾個沿路供藥的藥商,很快就尋得了夜鸞心封地的幾個管事兒。

管事兒們自來就認得太子,戰戰兢兢地將太子等人領到了出塵處。

夜鸞錚推測可能會在下門關見到夜鸞心的時候,內心是很焦灼了。

一來想著能見著姐姐,心中自是歡喜,二來父皇的話又無時無刻不在他耳畔反覆響起。

“阮沛自來是狼性狐心,雖可借力,萬不可親近。鏟除年家之後,更是如此,萬不可對他掉以輕心。記住,你的同胞親姐雖嫁給了他,可他永遠是異國權臣,日後極有可能就是異國君王,是敵是友只在一夕之間。”

“父皇,那皇姐她……”

彼時鸞崢一臉困惑地凝望父親的背影。

“她是阮沛的妻室一日,她就同樣可借力不可親近,萬不可被嫁出去的親緣蒙蔽了雙眼,記住,鸞崢,你將來是南煙國君,你的一切念頭一切做法,哪怕一餐一食,都是國事。”

被太子夜鸞崢的態度嚇退的出塵,心慌意亂,等不及日出,就於星夜趕赴濁河而去。

行至下門關城門處,十幾個軍卒一副等候已久的樣子,攔下了出塵。

“太子爺讓出塵姑娘帶一件禮物,往北境映天城獻給長公主殿下。”

出塵正疑惑間,見軍卒留下了一輛馬車並兩個趕馬的夥計,一行人就打馬走開了。

出塵下馬,走到馬車前,掀開車簾,車中坐著一位麗人,一雙手被繩子縛住,一臉警惕地與出塵對看。

這女子出塵是見過的,可怎的突然想不起來了。

出塵囑咐了趕車的夥計幾句,就上馬往前,領著馬車往向北的官道上行去。

行至官道的牌坊處,出塵一拍腦門。

那不是林樾惋嗎!

往日裏與先皇後頗親近,少年失怙的林家的女子,這女子不是被聶雲昭收做側室了嗎?怎麽會被太子的人綁成這樣?還是給公主的禮物?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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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是來送銀子的。”

赫連垣換了幹凈的衣衫,攤坐在後院亭中的躺椅上,曬了好一會兒太陽,瞇著眼睛看著阮沛離他越來越近,才懶洋洋的張口道。

“西祁廖家軍幾進全滅,太子親衛都被三皇子借機削平了三成,那些從本王處撈走的金戈鐵馬什麽的都被你的人餵飽了血,那些個芋頭番薯什麽的都被你的人飽餐了又都拉出來了。哎……換兵器糧草的那些個銀錢,本王自然是指望不上嘍。”

阮沛一屁股坐在亭中石凳上,自己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沒著急入口,只是輕嗅那白汽中的茶香。

“我不是來送東西的,可我卻是來要東西的。”

赫連垣揭開覆在面部遮陽的絲帕,瞥了落座在一旁仿佛神思還未歸位的阮沛一眼,不要臉地笑了笑。

“傳說貴國國君阮溯,已經被困在寢殿多日了,再耽擱些時日,老爺子一個忍不住,玉璽一落,六王爺攥在手裏的國君之位,一不小心就飛嘍。”

赫連垣學著阮沛的那個“嘍”,慢慢地起身,將腳掌從躺椅處移走擱在了地上,手肘抵著膝蓋,揉了揉被陽光曬得微微暈眩的額頭,打了一個不小的哈欠。

“三皇子消息這樣靈通,辦事兒又頗狠辣,自以為能在本王處白拿東西也不稀奇,不過嘛……”

阮沛頓了頓,終是將手裏已經放涼的茶湯往嘴裏一送,才緩緩道:

“本王也不是白白等在這兒,候著三皇子用只言片語來換東西的。”

“阮沛,少給我打啞謎!你撤了映天的防護網,表面上一本萬利能將藏在暗處的勢力一網打盡!可你這麽做也是硬生生給那人機會,把劇毒“延天”送進你母親的口中,你胞弟的口中!甚至你父親的口中!你明明知道那所謂的“延天”根本就沒有解藥,除非……你!你留在這兒是等什麽?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赫連垣見阮沛慢條斯理的樣子,忽然間暗伏在心底的暴怒赫然無所遁形,懶得再打啞謎了,他沖著阮沛一陣暴喝。

“我在這兒等你,就是等你把她帶走。不過若是你再大聲點,動靜大了把她招來,待會兒就沒那麽容易把她帶走了。”

阮沛還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瞇著眼睛,又飲下一口茶,這會兒茶湯早已涼透,喉間到胸口是是一陣冰涼。

赫連垣聞言,伸長脖子四處瞧著,方才的一股暴怒頓時沒了行跡。

“這周圍沒人,呵……三皇子習武時竟是跳過了聽音辨位?”

阮沛冷笑了兩聲,赫連垣腦子不笨,不過事關夜鸞心就開始犯傻,阮沛按捺住心中升起的酸意,聽到赫連垣又道:

“早該讓我帶她走,你們一個個都是些屋裏沒打掃幹凈就妄想娶媳婦進門的!你一個,聶雲昭一個,都是……”

赫連垣話沒說完,膝蓋被什麽東西一擊,猛然一陣酸麻,整幅身軀立時就伏倒在阮沛面前。

“三皇子關緊自己的嘴巴,就用不著行如此大禮了。”

阮沛沖著齜牙咧嘴的赫連垣笑了笑。

“至於答應三皇子的通商之事,容沛回程打掃好了屋子,在遣使者往貴國商討,絕不食言。”

阮沛起身就要離開。

“阮沛,你就不怕鸞心終究會成我的人?”

赫連垣立在亭柱旁,好整以暇地抱著雙手盯著阮沛的遠去的背影,這人雖沒應聲,可拳頭處凸起的青筋周身忽起的淩然,讓赫連垣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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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心坐在馬車上,仿佛仍然夢境之中,渾渾噩噩地反覆想起這幾日與阮沛的只言片語。

自那日與他一同去見了被擒的年輝,阮沛似乎就特別忙,竟沒一日能坐到一處吃吃喝喝,就連往日裏愛在她面前晃蕩的薛郯,也沒怎麽見著,然後不覺就到了昨日的分別。

“我明日要往映天城去了。”

“好。”

鸞心細想,好不容易得來的相聚和輕易就出口的離別之間,竟然就不過五日而已。

鸞心撩起車簾,往外看著安陽邑城中,剛開了早市,周遭的熱鬧來的很快,鸞心腦中也跟著這份不屬於她,可樣子看上去就很熱鬧的熱鬧一起舒醒過來。

“琢磨什麽呢?琢磨什麽也別想著撇下我啊。”

同車而坐的赫連垣一大早就將夜鸞心魂不守舍的樣子翻來覆去瞧了不知多少遍了,這會兒瞧鸞心撩開車簾往外看,想來是回過神了。

見鸞心不應聲,隨著她的目光方向,往外望去,隨口道:

“阮沛的人辦事兒還真幹凈利落,這安陽邑哪像是不過一月就換了兩次主子的地方啊。城中分毫未損,百姓日子照常,要不是那張榜的地方還留著當日緝拿阮沛的榜文碎紙,誰能瞧出這是一處政變禍起,阮皈成階下囚的地方吶。”

鸞心讓馬車停在了城門一處角落,遠遠地瞧著押送阮皈的軍卒列隊往映天城行進。

“年輝呢?”赫連垣眼眸一擡。

“年氏一族是我南煙的罪人,問罪誅殺,自然都該在南煙。”

這都答得什麽話啊,赫連垣暗自撇撇嘴,翻上去的白眼還沒歸位,就聽鸞心道:

“你往哪兒?”

“我往哪兒?這話你問錯了,是我們往哪兒。”

赫連垣伸了個懶腰。

“你才把你那太子兄長的毛給拔了一半,自然得趕緊往玉門去點算戰利品啊。”

夜鸞心別過頭,睡醒了一般,沖赫連垣笑道。

“想什麽呢?別瞞我。”

這回換赫連垣一本正經了,這女人平白無故的笑最為危險。

“我從未去過玉門,如今時運倏然而至,有了一覽玉門景致的機會,自然心中歡喜,你說的對,是我們,我們一道去玉門。”

鸞心放下車簾,將安陽邑最後的景致隔在了車外,笑意未消,輕輕兩指叩了叩車門,馬車應聲而動,緩緩往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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