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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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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說吧,這幾日師父都帶著你上哪兒啦?”

鸞心拜別陰昧真人,上了船,出塵將船艙收拾了一下,剛騰出手來準備喝口水還來不及咽下去,就聽見了鸞心輕飄飄地開始發問了。

出塵瞪大眼睛看著鸞心,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跑到船窗旁,將口中的水吐了出來,剛擡起頭,鸞心白了她一眼。接著道:

“少來這一套,師父既然大大方方地帶你去做事兒了,就不怕我知道。趕緊地,快把做了什麽事兒見了什麽人都講出來,這幾日我累得慌,不耐煩誰磨磨嘰嘰的。”

鸞心歪在榻上,雙腿伸直搭在一個矮凳上,一副累極了的模樣。

“說來都怕公主說我撒謊,可沒挨著公主的這幾日,我……我……我真就陪著師父在淥水茶肆坐了三天。”

出塵挪到桌邊給自己重新倒了一碗水,慢慢地啜飲著,等著鸞心的數落。

出乎出塵意料,鸞心聞言,只是睜開了雙眼,往著艙外的夜色,眼神有些空。

出塵瞧她只是發呆,長舒了一口氣。

“你陪著師父在茶肆坐了三日?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是你在茶肆幹坐著等著師父吧。”

出塵聽完,撇撇嘴,就知道瞞不過她。

“是啦……師父讓我在外間坐著,他自己被人請到了包廂裏去,說是飲茶,小廝兒續茶的間歇,我偷偷朝包廂門縫裏探過,一點兒聲兒都沒有。第一日的時候,師父直到日頭西沈才從包廂出來,那會兒我早喝了一肚子涮腸的茶水,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不曾想第二日也是這樣。後來我忍不住抱怨了兩句,第三日師父帶我進了包廂,原是師父約了一老頭下棋,兩人也無甚多話,一落座,棋盤上早就擺了往日的殘局,兩人跟早就想好了似得,飛快地你來我往的落下了黑白子,我猜他倆是前一日沒能分出勝負,晚上躺床上琢磨棋局呢,隔了一晚上,兩人往那殘局上落子跟擺盤似得幹凈利落。”

出塵見鸞心還是望著窗外發呆,也不知道她聽沒聽進去,硬著頭皮接著道:

“所以這三日,我真就光顧著喝茶看下棋了,倆老頭話也不多,除了剛開始那幾步走棋下得快,後來兩人每步棋琢磨的時間都太長了,看得我立在一旁直打瞌睡。”

出塵再飲了一碗水,擦了擦嘴,這下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公主,你也是知道的,我在師父心中的分量可不比你,他老人家向來教訓我就比教訓你嚴厲得多,老說我毛躁多嘴。那幾日就我一個人跟著他,我犯怵啊,也不敢瞎開口,我知道再怎麽樣也該打聽打聽那老頭身份,可是想了半天硬是沒敢開口。”

出塵頗自責地沖鸞心撇了撇嘴,一副自責地模樣。

“有什麽好打聽的,能大大方方地約師父在那樣一處引人註目的茶肆喝茶,對比本宮在雲起城差點被榮華夫人殺掉的情勢,那下棋的老頭不是柏家的人就是元家人,師父在向故友求救罷了……”

鸞心懶懶地搭了一句腔。

“求救?這也沒救啊,最後還不靠公主自救的。”

出塵想起當時鸞心的馬車被廖遠圍住的情勢,頓時一陣後怕。

“師父他老人家腦子清明著呢,本宮進那院子到出那院子的情勢,根本就算不得什麽險情,老爺子琢磨著更遠的事兒呢。”

鸞心朝出塵比劃了一個手勢,出塵趕忙將鸞心一把從榻上拉了起來。

“秦氏這人比本宮想到要覆雜許多,回映天這幾日讓歸鷹盯著她和玉萼的行蹤。”

鸞心看著出塵將船艙的窗戶合了起來,外間漏刻聲響,只再四個時辰,鸞心就能到濁北邑了。

從濁北邑開始就到處都是阮沛的人了,還好能借盧家和秦氏遮掩,不然……

鸞心一邊想著一邊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第二日,日頭還未升起,周遭還是稀稀拉拉的晨雞嘶鳴,鸞心等人就改乘了馬車,擇了一處鸞心很陌生的小道往映天而去。

這條小路異常崎嶇,遇到路險之處,他們還不得不下車步行,步行一段,又有早已候著的另一輛馬車載著他們往北而去。

到了映天城門口,跟隨他們多日的盧家馬夫隨護,沖著鸞心施了一禮,再無半句多言,轉頭往南而去。

一旁的秦氏還來不及掛上她那副半真半假的為難臉色,鸞心就沖她拱了拱手,利落地上了緩緩停在她身旁的另一輛馬車,馬車朝城門方向而去。

城門地守軍老遠就朝著馬車下跪行禮,於是夜鸞心就這麽大大方方地進了城。

秦氏瞧著遠去的馬車,眼神定在了馬車車沿搖晃著的燈籠上。

夜鸞心說她不要血赤籽也能找著解毒的法子,當時還半信半疑的秦氏,此時在瞧清了燈籠上的字之後,她馬上就相信了。

來接秦氏的馬車也在一旁等候多時了,馬夫下車,朝秦氏作了作了一揖。秦氏道:

“傳話給萬喜,就說,我有一件東西,能拿出來交給沛王,換水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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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的時候鸞心往這府邸來,離開的時候還暗自發誓以後絕不再來,沒想到不過三月,她就自己送上門兒來了。

時運這東西還真別亂猜……

鸞心嘆了口氣,大步跨入府中,府中植株陳設還跟初次來時一樣,一副疏於打理,得過且過的景象。

不過好歹也是暮春時節了,往日枯黃沈寂的雜草枯樹,如今也醒過來了一般,胡亂伸展著自己的新生綠葉,細細看來也是一片自成一派的欣欣向榮。

“鸞心全仗公主之力,才能順利進這映天城,鸞心這廂拜謝公主不吝,出手相助。”

鸞心沖著端坐堂前的平陽公主行了大禮。

平陽公主蘇氏正低頭揭開茶碗的蓋子,碗中騰起的熱氣氤氳了她的面龐,鸞心覷著她的臉色,雖模糊了些,可大致也是一副尋常泰山崩於前也懶得改顏色的表情。

“血赤籽能暫時遏制“延天”毒性,這法子是我告訴秦氏的,她有了血赤籽就沒再來找我,後來她的血赤籽被奪,她又來尋我,我給來她些藥,不過比起血赤籽,那藥藥力不夠,她克制不住還是得按月服用“延天”,所以沛王妃恐怕白跑一趟了,我這兒並沒有多餘的辦法。”

鸞心猜中平陽公主和秦氏的關系之後,就從東淥休書一封讓人交到了平陽公主府,鸞心琢磨了下平陽公主的性子,提筆之時就無任何拐彎抹角,直接傳遞了自己要來平陽公主府詢問“延天”和血赤籽的事情。

直截了當的表達方式,鸞心還真料準了,平陽公主是果然無半句廢言的幹脆之人。

“鸞心此次往平陽公主府來,不是討要解毒之法的。”

鸞心言畢,見平陽公主眼眸擡了擡,洩漏了眸中的微光。

“鸞心是來跟平陽公主一同制藥的。”

平陽公主聞言,擡起了頭,兩人眼神相接。

“公主可願與鸞心一道找尋力克“延天”的法子?”

這事兒過去該有多少年了呢?有二十年了嗎?

或者快三十年了?

剛剛被封為平陽公主的蘇氏,在北境陽春三月的某一日站在這座被查封已久積滿歲月殘片的薛家庭院中,突然開始憶及往事。

她垂落著雙手,一手指尖夾著一份從東淥而來的信箋,展信覽讀,蘇氏仿佛聞到了紙中遠從東淥而來的大海的鹹腥味兒,那是她這個生於西祁,長於大漠的地地道道的內陸女子至今未曾企及的地方。

曾有那麽一個男子,在一個酒後微醺的夜晚,站立不穩地扶著一處廊柱,帶著酒味在她耳邊呢喃:

“可想去東海邊看看?”

直到這男子連她著嫁衣的樣子都未曾親睹,就死在映天城的時候,蘇氏也沒找著機會對他講一句,她想去,她想去東海邊看看,去聞聞那鹹濕的空氣,去了望無邊無際的水澤。

那時她穿著火紅的嫁衣,正反覆回想北境繁覆的婚俗禮數,想著別在薛家丟臉的時候,外間就是一陣尖利的嘶喊。

薛圭安死了,自戕。

蘇氏在暈過去之前還想來著:自戕?

絕無可能,他是鐵骨錚錚名滿四國的武將!

原本就中了能讓他血枯的毒藥,這讓他尊嚴喪失受制於人的毒藥,他尚且能忍耐著,他怎麽會自戕!

這麽多年過去了,薛圭安的罪名一點一點地被剝蝕了下來,一點一點地被洗清,可這怎麽夠?

他身上的血枯劇毒呢?他長年累月地受這毒性的折磨,這筆債她還得接著算!

蘇氏是從秦氏那裏才得知了這藥的名字—“延天”。

哼……

蘇氏好長時間沒去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了了,幾十年前薛圭安留下的只言片語,和眼前帶著大海氣息的信箋讓她愈發的痛不自持。

平陽公主蘇氏將自己從往事中抽離了出來,放下手中已經微微發顫的茶盞。擡頭瞧著眼前這位尚且年輕的公主。

“你打算怎麽個制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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