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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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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所以秦側妃是來求藥的?”

鸞心頓時覺得有些索然,往一旁的太師椅上一坐,要來茶來喝。

“求藥?呵……公主又多心了,續命輪的去處,跟它關系巨大的公主您,也不見得就知道呢。”

秦氏踱步到鸞心身側的窗邊,往外瞧了瞧,映天城的皇族貴女同各誥命夫人一道正陸續往皇宮西側而去,殿中已幾近無人,自己與鸞心搭話的時間越發緊迫起來。

“如今如玉萼一般需續命輪的人何止一兩個,而那些人可比公主更加知道續命輪的去處,公主千萬珍重,可別如那農夫一般,錯用續命輪去救一條凍僵的蛇。”

秦氏見夜鸞心已經懶得搭話了,再往外一看,沒時間了,她從袖中取出一只木釵,放到了鸞心手上。

鸞心疑惑的擡頭。

“公主會有想見妾身的日子的,將這只木釵交給玉萼,您會見著妾身的。”

秦氏講完,擡腳往昭陽宮門而去,鸞心往外一望,那裏侯著一位穿著誥命朝服的夫人,兩人迅速跟在了兩位引路宮人的身後,消失在了宮門處。

鸞心這才仔細端詳了下手中的木釵,非常普通的木釵,沒想到會出現在一個王側妃的手中。

仔細一瞧釵尾,有兩字刻章“晨霧”。

鸞心皺了皺眉頭,見出塵進來了,悄聲道:

“方才侯著齊王側妃的誥命夫人,是名將薛圭安的遺孀蘇氏。”

“薛圭安府上還有成年女眷留存於世?”

鸞心腦中掠過薛郯的臉,好在當年北境皇室對薛圭安一家的處置將未成年的親屬劃開了,不然薛郯恐怕早就屍骨不存了。

“既然是薛圭安的遺孀,怎麽會茍活於世,而且還是誥命夫人?”

“這位遺孀身份可不普通,她是西祁車騎大將軍蘇克青的胞妹,據說曾隨兄出征,在戰場上見過薛圭安,一見傾心,都說西祁人崇拜英雄且重情,這女子硬是要嫁給薛圭安,家中父兄竟然還同意了,那蘇克青上表了西祁皇帝,西祁皇帝加封了蘇氏為公主,竟親自以國君之尊向北境皇帝求親,西祁吃了敗仗竟然還能賠個夫人,可不是崇敬英雄?這蘇氏人還沒到北境,就讓北境皇帝給封了誥命,據說還沒趕上婚禮,薛圭安一家就……”

出塵沒能說下去,外間引路宮人已經到了。

出塵話沒講完,鸞心倒是明白了,這蘇氏是個名義上的遺孀,實際上根本沒過門,西祁國君親封的公主,且父兄顯貴,與薛圭安的婚約是兩國的佳話,北境皇室再怎麽糊塗,也不可能將這未過門的準薛家人給一並殺了。

如今在北境想來是位不起眼卻也不能不以禮相待的貴人。

這樣一個曾經名號風靡四國,佳話傳遍南北的女將軍如今竟然跟一個閑散王爺的側妃有幹系?

鸞心不是沒看出來方才見到蘇氏侯在宮門口後秦氏的緊張,她遞給自己那個木釵時,手竟有些抖動,跟剛遠遠凝望鸞心的坦然樣子判若兩人,她在害怕!

蘇氏的出現到底是給她信號還是給她的威脅?

鸞心細想方才秦氏的話,她雖挑明了玉萼的關系,可也並未提出幫助玉萼解毒的請求,讓她堤防用續命輪的人,這是何意?

她自己都不知道續命輪在那裏,倘若有人真找到了,何必理會她的堤防,自己偷偷用了就完了唄。

鸞心捏了捏袖中的木釵,將思緒收了回來,這會兒她都到戲臺邊上了,往自己位置上落了座。

一旁的王蔓凝正跟皇長子正妃喬氏點戲,夜鸞心順著喬氏提筆圈點的右手望去,眼神落在了喬氏右手邊的琺瑯瓶。

這瓶子,夜鸞心方才就瞧見了,王蔓凝拿出來的,這會兒給了喬氏,鸞心想了想喬氏那個京兆尹姨父和這幾日映天城突然沸沸揚揚傳起來的關於蕁芙藥館老板傲慢欺客,配藥大夫卻一身本事的傳聞。

鸞心邊眼神倦怠地閉了閉,阮沛這廝所謂的造勢竟然這樣,這哪叫造勢,這叫縱火。

她夜鸞心搞不好引火燒身,燒得她的生意片甲不留,這廝還搞了個鄺老板的名號,不知道生意人合該以和為貴?

鸞心咬了咬牙,乘著戲臺子傳來的樂聲,一句沖口而出的南煙市井臟罵淹沒在鑼聲中。

王蔓凝和喬氏慣用辦法果然奏效,映天京兆尹很快就給早就已經待在獄中的蕁芙藥鋪的老板皖蕁加了些可大可小的罪名,這人出獄的日子更加不可預測起來。

蕁芙藥館卻沒關張,妄圖挖階下囚老板的墻角,把配藥大夫挖走的生意人層出不窮,一波接一波地登門,整個藥館從搗藥小廝到門房雜掃,無一沒被這些人用金銀套話的。

夜鸞心下令讓他們千萬把金銀收好,可別客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鸞心有些焦躁起來,持械鬥毆這事兒本就蹊蹺,如今因為藥鋪的事兒強加上去的罪過,跟她的生意更是幹系巨大。

皖蕁的事兒搞不好是她和阮沛生意的犧牲品。

“公主,如今指認皖蕁奸汙的那女子已經被扣下了等著升堂審理了,倒是叫囂海產鋪拖欠月錢的夥計們好些都找不到了,映天府扣押了一位知情的賬房先生。不過那海鮮鋪名義上是關張了,不過夜半十分,海鮮鋪後堂還熱鬧地很,映天好幾家食肆從尋鮮海產鋪要的供貨從未斷過。”

“映天府衙預備何時升堂?”

“如今年節已近,府衙忙著審結積壓的訟案,皖老板的事兒事發也不過半月,恐怕開審要等到年後了。”

歸鷹交給了鸞心一張名單就去了,名單上是尋鮮海產鋪關張前後,有生意往來的食肆名單,鸞心仔細翻看,不僅是尋常食肆,還有許多高門大戶。

鸞心仔細一算,這海產鋪平平常常一間鋪子,竟然能供給那麽多人,老板鬧了那麽大一出訟案,海產鋪關張,與它斷了生意往來的竟然幾近全無,皖蕁好生了得……

夜鸞心打消了去找阮沛一問究竟的打算,琢磨著先去見皖蕁一面得好。

鸞心思路一變,細細思量起見皖蕁的辦法。

竟然發現嫁來北境那麽久,位高至北境嫡親王妃,居然找不到可靠的門路去神不知鬼不覺的去訪一位尋常階下囚。

鸞心頓覺自己來北境只顧著忙生意了,居然連跟除了阮沛以外的半個貴人也無往來,太失敗了。

看看人家王蔓凝不說了,就是韋敏這等家中衰退的映天城處境邊緣的女子也能找到辦法將憐兒送到阮沛齋戒的地方。

鸞心喪氣開始回憶自己在映天城有接觸的人。

思來想去,要不接觸的都是阮沛的人,要不就所圖不明的怪人,而且她還發現,她其實只用像阮沛開口就能辦成所有的事兒,跟本用不著費心去結交權貴。

鸞心的焦躁變成了喪氣,喪氣變成了心灰。

難道還是不得不跟惡魔交易?

阮沛什麽也不缺,就缺錢,如今自己的碎銀子跟一身賺錢的本事都交給他了,提點要求有能怎麽樣呢?

夜鸞心反覆在“既然給了他錢他就該辦事兒”和“老提要求顯得自己太沒本事”之間來回糾結。

阮沛好幾日見不著人影,更是給了鸞心糾結的時日。

這時候的夜鸞心還沒發現,這些糾結的日子裏,自己整日的喪氣猶豫,輾轉反側,根源跟阮沛的那句“如果有個人帶你走,可願?”不無關系……

夜鸞心反覆想起阮沛,反覆告誡自己想得不是他,是自己想去見皖蕁的要求逼著她去想阮沛,她沒發現漫漫長夜終於入眠的前一刻,蕩漾在腦中其實是這句話:

“除夕之後,你還當個笑話,就當我從未講”

夜鸞心甚至不敢往“昶漾”去,她在焦急地等著除夕的到來和過去。

除夕前七日,正當映天城的各大官員對即將到來的半月休沐翹首以盼的時候,禦史臺呈送的彈劾奏章突然猶如雪花一般往國君阮溯的桌上堆了一層又一層。

禦前掌事兒太監李全侯離慈寧宮角門不遠處的廊道口,蜷曲著脊背,一雙老目,偶爾眨巴兩下往前面的小祠堂望去,心情跟今早瞧見滿桌的奏折過後的阮溯的臉一樣,又冰又涼。

小祠堂裏,父子倆的身影似乎從第一次進這小祠堂起就沒有變過,阮沛立直脊背跪在北境皇族列祖列宗的靈位前,阮溯立在一旁,仔細撫摸了下手中的已經沾了藥水的皮鞭。

阮沛利落地剛想卸下衣衫,瞧著阮溯突然將金鞭撂在了一旁,滿臉疲憊地落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還沒動手就累極了似的,滿祠堂都是阮溯粗重的呼吸聲。

“料到你翅膀硬了,怎麽?翅膀硬了就開始斷你長兄的活路?”

阮溯見阮沛散漫地將衣衫合上,嘴角掠過一抹冷笑,讓他一團怒火又躥了起來,預備一把撈起扔在一旁的金鞭的時候,阮沛道:

“兒臣背著北境嫡長子的名聲,力氣不使在富國強兵上,整日幹著替一眾親戚擦屁股的營生,兒臣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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