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狐貍和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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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卉甄從來沒有跑得這麽快過,快到她的心臟已經完全失速,身後傳來青年呼喚她的聲音,她咬著牙加快了腳步,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自己一定不能被青年抓到,她不想聽青年說起他和他前女友的事情,一點也不想。

她只是無意識地奔跑著,眼淚也紛紛揚揚的落,不斷湧上來的淚水讓她的視線變得模糊,於是面前的行人們,在她眼裏逐漸變成了影影幢幢的色塊,她摸索著推開他們,一路向前跑去,只求快一些,再快一些,永遠不要被青年找到。

身後,青年的聲音終於遠得再也聽不到了,她也再也跑不動了,她跑進一個死胡同裏,渾身無力地靠著胡同的一側墻壁,滑坐到了地上,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一邊淚落連珠子。胸腔因為劇烈運動而瘋狂的起伏,連帶著氣管和肺部也隱隱作痛。

她伸手去擦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完,剛剛抹幹一點,新的淚水又濕了面龐,好不狼狽。不多時,她的雙手和衣袖也被淚水濕透了,再怎麽擦也不抵用了,南卉甄懊惱地嗚咽了一聲,索性也不擦了,雙手抱膝蜷坐著,將臉埋在膝間,任由眼淚散落在裙擺上。

南卉甄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她的心,就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那麽生疼生疼的,讓她淚總也止不住。她從沒有過這樣的感受,也從來沒有為誰如此傷心過。大多數時候,南卉甄的世界是很簡單的,黑白分明,是非清楚,萬事通明。而此刻,這樣不由自主的情緒,讓她覺得萬分無措,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樣做,才能讓自己的心聽話一些,不要再這樣疼痛了。

一想到電影院裏,青年和女子相視而笑的樣子,南卉甄就難受的厲害,就好像是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人搶走了一樣難過。

崔勝賢對南卉甄到底意味著什麽,南卉甄沒有認真去想過,她只是順著自己的心意,想要呆在他身邊,想要對他微笑,想要對他好,也想要他對她笑、對她好。她以前老是莫名地覺得,他總會一直一直,都在自己身邊的,可是,今天她看到的場景,卻讓她覺得不那麽篤定了。

她忽的憶起了,小時候看過的《小王子》裏的一段描述了:游歷到了一個玫瑰園的小王子,終於意識到了他的那朵玫瑰花,並不是宇宙獨一無二的,他感到傷心又難過,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遇到了一只漂亮的小狐貍。他呼喚小狐貍與他一起玩,但是小狐貍卻說:“我不能和你一起玩,我還沒有被馴服呢。”

小王子詢問小狐貍:“什麽叫馴服?”小狐貍就告訴他,馴服,就是建立聯系。在它被小王子馴服前,他對它來說,還只是一個小男孩,就像其他千萬個小男孩一樣。而它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只狐貍,和其他千萬只狐貍一樣,他們互不需要。但是,如果他馴服了它,他們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因為他們對彼此來說,將變成獨一無二的存在。

小狐貍動情的描述道:“如果你要是馴服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會是歡快的。我會辨認出一種與眾不同的腳步聲。其他的腳步聲會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腳步聲,就會象音樂一樣,讓我從洞裏走出來。再說,你看到那邊的麥田沒有?我不吃面包,麥子對我來說,一點用也沒有。我對麥田無動於衷。而這,真使人掃興。但是,你有著金黃色的頭發。那麽,一旦你馴服了我,這就會十分美妙。麥子,是金黃色的,它就會使我想起你。而且,我甚至會喜歡那風吹麥浪的聲音……”

然後,小王子便告訴它,自己被一朵玫瑰所馴服了。

即使是知道了這一事實,感到孤獨寂寞的小狐貍,還是請小王子來馴服它,並教他要如何來馴服自己,即使它知道,就算馴服了自己,小王子也不一定會留在它的身邊。於是小王子就按照小狐貍的只是,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到那個固定的地方去陪伴小狐貍,開始時,他會坐得離它很遠,然後,每天近一點,每天近一點。

等到他終於馴服了小狐貍的時候,小王子就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小狐貍雖說著它一定會哭的,但卻一滴眼淚也沒有流,不過,正像小王子說的那樣:“這是你的過錯,我本來不想帶給你任何痛苦的,但是你卻讓我馴服你……”小狐貍對此並不否認,卻並不承認自己什麽都沒有得到,至少在每次看到金色的麥子時,它會想起小王子的金色頭發,那會讓它感到幸福。

善良的小狐貍,還告訴了小王子一個秘密,這是他的玫瑰花為什麽會獨一無二的秘密——因為她是他的玫瑰花。小狐貍說:“正因為你為你的玫瑰花費了時間,這才使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人們已經忘記了這個道理,可是,你不應該忘記它。你現在,要對你馴服過的一切負責到底。你要對你的玫瑰負責……”然後他們就道別彼此了,於是馴服了小狐貍的小王子,終於要回到他的玫瑰花身邊了,因為他要對他的玫瑰負責,而同樣被他所馴服的小狐貍,卻只能目送他離開,只贏的了一句再見。【註1】南卉甄於是開始想著,小王子離開後,小狐貍有沒有哭呢?它會不會後悔,當初它要求小王子馴服自己了呢?是不是,它高估了自己,它以為小王子會在馴服自己的過程中,也逐漸被自己所馴服,然後,小王子就會成為它的,就不會再離開,只會陪在自己的身邊呢?可是,終究是徒勞的不是嗎?小王子沒能被狐貍所馴服,他已經馴服於他的玫瑰花了,所以小狐貍,註定會被丟下了。小狐貍會不會日日佇立在麥田裏,等待有朝一日,小王子能夠歸來呢?【註2】是不是,崔勝賢就像是小王子,而南卉甄就像是小狐貍一樣呢?即使她已經被他所馴服,但是,他重新找到了他的玫瑰花,所以,南卉甄也會像小狐貍一樣,被拋下了嗎?這個念頭,令南卉甄好不甘心,可她還記得,崔勝賢第一次同她說起自己的前女友的時候,語氣是多麽的沈痛與傷懷。她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吧?他們一定一起擁有過很多美好的回憶吧?

南卉甄知道,在這一點上,她永遠不可能贏,因為她再怎麽努力,可能也永遠抹去他們之間那些過去。只是,南卉甄不知道的是,過去,註定是過去,人類無法改變歷史,也不該執著與過去,而是應該大步向前走去。此時的她,卻想不到這一點,懊惱和傷心已經盈滿了她的心,她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

而崔勝賢呢?現在的他又在幹什麽呢?此刻的他,正在焦急地尋找著南卉甄。南卉甄跑得太快了,又跑得太過不管不顧了,她從人流稀少的街道,跑到了人來人往的街頭,她在人群裏橫沖直撞,跌跌蕩蕩,崔勝賢也在她身後追得辛苦而狼狽。

不多時,一個不留神,女孩嬌小的身影就涅沒在了人群中,讓崔勝賢失去了目標。崔勝賢此時竟也不管自己會不會被發現了,在人群中,一邊大聲呼喊著南卉甄的名字,一邊四處張望。周圍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他卻無暇顧及。

到了後來,他只能跟著自己的感覺走,穿街過巷的尋找著南卉甄的下落。他拿著手機,一刻不停地撥打著南卉甄的手機,雖說每次都沒有人接,他還是試著尖著耳朵,想看自己能不能有幸聽到南卉甄的手機鈴聲,然後順著聲音的來源找到女孩的所在。這大概是崔勝賢活這麽大,最驚慌失措的一次了吧,一想著他把南卉甄弄丟了,他就覺得自己要抓狂了。

崔勝賢腦子裏止不住的胡思亂想著,越想越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危險,越想越覺得如果不快點找到南卉甄,她就會受欺負。噢!那些擁擠的人流!噢噢!那些公路上絡繹不絕的車輛!噢噢噢!那些拍花子的搶劫的!

天啊,世界太危險了,卉甄,你到底在哪裏啊?!就不應該讓這姑娘,離開自己眼皮子底下多一秒!尼瑪多一秒就多一份危險啊!自己這心臟是真的受不住啊受不住!崔勝賢覺得吧,自個兒這次真心是要給急瘋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崔勝賢才知道,原來南卉甄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經這麽重要了。於是他也懂了,他真的沒辦法再騙自己了,他真的沒辦法無視這份心意了。他無法接受她逃離自己,她能夠呆著的地方,只能是自己身邊,絕無二處。

不過,崔塔普又不免咬牙切齒了:南卉甄,你這個讓人鬧心的熊孩子!有你這樣的麽!解釋都不讓我解釋,就直接判了我個死刑!等我找到了你,看我不打你頓屁股!

塔普君抹了把額頭上淋漓的大汗,繼續了自己的尋找。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在跟著感覺,走到一條大街時,終於路過其中一個胡同口的時候,隱約聽到了胡同裏傳來的低低的抽泣聲。直覺告訴她,那就是南卉甄,於是崔勝賢拐進了胡同裏,果然就看見南卉甄,蜷縮著身子,蹲坐在地上,纖細的身子,隨著抽泣輕輕顫抖,她的聲音,也因為長久的哭泣,而顯得那麽低啞又幹澀。

出門時編的整整齊齊的黑辮子,此時已經散亂了不少,怎麽看怎麽狼狽。她穿著的那條天藍色半身裙,下擺已經臟了,還有處破損掉了,也許是在她拔足狂奔時,不知在哪處尖銳的地方,不小心劃破了的吧。

於是本還惱著的崔勝賢,忽然就什麽氣的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憐惜和疼愛。這姑娘,絕逼是自己的克星是吧?他就是對她氣不起來,就是沒有辦法真正的兇她。他算是知道,為什麽,有句古話會說“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了。

在面對有些人的時候,你有時會有這樣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叫做無能為力。又或許,這本就是愛情的本質,愛情,總是會不時地讓我們覺得無能為力,在愛情的面前,我們都會發現,我們甚至成不了自己的主宰。他嘆口氣,出聲喚她:“卉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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