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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久違的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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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休學之後,南卉甄似乎改變了許多,以前很容易開開心心,沒心沒肺歡笑的孩子,也漸漸有了自己的心事,時不時地,女孩就會看著窗外,陷入自己的思緒,沈默下來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看著這樣的南卉甄,南允哲不是不心疼的。

可是,他想啊,南卉甄總該慢慢學著,自己去思考,自己去體悟,自己去參透一些事情吧,不然,就算他和韓美淑如何詳盡周全地保護,也終有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到那時,他們的卉甄,該怎麽辦啊?

溫室裏的花朵,固然純真美好,可是卻半點經不起外界的風吹雨打,一旦溫室不再予以庇佑,再純美的花朵,也只能燦爛一瞬,然後便會被狂風連根拔起,化作春泥。南允哲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慢慢離開自己和妻子的羽翼底下,去接觸,去感悟這個世界,也慢慢被這個世界所接納。這樣,即使有朝一日他們夫妻倆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們也能安心地看著女兒堅定地繼續自己的人生道路。

每日裏,夫妻倆只要有空,都陪在南卉甄身邊,而當他倆忙起來,分/身乏術的時候,南卉甄就會自己乖乖地背著畫夾,帶著常用的畫具,到abigale的甜品店裏去。

老婦人的甜品店,其實是個神奇的地方,它位於蜿蜒的小巷深處,狀似與世隔絕,但當你爬上二樓,再從二樓上的一個褪色而陡峭的木質小樓梯,手腳並用地攀到閣樓裏去時,你便可以從閣樓上那個小窗戶,清晰地俯瞰到,那與小店幾墻相隔的繁華大街。

南卉甄喜歡這個閣樓,這裏讓她覺得很安全,在征得了abigale的同意後,女孩不惜花了整整兩天,將這個因久未有人造訪,而積攢了厚厚塵埃的地方,整理打掃的幹幹凈凈,成為了她專屬的畫室。甚至老婦人還專門為她購置了新的被褥棉絮等,讓她在閣樓上鋪了個床,能夠在感到疲憊困倦時,隨時睡一覺。【註1】這樣一來,女孩就又好像在這間甜品屋裏,多了一間臥室一樣。

她還在童心未泯的abigale的建議下,在閣樓上設置了一個搖鈴,鈴繩直接牽到了二樓,就垂在閣樓入口處的樓梯旁邊,只要站在樓梯下,輕輕一擡手就能拉到。這樣一來,上了年紀,腿腳不再利索的老婦人,也可以不用攀爬對她來說過於危險的樓梯,也能方便地呼喚閣樓上的女孩了。

當老婦人每每研發出了新的甜品,或者是她覺得女孩在樓上呆的太久,應該下來呼吸點新鮮空氣順便休息休息時,她都會去拉一拉那個鈴繩,然後閣樓上就會響起清脆的銅鈴聲,女孩也就會隨之離開她的小閣樓,來到abigale身邊。當然,更多的時候,南卉甄是在閣樓上度過的。有時候,她會盤腿坐在地上,抱著畫夾畫著畫,有時候,當她畫累了或是失去靈感的時候,她就總會趴在閣樓的小窗戶上,透過那扇小窗,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她可以看到繁華的大街上,那些車水馬龍的川流不息,和那些摩肩擦踵的碌碌人群。晴天的時候,遠處街角的咖啡館會撐起大大的綠色陽傘,雨天的時候,路上的行人紛紛撐起五彩斑斕的雨傘,透過朦朧的雨簾,就像看到了春季裏繁花似錦的田園。

到了上班的時間,各式各樣的車輛擁擠堵塞,滴滴答答的喇叭聲不時地響起,與交警的口哨混為一體,世界便喧嘩的不可思議,而到了下班的時分,穿著各式校服的少年少女們,打鬧著追逐著穿街過巷,灑落一地歡樂的笑聲。

看著看著,她就又開始有了畫下去的想法,於是她的筆下,漸漸出現了窗外的那些風景。遠處高樓上巨大的廣告屏幕,購物商場二樓的kfc,天橋底下守著非機動車的老先生,趴在甜品店的圍墻上曬太陽的虎皮紋老貓,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對街等候過街的行人。

這一切的一切,構成了這個熱鬧的世界,這世界裏的每一個人,其實都像是處於堅定前進的人海之中一樣,不管你想不想走、該不該走、能不能走,這個世界,這般紅塵,總會推著你向前,無法避免的,不可阻止的。在這樣的世界裏,幸福變成了很簡單也很奢侈的事情。簡單到,其實握緊了手就能抓住,又奢侈到,即使遍尋了大半生,也了無蹤跡。

於是最近,南卉甄常常會想,人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活著呢?她給自己的命題,實在是太過宏大,宏大到,即使是她心中無所不知的爸爸,都無法給出她一個答案。

南允哲只是笑著,一下下地撫摸著南卉甄的發頂,用他溫和的聲音,告訴她:“卉甄這個問題,問得可真好,可是,爸爸也沒辦法一下子給卉甄一個回答呢,因為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樣,所以他們活著的目的,也是不一樣的。不如,卉甄自己去尋找,屬於你人生的意義吧,好不好?”

南卉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爸爸的話記在心裏,眨巴著眼睛,乖巧地不再詢問了。她想,總有一天,她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的,就像她總會長高,總會長大一樣。

崔勝賢知曉南卉甄休學的時候,已經是在這一年十一月的時候了。月初發了正規二輯的bigbang【註2】,最近終於過了忙碌的宣傳期,睡了一整天之後,補完眠的崔勝賢,精神抖擻的變裝完畢,去abigale的甜品店看望很久不見了的法國老婦人,也去吃吃好久沒有知道了的地道的芝士蛋糕。好吧,其實將這兩件事的先後次序顛倒一下,其實也不是不行……

照例點了一客芝士蛋糕,配上一杯熱牛奶,崔勝賢坐下來陪著abigale聊天,聊天裏,崔勝賢驚聞南卉甄已經休學了。他驚訝地問道:“怎麽會這樣呢?卉甄不是在學校呆的好好的嗎?”老婦人嘆口氣,給他講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越聽,崔勝賢那兩道濃眉就蹙得越緊。

等到老婦人終於講完,並提起南卉甄此時也在店裏的時候,崔勝賢便再沒心思享用他的蛋糕了。他詢問過南卉甄所在的位置後,跟abigale說了一聲,就向著閣樓而去。

小心翼翼地攀爬完,對於身為男人的崔勝賢,有些窄小的木樓梯,他終於進到了閣樓裏。閣樓有些低矮,以他將近一米八的個頭,試圖站直起來就會碰頭,只能微微彎著身子。閣樓裏亮著燈,倒也不陰暗,女孩的畫,隨意地堆在地板上,而她正趴在窗上看著窗外,不知道是在凝視什麽,還是在發呆。

她穿著及踝的長裙,覆古長袖的設計,外罩著咖啡色厚毛衣,以前及肩的黑發,這幾個月裏未加修剪,長長了許多,已經堪堪臨近背心。【註3】她側腿坐在地上,裙擺蓮花般散開來,裙擺下露出她未穿襪子的裸足,在十一月已經轉涼的空氣裏,已經變得有些青白了。而這對裸足的主人,卻渾然不覺,只是將下巴枕著交疊放於窗臺的手臂上,只顧著看風景,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冰冷了的雙腳。

崔勝賢的心裏,頓時有了混雜著心疼的怒意,他眼睛四下裏望了望,看到了離女孩不遠處鋪著的地鋪上堆著一個毛毯,便蹲下來拿起毛毯,幾步走到女孩腳邊,用毛毯將她的腳裹起來,緊緊捂住。女孩被青年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猛地回頭,試圖收回自己的腳,卻一下子沒扯動,反而因青年不容拒絕的力道,整個人仄歪倒在地上。

看她這麽狼狽的模樣,他又什麽怒意,都瞬間跑沒了,嘆口氣,移過去將女孩扶起來,無奈地說道:“你看看你,都這麽大個人了,還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都快要立冬了,你還敢不穿襪子坐在地上發呆,你不知道寒從腳下起嗎?你都不冷的嗎?我看到你的腳都被凍青了,真該讓你結結實實感冒一場,挨兩針得到教訓,才知道註意身體。”說著,他就將她裹著毛毯的腳,放進了懷裏,緊緊抱住,嘴裏還繼續喋喋不休的數落她,儼然一個步入中年的嘮叨大叔架勢。

她看著久未見面的他,和他半低著頭認真為自己捂腳的樣子,在閣樓的燈下,青年的臉龐光影重重,立體深邃的五官,就像古希臘的大理石雕塑一樣俊美無儔。【註4】凍得都有些失去了知覺的腳,在毛毯下漸漸回溫,有了點麻麻癢癢的感覺。

在此刻,在此地,不知道為什麽,南卉甄心裏發著顫,忽然好想哭,她忍了忍,沒有讓眼淚流出來,反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女孩笑著,說:“勝賢哥,你來啦。”稀松平常的一句話,就好像是天天見面的平淡問候一樣。可也就因這短短的一句話,崔勝賢的心裏,卻一下子變得很柔軟很溫暖,然後他便也揚起了柔軟的笑,說道:“嗯,來了。”

等他覺得捂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才將南卉甄的雙腳連著毯子一起放到地上,調整了一下坐姿,跟女孩並肩而坐,輕輕移動時,他的皮夾克和她的毛衣,都會不由的蹭一下。他問:“我剛剛聽abigale說,你已經休學了,是嗎?”女孩聽到這個提問,笑容淡了些,低頭玩起了毛衣的下擺,悶悶地“嗯”了一聲。

明明平常很不習慣和人,尤其是和異性有肢體接觸的崔勝賢,鬼使神差地主動伸手,攬住女孩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他說:“學校什麽的,不去就不去吧,你看哥哥我,還不是休學過,現在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嗎?所以說,卉甄啊,不要不開心,也不要有負擔哦,我們卉甄畫畫得這麽好,人又漂亮,性格又好,以後一定會過的特別特別好的,相信我。”

女孩聞言擡頭,下巴杵在他肩上,問他:“真的嗎?”因離的太近,她帶著溫潤水汽的氣息,劃過青年腮邊和耳畔,令他整個人一個激靈,雙耳頓紅,心跳也似乎有一點點不規律了。他艱難地咽口唾沫,微啞著聲音,回答她:“真的,比金子都真。”(——所以說,毫無意識的調戲神馬,才是真殺器啊真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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