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有那麽糟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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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猛然推開的崔勝賢,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知道為什麽南卉甄會反應這麽大,但是看著靜立在那裏的女孩,和女孩已經變得緋紅的臉龐和頸項,再想了想他們剛剛的動作,瞬間福至心靈。

本來並無異常的他,竟不知為何也覺得有些悸動,感覺剛剛與女孩碰觸過的雙手,好像還殘留著些許的溫度一樣。崔勝賢眼神閃了閃,微不可覺地握了握雙手,似乎是要抓住那轉瞬即逝的微妙餘感一樣。

韓美淑上前,攬著南卉甄的肩問道:“卉甄,對不起啊,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南卉甄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後,乖乖走回原位坐下,韓美淑也就不以為意地繼續打起了花牌了。一旁的崔勝賢,猶豫了一下,走到了離南卉甄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也坐下了,表面上好像在認認真真地看著其他三人的花牌戰況,實際上,在他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他的視線,其實時不時地,就會朝著女孩所在的方向移過去。

下一個輸掉的是abigale,從不怯場的老婦人大大方方來了一段經典的法國香頌《plaisird'amour》【註1】。老婦人含著笑容唱起那含著繾綣情意的歌曲,並不時笑著撫摸女孩的臉龐,abigale的手已經相當蒼老了,拂過南卉甄的肌膚時,帶來粗糙的觸感,確實那麽溫暖,那麽慈愛。原本因為崔勝賢的“擁抱”,而心跳失速的南卉甄,也就在這樣輕緩的撫摸下,慢慢地,慢慢地平靜了下來,臉上也漸漸露出了淺淺的笑。

等老婦人唱完,大家也有那個胃口吃蛋糕了,所以就暫時停下了玩牌,準備要吃生日蛋糕了。韓美淑將蛋糕在餐桌上放好,小心地打開了蛋糕盒子,慢慢地將abigale親手做的那個生日蛋糕拿了出來。第一個看到蛋糕全貌的韓美淑,幾乎是在立時就驚呼出聲:“omo,這蛋糕真好看啊。”大夥兒好奇地湊過來一看,也都紛紛稱讚起來,讓身為這個蛋糕制作者的abigale驕傲地揚起了下巴頦。

大小合適的蛋糕,考慮到了共慶宴會的人數問題,只做了一層。蛋糕的主色調是奶黃色的,凸起的弧形頂部,給普通造型的添了幾分可愛。蛋糕底部簡單地用同色的奶油,飾以一圈波浪形的裝飾,而整個蛋糕的表面,則用綠色的奶油畫出了蜿蜒的藤蔓,這些藤蔓上,用粉色的奶油,畫出了一朵朵形態不一的玫瑰,或是盛開著,或是含苞待放,散布於整個蛋糕之上,讓整個蛋糕都散發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浪漫氣息。【註2】南卉甄被這個蛋糕瞬間戳中了萌點,就算韓美淑把切蛋糕的小刀子塞到了她的手裏,她還是怎麽也不願意下刀,破壞這份美麗。最後還是abigale出面,無奈地擁住女孩,笑道:“好啦,好啦,卉甄呀,蛋糕即使做得再漂亮,也最終是給人吃的啊,如果你不吃的話,才是對這蛋糕最大的辜負呢。如果你真的很喜歡這個蛋糕,就照張照片,保留下這一瞬間的美麗,不就好了麽?”

遲遲不動手的南卉甄,這才被說服,一咬牙,下手切分了這個蛋糕,並一一分給大家。大家談笑著享用完美味的蛋糕後,就到了讓人不免興奮地收禮物的時間了。

南允哲和韓美淑和送了一整套高級繪畫工具,南卉甄很開心地收下了,abigale送了一個水晶發卡,親手為女孩別在了發髻,而崔勝賢,也走上前來,打開了他手裏緊緊握住的那個小禮盒。禮盒裏面,黑絲絨的盒底上,靜靜躺著一根銀色的手鏈。

整個手鏈設計極盡簡單,細細的銀鏈,中部的地方嵌有一枚小鉆,沒有多餘的綴飾。【註3】崔勝賢有幾分不好意思地說道:“嗯,我不是很擅長選禮物,選了很久都沒決定,就求助了導購,導購說這個手鏈是白羊座星座手鏈,我想著你是白羊座的,送這個應該比較合適。你,喜歡嗎?”青年的眼裏,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聽他這樣說,南卉甄低頭細細看著那個手鏈,果然見中間嵌著小鉆的地方,造型很像一個羊頭。她笑了,她說:“喜歡,很喜歡。你能幫我帶上嗎?”女孩的眼裏,有純然的喜悅,伸出一只手,等待青年為她戴上手鏈。

看著這雙閃爍著喜悅光芒的,幹凈的茶色眼睛,崔勝賢覺得,他的心一下子柔軟的不可思議,他笑了笑,點點頭,輕輕從盒子裏取出那個手鏈,為她戴上去,銀色的細鏈,在女孩潔白的皓腕上,是那麽的合適。

她歪頭問:“好看嗎?”他便笑得柔軟,輕聲回答:“好看,真好看。”

在為南卉甄慶祝過生日之後,崔勝賢又投入了緊張的工作當中,而南卉甄也接到了《wink》拋來的橄欖枝。上次南卉甄在《wink》上刊登的那個短片故事,收獲了不錯的反響,所以《wink》的編輯也向南卉甄邀稿了,希望她能繼續為大家呈現出新鮮的,特別的繪本故事。

收到了這樣的邀請後,南卉甄也開始構思自己的新故事了。一個多月後,南卉甄交上了自己的作品,並很快被《wink》刊登了出來,同樣反響不俗,於是南卉甄和《wink》雜志社關系,就這樣良性循環地發展了下去,同期,南卉甄的筆名“tulip”,也慢慢被不少喜歡漫畫的人所熟知,慢慢收獲了自己的粉絲,只是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藝術創造中,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算是小有名氣了。

而崔勝賢,自上次與南卉甄有過一次似是而非地擁抱之後,他不知道怎麽的,時不時就會毫無預兆地,想起那天的南卉甄,和她羞紅的臉。就仿佛,有誰猝不及防在他心中灑下一個很小很小的種子,小的幾乎看不到,但是你感覺得到,那顆種子,正在一點點地生長,它的根,它的芽,正一點點的冒出頭來,傾盡全力的騷動著你的心房,想攪亂一池春水。

由於南卉甄是六歲入學的,所以在這年七月的時候,十六歲的南卉甄已經是一個高二的學生了。跟很多忙於學習的高二學生不同,南卉甄對學習,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熱情,作業她還是會老實做,但她從不會跟有些同班的同學一樣,一到了下課就去參加各式各樣的培訓班,只為了能夠擁有好成績,並試圖將這樣的好成績保持到高三,直到支持他們考到一個好大學。

反觀南卉甄,她跟整個班級,是那樣的格格不入。有些老師極為喜歡她,比如數學老師,因為南卉甄的速記能力,使她看過一遍的公式,做過一次的題型,就一輩子不會忘記,這使得她在這些方面成績不凡。但同樣的,韓文老師卻極不喜歡她,因為她永遠寫不出來一篇合乎要求的作文。【註4】其他老師則對這個成績不突出又不努力的女孩,懶得給予任何的關心和在意這一天,韓文老師正在激情洋溢地講著課,這位已經中年的豐滿女士,帶著金色的半框眼鏡,一頭長發燙成大卷發散在肩上,她正拿著課本,一邊解讀,一邊在教室裏走來走去。忽然,她在南卉甄的位置邊站住了,皺緊雙眉,看著南卉甄的課本,眼中的怒火慢慢上升。

只見光潔的課本上,沒有任何筆記,而是東一個西一個的畫著一些畫,原來,南卉甄總是忍不住會在聽不懂老師講的課時,就在課本上畫畫消磨時間,不過以前她運氣比較好,都沒有被發現過罷了。【註5】這位自視甚高的女士,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她憤怒地將手拍在南卉甄的桌上,發出一聲巨響,嚇到了南卉甄,一下子驚掉了女孩手裏的畫筆。那位老師怒吼著:“站起來!”她畫著暗紅色口紅的唇,就仿佛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口,沾滿了幹涸的血液,讓人不由得汗毛倒豎,南卉甄不敢看她,畏懼地站了起來。

老師推了推自己的眼睛,對著南卉甄大罵道:“你在幹什麽,你說你在幹什麽?你看看你的書!上面沒有一點筆記,全是胡七糟八的鬼畫符!這是學生應該有的樣子嗎?你這是在自甘墮落,浪費你自己的時間,也是對我的不尊重和挑釁!你知道什麽叫做尊師重道麽?”

說著她拿著書,重重用書脊敲了南卉甄的腦袋幾下,繼續毫不解恨地罵道:“你爸媽花錢送你到學校裏面來,是讓你來鬼畫符的嗎?你這個不知感恩的混賬!你這個不思進取的廢物!你這樣要怎麽考上大學?我看你,以後就只有去做些最低賤的工作!你繼續這樣不求上進,你以後就是那種社會的蛀蟲,社會的渣滓!你不想聽課,你就給我滾到走廊上去罰站,去!”

罵完,她一把擒住南卉甄的手臂,大力的把她拖拽到走廊上,然後扭頭回到了教室,“砰”的一聲摔上了門,絲毫不關心她背後的南卉甄,早因為她的拖拽和推搡,重重跌倒到了地上。獨自趴在走廊上的南卉甄,直到老師關門的聲音響起,才敢緩緩移動自己的身體,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她低頭看著自己擦破皮了的手掌,和臟掉了的膝蓋和校裙,委屈地咬緊了下唇。

她知道自己上課畫畫不對,但是她真的像老師說的那樣糟糕嗎?她只是畫了一點畫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為什麽她就要被書打,為什麽老師要推她,為什麽她要一個人在這個走廊上罰站呢?她不知道,但她已經開始覺得,學校,好像不是一個好地方。她的眼淚慢慢沖破了眼眶,掉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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