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那時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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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美淑一直覺得,沒有什麽是能夠難得倒自己的,也一直覺得自己足夠強大,能夠很好地保護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家庭。她一直就是一個女強人,這輩子活到這麽大了很少低過頭,可是此時,韓美淑卻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崩潰大哭,她年僅四歲的女兒,坐在她身旁,怔怔看著母親哭泣的臉,皺了皺眉,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卻什麽都沒有說。韓美淑透過淚眼,看著女兒稚嫩的面頰,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眼淚落得更急了。

腦海之中,不由浮現了剛剛醫生說過的話:“南太太,我們基本可以認定,你的女兒南卉甄,是患有輕微的孤獨癥【註1】的,這使得她不主動找小孩玩,別人找他玩時表現躲避,對呼喚沒有反應,總喜歡自己單獨活動,自己玩。而她的瞬時記憶能力和她在美術方面的絕佳天分,統統都是她孤獨癥附加品。【註2】”

韓美淑非常自責,為什麽自己沒有早點發現孩子的異常呢?明明她陪在孩子身邊的時間不少,明明知道孩子不很愛說話也不大喜歡跟其他小朋友玩,她只是以為自己的孩子性格靦腆內向而已,她沒有想到她的女兒會是一個輕度孤獨癥的患者。要不是前幾天,她和女兒一起做游戲,發現了女兒超強的瞬時記憶能力並帶她來測智商的話,她根本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患有孤獨癥。

正當她哭得肝腸寸斷時,南允哲趕到了,跑得滿頭是汗的他在妻子面前停下,蹲下來問她:“美淑啊,怎麽了?醫生怎麽說?”韓美淑哭著將醫生的診斷結果告訴了丈夫,也看到了丈夫隨著她的講述,越來越嚴肅的臉色。畢竟是博覽群書的大學教授,半晌,南允哲開口道:“美淑,不要自責了,這並不怪你,我們兩個都有沒做好的地方。不要哭了,你看,上帝總是公平的,因為他從我們卉甄身上拿走了一些,所以他就用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和美術天分彌補了我們卉甄。”

說著,他伸手撫摸著南卉甄的頭,憐愛的看著自己女兒幹凈的眼神,笑道:“你不用傷心,而且傷心也是無濟於事的不是嗎?我相信,只要我們好好地、耐心地教導我們卉甄,她一定會成為下一個斯蒂芬·威爾特希爾【註3】,也一定會取得不下於這位先生的成就的。”

韓美淑聽著丈夫堅定的話,看了看他毅然的眼神,又看了看懷裏懵懂的稚女,也慢慢做出了一個決定。她攬緊了懷裏的南卉甄,對丈夫重重點頭,含淚道:“嗯,允哲,你說得對,我們的卉甄一定會很能幹,很成功的,她一點會過上跟普通人沒什麽兩樣的生活的,她一定會好好的!”南允哲安慰地握住了妻子的手,道:“嗯,對。現在,我們別想這麽多了,我們回家吧。”然後,夫妻二人就帶著小小的南卉甄,離開了醫院。

從那天開始,夫妻二人教導南卉甄的方式就改變了,在上網查詢了很多相關資料後,兩人開始慢慢改變自己與南卉甄交流溝通的方式了。作為媽媽的韓美淑,只要在不寫劇本的時候,總是常常陪著南卉甄,引導她盡量多的說話,也陪著她做她喜歡的事情,比如畫畫。而作為爸爸的南允哲,則是更多的嘗試引導南卉甄思考和感悟,慢慢加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和對感情聯系的理解。

南卉甄是輕度自閉癥,所以,雖說她也表現出了一些自閉癥患兒的基本癥狀,比如:不喜說話,交流匱乏,對外界事物不感興趣,不大察覺別人的存在,與人缺乏目光接觸,未能主動與人交往,分享或參與活動,模仿力較弱等等,但她並不至於像大多數自閉癥患兒一樣,跟父母的關系不親近,相反的,南卉甄跟父母的感情很深,這其實很重要,因為只要一個自閉癥患兒,還能正確的理解情感的聯結,她就不至於完全封閉自己,與外界隔離開來。

同時,也正像南允哲所說的那樣,上帝拿走了一些什麽,也總會給予一些什麽,公平的,公正的。約莫70%的孤獨癥的患者,智商是落後於普通人的,20%左右的孤獨癥患者,智商處於正常範圍,僅僅有10%的患者,會表現出超常的智力,表現為對音樂或是美術等十分敏感,又或者是記憶力超常等等。而南卉甄,就正好是這10%,這怎麽能不令人悲喜交加。

在夫妻倆的精心教導下,南卉甄慢慢能夠進入學校學習了,天生過目不忘的她,能夠在背誦類的科目上有很高的分數,卻總在表達類或需要靈活變換的科目上得分很低,這使得她的總分總是平平,不起眼也不出眾,不過她的父母從不因此苛責她什麽,因為南卉甄現在的狀況,已經足夠使南允哲和韓美淑感激上天了。

大概正因為如此,南卉甄某種程度上收獲了全班同學們的嫉妒,因為在開家長會的時候,只有南卉甄的父母,不管看到南卉甄怎麽樣的成績,都從來不會怪責她,而是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這一點,他們嫉妒不已。因為大多數的父母,總是會在見到自己孩子不夠理想的成績時怒目相向。

南卉甄就這樣,過著普普通通的日子,讀著不上不下的學校,頂著毫不起眼的成績,平平靜靜地長到了十五歲,成為了一個亭亭的少女,孤獨癥的癥狀,較小時候也好上了不少了。在班上存在感極低的她沒有朋友,因為沒有人能忍受得了她一貫的沈默以對,但南卉甄也並不在意,她其實覺得,朋友什麽的,並不是必需品,她只需要她家人和她的畫筆就夠了。

2007年六月的一日,十五歲的南卉甄畫完了一幅畫,去跟自家媽媽展示的時候,就聽到自家媽媽問她:“卉甄啊,你李阿姨今天找媽媽今天有點事情,媽媽要出門去,卉甄要不要跟媽媽一起去?”南卉甄歪歪頭,問:“李阿姨?誰?”韓美淑解釋道:“就是那個你小時候,常帶著好吃的來看你的李阿姨啊。”一說好吃的,南卉甄眼睛微不可查亮了亮,想了一會兒後,點頭道:“要去。”韓美淑聽到女兒答應了要跟自己一起出門,很高興,興致勃勃就推著自家女兒換衣服出門了。

好吧,我們的南卉甄小妹妹,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想跟她拉近關系,其實可以很簡單,只要你拿著好吃的接近她,而她也沒有從你的眼睛裏發現惡意的話,那麽她多半都會接過你的食物,這也就同樣代表著,她接受了你一小半。可惜的是,這麽多年以來,除了韓美淑的摯友李貞梅【註4】以外,居然沒有人發現南卉甄這麽呆萌的一面,不可謂不遺憾。

《我是老師》【註5】拍攝現場,編劇李貞梅正和導演金正奎聊著什麽,一旁的一幹主演們梁東根,樸敏英,孫泰英和崔勝賢,也聚在一團說說笑笑。雖說剛剛開戲沒多久,但是幾個人的相處已經不錯了。初涉影視的崔勝賢,多少有些緊張,常向幾個前輩謙虛求教各種演戲的技巧,大家見他態度謙虛認真,也都很樂意指導他,一來二去的,大家關系就漸漸變好了。

此時,看著年紀輕輕,其實比崔勝賢大了一歲多【註6】的樸敏英開口小聲道:“你們說最近李編劇到底是怎麽了,感覺脾氣好暴躁來的,連導演都不敢在她面前大聲說話了。”梁東根道:“好了,敏英xi,不要抱怨了,讓李編劇聽到就不好了。”在韓國,編劇的地位是很高的,片場幾乎都要聽他們調度的,所以梁東根連忙阻止了樸敏英的抱怨,生怕這一席話被李貞梅聽見了,會一個不高興給樸敏英減戲,這在圈內也不是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雖說06年就開始入行拍戲了,但其實對這些事務並不清楚的樸敏英,看著前輩略帶嚴肅的表情,還是乖乖沈默了下來。這時候,就聽見同座的崔勝賢疑惑道:“是我出現錯覺了嗎?我怎麽感覺我看到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對我們一臉嚴肅的李編劇,正笑得溫柔呢?東根哥,你掐我一下,我看下我是不是在做夢。”說著,就把手臂湊到梁東根眼前,梁東根沒好氣地拍了崔勝賢的手臂一下,道:“沒個規矩!你沒有看錯,李編劇的確是在笑,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她又不是機器人,當然會笑了,大驚小怪!”

不遠處,一向在片場慣常於板著張臉的李貞梅,確實正對著一位太太和一個女孩,笑得一臉溫柔,瞬間扭轉了片場所有人對她不茍言笑的認知,引得不管是工作人員還是演員們,都頻頻向她投射出驚異又好奇的眼光。崔勝賢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個了,他好奇地看著被李貞梅半摟在懷裏的那個嬌小身影。

那是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女孩,穿著一襲寬寬大大的白色連衣裙,裙擺上繪有素淡的青色花朵,零星散布著,將單調的白裙子變得有了幾分雅致可愛。離得有些遠,崔勝賢看不清楚那個女孩的模樣,只看清她及肩的黑色直發。他想:應該是個很文靜的女孩子吧。沒過多久,導演那邊叫了開戲,幾個休息中的演員也顧不得在八卦什麽,紛紛走到機位前就位,開始準備拍攝。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女孩的關系,整個上午的拍攝過程非常的順利,李貞梅並沒有多挑什麽錯漏,只是在拍完全部的部分後,例行公事一般的把崔勝賢叫到了身邊來一番囑咐:“topxi,你今天表現的還算不錯,比前幾天要好些了。不過你的走位還是略有點奇怪哈,你要盡快改掉哦。你那個老喜歡合著拍子走路的習慣,在電視劇裏真的不能這樣,上鏡不會好看也會很奇怪的。【註7】”

“噗嗤”,一聲低笑傳來,老老實實低頭聽訓的崔勝賢向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看見不遠處,那個白裙子的女孩,從一位女士身後探出大半個頭,嘴角微微噙著笑意看著自己。看到女孩不染雜質的眼神,勝賢君不知為何,頓覺耳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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