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湘辦完了所有的交接手續，正式調職到了運營部。

接任秘書的人選還沒最終定下來。但她的情況特殊，既然定了要走就不想拖下去，短短一周就把手頭的工作和馮嘉瑋都交接完了。

過去運營部的第一天一大早，她搬著箱子要從二十層下樓，馮嘉瑋攔了他一下。

“等我兩分鐘，把手頭的郵件發出去。我和你一起下樓一趟。”

“不用，我的東西不多，我叫田婧幫我搬一下就行。”

馮嘉瑋不容拒絕的說：“我必須得去，你先等一下。”

調職的手續已經麻煩了他不少，周湘不想馮嘉瑋再跟著耽誤他的時候，又推辭：“真不用，你忙吧……”

馮嘉瑋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湊近她小聲說：“老板有令，你就悉聽尊便吧，不然我沒法交差。”

馮嘉瑋理解關釗的意思，是“扶上馬，送一程”。

把人安全護送到新的崗位，替她鋪墊好在新部門的工作安排。

還有，關釗額外補了一句，“去提點提點老餘，別理解偏了，反而弄巧成拙。”

老板對周秘，倒是看護的緊，生怕哪兒出了差池。

馮嘉瑋帶著周湘下樓，手裏挑了最重的一個箱子搬著。又叫了田婧和另外一個同事，每個人手裏都分了點雜物，跟著周湘下樓。

乍一看，給周湘送行的隊伍還挺龐大，而且都是老板跟前的要人。

運營部在十六層。部門員工不多，占了樓面的半層不到。運營部的人見領頭進門的是馮嘉瑋，老板一助都出動了，好幾個人馬上站起來迎接，有人趕緊去叫運營部的副總老餘。

周湘的新職位是經理，不過按照關氏的傳統，除了副總級別以上的領導，其他中層全部一視同仁的不設獨立辦公室，方便和員工打成一片，讓團隊更有凝聚力。

新工位在工區南側一個靠窗的位置，冬日和煦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射進來，溫暖明亮。

周湘剛把東西放下，老餘已經聞風而來，小跑著從辦公室出來，先去和馮嘉瑋打招呼：“勞動馮助大駕，辛苦辛苦！我們應該派人去接周秘的，是我們安排不周。”

他和馮嘉瑋寒暄幾句，親近熱情的樣子讓人如沐春風。

看到周湘亭亭玉立的站著，他只是點了一下頭，話頭卻沒怎麽往周湘身上引。

比起面對馮嘉瑋，周湘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十足的平靜無波，還有點難以察覺的冷淡。

馮嘉瑋應了兩句，說話之間眼珠掃來掃去，觀察在場幾個人的反應，對老餘的想法已是洞若觀火。

他擡高聲音沖著圍觀的同事說：“周秘是我們總辦公認的最出色的大秘，以後在運營部，希望大家多多關照、互相配合，使工作更上一層樓，再創更多的佳績。”

在大夥的掌聲中，他側身拉著老餘，小聲說：“餘總，我們借一步說話。”

馮嘉瑋出來時，把老餘簽好字的任職文件給周湘，就走了。

老餘跟著他出來，客客氣氣的送走了馮嘉瑋，轉頭就笑呵呵和姜蔓青交待，聲音洪亮的整個部門都清晰可聞。

“去訂一家飯店，晚上我們一起給周秘，不，周經理接風！咱們部門都去聚餐啊，一個也不能少！”

一下子這麽隆重？周湘眨了眨眼楞了一下，旋即客氣的和老餘道謝。

老餘不僅平易近人的和她說話，還親自帶著她繞部門轉了一圈，把每個同事給她做了十分詳細的介紹。

態度之和藹可親，讓周湘感慨，這位以聰明低調、會見風使舵著稱的副總，在為人處事上果然很有一套自己的特色。

過了好一段時間，她才有空坐在工位上，細細的翻她的任職文件。

按照流程，老餘簽了字，她自己也要簽個字，然後就可以交給人力資源部去歸檔了，算是任職從今天開始正式生效了。

可是……當她細看文件的時候才發現，文件上明晃晃的寫著她此次的調動是“借調”——這是什麽意思？

只聽說過下面事業部往總部調動的時候，總部怕人不勝任，先給個借調的名頭，試用期滿才肯正式發調令把人定下來。

她這種情況，運營部怎麽也不會傻到和總辦提：你的人我先試用看看，不合格再給你退回去？

她苦思無果，給馮嘉瑋打電話。

“這也是老板的意思，沒和我解釋。你可以理解成，名義上是借調的話——職位在運營，但人事關系先不轉。對你的待遇和考評，總辦保留一切權利，運營部沒有實際的權限。”

其中具體的用意，馮嘉瑋經手處理的，他當然知道，但無法和她明說。只能嘆服老板確實用心良苦了，生怕她過去了會吃虧。

“哦，謝謝。”

掛了電話，周湘腦子裏把利害關系轉了幾圈。待遇之類，她又不打算久待在運營，原本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她一下子從總辦平調到下面部門，是怕運營部的人慢待她？以為她驟然失了勢？……

人事安排上的問題，有時門道不是一般的多。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明白其中的章法。

她又給關釗發微信：“入職辦完啦。不過，請教老板：為什麽改成了借調？”

關釗隔了一會，回覆：“免得有人多想。”

“會不會不太好？好像沒有先例。”

“無妨。”

“借調和調動有區別麽？沒想明白。”

“你先自己琢磨。”

下午老餘的表現更是讓周湘刮目相看。

兩點有一個海外業務運營團隊的會議，是周湘過來後第一個在全部下屬面前亮相的機會。

運營部的路數周湘很清楚，很多下屬以前也偶爾打交道，所以她並不覺得怯場或者緊張，只打算先聽聽每個人手裏的工作情況。

老餘反而比她還積極，不僅出席參會，還用了很多溢美之詞，把她從頭誇到腳。

什麽很多部門裏的流程，都是早年關韻總和周經理在的時候建立完善的，經驗十分豐富雲雲，把一眾下屬說的更加肅然起敬。

他的表現，倒像是刻意給她撐場子一樣。

當他語氣真誠的提起以前初建部門時艱難奮鬥的過往，說的周湘自己都難免心潮澎湃了一陣。

散了會，她在茶水間裏一邊等磨好的咖啡，一邊想著裏面的人情世故。

姜蔓青溜進來，這會茶水間裏沒什麽人，兩人湊在一起多聊了一會。

“入職第一天，感覺怎麽樣？”

周湘和她很熟悉，直言：“老實說，有點怪。”

姜蔓青手裏攪著她的奶茶，也開誠布公的八卦：“老餘對你，熱情過頭了吧？”

周湘點頭：“餘總這麽熱情，我有點拿不準……程小姐剛來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嗎？”

“怎麽可能？那時，老餘顧忌她的身份，公事公辦的很。和她甚至刻意的疏遠——怕卷進高層紛爭啊！”

周湘會意的笑，明哲保身，以老餘的資歷，太熟悉這一套了。

“他要是沒必要疏遠，可也沒必要這麽……隆重啊。”

“你調過來，大家都有點摸不清路數。”

姜蔓青壓著嗓子，說：“就說你這級別，是不是定的有點低？你前後跟了兩任老板，我以為你到不了老餘那一級，怎麽也只能低半級。”

“沒那麽覆雜。我自己申請的平調，又不是領導決定的提拔，所以級別不變很正常。”

“也許，老餘覺得，你還是老板的人，所以還得巴結你？不大對啊……”

姜蔓青說完，自己先搖頭否認。

周湘才跟了新老板一年，又是自動請辭，說她還是老板的人，誰也會認為沒有說服力。

周湘卻被她說的心裏一動，念頭一閃而過。她大概理解了。

晚上聚餐結束，時間已經很遲，周湘直接回了關釗的房子。

進門的時候，關釗從書房裏出來，第一句話就皺著眉問：“這麽晚，喝酒了？”

她含笑不答，施施然過去，仰頭沖他輕輕吹了口氣。

關釗鼻尖縈繞著一股甜甜的水果芳香：“嗯，藍莓味？”

她點頭：“哪敢喝酒。”

“算你乖。”

他摸摸她的頭，又推她去洗手。看她一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心情美得快要冒泡的模樣，一路跟著她，問：“聚餐這麽開心？”

她洗完手又擦了臉，從洗手臺的鏡子裏看他，笑容舒展開來：“我就是在想，要怎麽謝你……”

關釗雙手撐在臺子邊沿上，從身後松松的罩上來：“謝我什麽？”

她蹭著他的衣角，轉過身面對他：“為了我的事，用心良苦。”

他一笑，隨即了然：“琢磨明白了？”

“嗯。”周湘抱上他有力的勁腰，“老餘，怕我會頂替他的位子，是不是？我是借調，所以他才能放下戒備心，對嗎？”

他眼裏閃過讚賞，嘴上卻懶懶的回：“還行，不算太笨。”

“一個借調的名頭，應該不足以讓他前倨後恭。我猜，你讓馮助過去，也和他遞話了，是不是？”

“是，告訴他，你不過是在運營過渡，後面有別的安排。他心思多，危機意識重。說清楚了，你們才能和諧共處。”

周湘連連點頭，關釗對人的意圖摸得很透，深谙用人之道。

如果老餘真的把她當做競爭關系，私下排擠她，給她穿小鞋，只怕一日不得安寧。

回想起來，程佩君剛到運營部的時候，很多錯誤在公司上下暴露無遺。其中，有沒有老餘在背後的推波助瀾，都很難說。

她抖了抖肩膀，摟他更緊一些：“我要去的時候，真沒想這麽多……”

“他算是個機靈的，這次點了他，後面就不會再和你較真。”

周湘嘴裏念叨：“那就好。不過，怎麽年紀大的人都那麽老奸巨猾？也就你，能對付他們……”

關釗揚眉：“什麽意思，我也老奸巨猾？”

“不是不是！您是深謀遠慮，高瞻遠矚。”

她諂媚的嬌笑，手滑上去繞著他的脖子，把自己完全掛在她身上，小小幅度的搖了又搖。

“徒兒不才，以後還請關老師多多點撥，免得徒兒被人帶到溝裏去。”

她一撒嬌，關釗早就被她搖的沒了脾氣，硬硬朗朗的眉目之間帶上了幾分春意的溫度。

語氣上還端的矜持：“徒兒如此駑鈍，光叫一聲關老師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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