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周的一天下午，作為開年的工作安排之一，關釗帶著公司幾個部門的頭頭到郊區的工廠視察。馮嘉瑋隨行，周湘沒有去。

關氏集團早年以貿易和加工生意起家，這幾年隨著加工產品越來越不掙錢，從關韻做總經理開始，關氏慢慢從重資產業務中脫胎換骨，轉型打造一些核心技術的新業態。

新一代的思路和老一輩完全不同，在老一輩眼裏，工廠是集團的命脈，無論價格戰再激烈，能撐就要堅持硬撐下去。而新一代則是完全利潤導向，利潤不好的工廠，關了套現，再去投資新的盈利更高的業務。

這幾年，旗下技術含量不高的工廠關的關，停產的停產。關釗執掌關氏以後，這一進程更被大大加快。

他大刀闊斧的換人、裁撤業務，集團的業務版圖已經出現了新的雛形。

這次要去的工廠是碩果僅存的幾家之一，但路途很遠，離市區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廠長老謝接待了他們，帶著上上下下十幾號人，在廠區門口熱情的迎接集團大老板的蒞臨。

關釗甫一下車，看到等候著他們的一大群人，眉頭就先皺了起來。

坐在會議室裏，聽老謝介紹工廠運轉情況的時候，更是極度不滿意。

“二季度馬上就到旺季，為什麽產能上不去？”

老謝堆著笑解釋：“關總，您不了解我們的加工困境。現在做加工真的太難了，工人招工難，90後、00後的工人又不好管理，郊區這裏很多硬件設施跟不上，咱們目前的產能是很正常的水平了！”

“是嗎？”關釗不置可否，接著問，“你們新一年計劃的產能利用率是多少？“

老謝把電腦上的PPT打開到今年計劃的一頁，說：“能到百分之八十。“

關釗寒著臉，問運營部的人，“去年的數據是多少？附近其他工廠的數據呢？”

運營部要負責很多公司業務過程中的數據統計，姜蔓青經驗豐富，條理分明地答：“去年是百分之八十二，競爭對手能到八十七，附近的工廠大概是八十五。”

程佩君跟著一起過來，了解關氏的基層情況，聽了姜蔓青的回答，在筆記本上刷刷的快速記下來。

關釗不語，一屋子人誰也不說話，都知道老板要求高、脾氣大，屏息等著老謝的下一步解釋。

老謝搓搓手，答：“這兩年外部制造業的環境不好，我們也是想盡了辦法。研發部不給我們提升工藝，現在的技術確實落後競爭對手不少了。今年說不定環境還要再惡化，我們也是本著保守的角度出發……”

關釗聽不下去，打斷他：“保守？你們倒會明哲保身，自己給自己留餘量！”

他的話音諷刺，老謝額頭直冒汗：“這畢竟只是年初的計劃，您放心，實際開工的時候，我們的工作是絕對不打任何折扣的！”

關釗從馮嘉偉手裏拿了另一份報告，翻開看了幾眼，更是不滿的冷哼：“產能上不去，那麽多的設備閑置著，還敢給集團打報告，要投資新的生產線？”

辦公室裏坐著總部來的一群部門經理，還有工廠裏的一眾骨幹。老謝是個老資格的，面上一陣紅一陣白，被他訓的顏面都掛不住了。

他雖然慌張，但並不認同關釗的質問。在他眼裏，關釗不過是個連機器都沒摸過的毛頭小子，國外鍍金了一圈回來，就敢對他們老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張狂。

關釗讓在座的其他幾個部門提建議，討論了一圈，發現癥結還在工廠自身的管理上。

老謝仍然很堅持他的一套理論，說：“產能的提升是個慢工夫，不是一時半刻能見效的。未來我們有了新產線，才能追得上對手的水平。而且。今年從開年的情況來看就很一般，確實很難再提升了啊！”

關釗對他的冥頑不靈很是惱火。幾番提點，他還是這個論調，看來剛剛的話都是白費口舌了。

“工廠的創收已經連續兩年萎縮，產能的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去年上不去，今年上不去，明年呢，你想怎麽辦？”

他銳利如鷹般的眼光盯著老謝，脾氣上來說話完全不留餘地，擲地有聲的敲著桌子說，“我要的，是結果。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又對你自己意味著什麽，你想過嗎？”

老謝梗著脖子忿忿不平：“我盡力了，再說我在關氏做了快三十年……”

關釗索性說的再徹底一些：“關氏不養閑人。憑本事吃飯，想在這裏混著養老的，趁早打消念頭。”

這話說的可謂十分不留情面了。言下之意是，你是老臣又如何？

老板的話鋒太利，在場的人無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生怕哪股風不小心掃到自己。

散會時，正好晚班的員工剛剛換崗，是工廠管理上最容易松懈的時段。

關釗簡單收拾一番，晚飯也顧不上吃，就帶著人下了車間。

他這邊挨個車間轉著，平日裏下車間的機會少，他對設備和工藝並不熟悉，不免多看了很多細節。

晚上，周湘在自己的公寓裏歇著，一切收拾完，又歪在沙發裏看了一集電視劇。

估摸著關釗應該忙的差不多了，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回市裏了嗎？”

等了兩分鐘，那邊的電話打過來。

周湘欣然接起，聲音裏還帶著一點雀躍：“你已經回來啦？”

她下一句剛想問他晚上要不要過來，那邊卻傳來冷冰冰的女聲。

“關大哥在忙。”

靜了一瞬，她磕巴著問：“他，他的手機，怎麽在你這裏？”

程佩君反問：“我替他保管，不行嗎？”

周湘心裏一刺，說：“可是，你怎麽能隨便看他的信息……”

“我樂意看就看了。”她語帶不屑的說，“他忙工作，你還一直找他，不是纏著他是什麽？”

周湘聽她口氣不善，沒必要和她解釋，無非又再一次重覆前幾天的對話而已，她果斷的掐了電話。

窩在沙發裏，心裏卻膈應了好一會，左思右想怎麽也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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