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湘銷假回公司上班的時候，馮嘉偉見到她回來，大大松了一口氣：“你再不回來，我真要頂不住了。“

每次長假結束，都是公司裏最兵荒馬亂的一段時間。有些客戶的工廠裏，生產線全年無休，春節也不停工的連軸轉。

公司假期時段的服務支持員工太少，很多問題就會遺留到春節後，光處理假期積壓的事情就已經很頭大了。

周湘滿懷歉意的說：“因為我請假，給大家添麻煩了。”

“你現在回來也不遲。”馮嘉偉苦笑，“反正，這周的加班你一樣能趕得上。”

“事情很多嗎？”

“多極了！這幾天，老板那出了點麻煩，行程滿滿當當，十分鐘的空擋都插不進去，我們更是跟著忙的腳不沾地。同志，做好一整周加班的準備吧。”

周湘笑笑點頭，沒再多聊，埋頭開始處理案頭積壓的一堆文件和電子郵件。

下午，海外項目的項目助理發了個會議邀請過來，安排在四點鐘開一個項目組的周例會。

周湘依約過去。海外的客戶同樣沒有春節假期，一有需求發過來，項目組都要隨著客戶的時間，及時的做出反饋。春節期間，項目組的工作壓力同樣很大。

節後第一周時，項目組還有其他成員在外地老家沒有返城。這周，例會上人就很齊了，從各部門頭頭到具體的對接員工，齊刷刷的坐在會議室裏，對著月計劃表，一項一項的過這兩周的進展情況。

散會的時候，大家零零散散的出門，周湘端著電腦正要走，程佩君叫住了她。

“周秘先等等，我還有個問題請教。”

周湘停住了腳，不知道她是什麽事情，站在會議室後邊的空位邊等她。

等同事都走了，程佩君才合上電腦，走過來拉開她不遠處的椅子，徑自坐下。

“程經理有事找我？“

程佩君看她的眼神十分微妙，讓周湘摸不著頭腦。

這是哪裏又出了問題？自從上次當著關釗的面，因為商務條款的問題爭執了一通，她們已經相安無事許久了。

“想問你一個問題。”程佩君悠悠的開口，“周秘你覺得，有什麽事可以一直瞞天過海嗎？”

周湘皺眉，不明白她所指為何，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程佩君不等她答，已經自說自話的說下去：“我的答案是沒有。”

周湘沒理她的話茬，從容的問：“程經理，你想說什麽？直說就好。”

“華南事業部老萬挖角的項目，因為過程中出了很大的問題，基本無力回天了。你知道嗎？”

“我今天才回來上班，還沒有聽說。”

程佩君冷笑：“我真佩服你，現在還能這麽淡定！好像這件事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一樣。“

周湘見她說話冷嘲熱諷起來，心裏猶疑著，嘴上四平八穩的答：“華南的項目我沒有參與。有問題的話，你可以直說。這樣猜謎語，恕我真的猜不出來。“

“你真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周湘點頭，安靜地等她往下說。

會議室裏就她們兩人，周湘亭亭的站在她幾步之外。程佩君翹著腿靠坐著，也不必藏著掖著，單刀直入的和她對峙。

“我問你，年初四那天，是不是你把關大哥叫走了？”

周湘一楞，那天關釗是去醫院找她了，可是——程佩君是怎麽知道的？她這樣氣勢洶洶的責問，顯然是已有了十分肯定的答案。

見她不答，程佩君美艷的一張臉上面色鐵青：“你們什麽時候開始暗度陳倉不清不楚的，我管不著。但是，你知道那天耽誤了多少事嗎？“

周湘依然沈默，程佩君恨恨地說：“你有什麽大不了的事，非要那天把他叫走？我們本來約好了，初四一起去甲方老總的老家拜年。你知道我托了多少層的關系，來來回回費了多少口舌，才蹉合好當天的會面嗎？ “

周湘心裏一驚，隨之五味雜陳的覆雜感覺擴散開來。好像被誰一個悶拳打在心口上一樣，起起伏伏的酸澀之感，瞬間洶湧上來。

她真的不知道，他初四那天有那麽重要的安排。否則，自己再艱難，也不願意讓他丟下工作去遷就她。

“誰知道，車子都上了路，他卻臨時要走，硬生生的和甲方爽約！甲方以為被耍了，連我爸出面都再不肯約見面……我們現在事後彌補，再追著人家，還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此刻，周湘已經從容不起來了，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克制著自己，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僵硬和無措。

但她不知道，面對程佩君的責問，她要怎麽開口解釋，只能緘默以對。

程佩君還在往下講，每一句似乎都敲打在她的痛處上。

“如果這個項目丟了，你知道這是多大的責任嗎？”

“再重新開發一個類似的大項目，你知道對公司來講有多難？“

程佩君看她被問得啞口無言的樣子，傲慢的揚著下巴，語氣加重，越說越嚴厲。

“一年上千萬的利潤，說沒就沒了，這個損失誰來背？你嗎？“

周湘穩了穩心神，在她一連串的質問下，輕聲說：“我那天有急事，所以……很抱歉。”

程佩君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說的這樣輕易，一句抱歉管什麽用？”

“不管你信不信，但是，我那天確實不知情。”

“關大哥的處境，我不信你不知道。董事會、小股東都盯著他，這個項目又過了我爸和其他董事的路子。一旦小股東問責，或者公開彈劾他——周秘，你知道後果嗎？”

周湘擡眼，看她坐在椅子上，像訓斥下屬一樣，帶著幾分不屑的樣子，冷冷的、咄咄逼人的盤問她。

關釗才到關氏履職一年，高層個中關系有多覆雜，她已經旁觀了這麽多年，當然心知肚明。

因為她的原因項目出了問題，她心裏自然對關釗很是愧疚。

但無論如何，在這件事上，她不需要由程佩君來定奪自己的對錯。

雖然有乍聽到實情的難堪和不適，這一會工夫，已經足夠她反應過來。對方喋喋不休的數落和埋怨，她已經聽的足夠多了。

周湘再軟的性子，被她這樣夾槍帶棒的呵斥一通，也心裏不自在起來。

何況，程佩君的意有所指，並非純粹的就事論事。她還沒有傻到分辨不清，這裏面有多少是公事，有多少是私怨。

她拿起放在一邊的電腦，挺了挺後背，

鎮定的答：“我不知道後果，但我想——關總自己應該知道。“

程佩君臉色一變，蹙著秀眉反駁她：“所以呢，你就寧願這樣黏著他，讓他連重要的工作都不管不顧？“

“他有自己的判斷，我尊重他。“

“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上千萬的項目損失，你還能這麽理直氣壯，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的自責？”

周湘冷靜的說：“我道過歉了。而且，你把所有項目損失的所有責任都落在我身上，本身也不公平。”

程佩君惱了。對於和關釗的關系，周湘自始至終一句都沒有否認。多日的猜測和不甘心，讓她連優雅有度的儀態也不顧，說話十分刻薄。

“分明就是你，窮追不舍的纏著他！近水樓臺，誰知你用了什麽手段，勾得他不放……”

周湘白了臉，緊緊閉著嘴巴，從來沒被人當面如此難堪的羞辱過，她已經的心煩到不想多說任何一句話。

她從不擅長和人吵架，尤其是這樣面子、裏子一點都不留的時候。

程佩君說完，知道自己的話說得有些失態了，言辭露骨到連她大小姐的架子都丟沒了。

到底她仍有她多年的驕矜和涵養，停頓了一會，兀自平覆著自己失常的情緒。

周湘繞過她，錯身而過想直接走出門去。程佩君攔了她的腳步，語氣恢覆了一些理智。

“聽我說完。你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應該知道，他那麽冷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對你認真？別這麽不切實際了。我勸你一句，小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周湘直視著她，淡淡的問：“私人交往而已，不勞費心。程經理，你以什麽身份來勸我？據我所知，關總一直是單身。”

程佩君一滯，眼色暗了暗，說：“身份不重要。今天我能知道，說不定明天全公司的人都會知道。”

“什麽意思，威脅我嗎？”

“我還沒那麽不擇手段。“程佩君大方的否認，“這次甲方的事，弄成這樣已是很難交代。再加上你和他的事，你自己想好——到時，被人指指點點的，不止你，還有他。”

周湘斂下眉眼：“程經理，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我後面還有別的會，再見。”

程佩君的高跟鞋一動，讓開一步，帶著她慣有的驕傲語氣，說：“想想他要面對的壓力吧，別給他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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