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湘白天開了大半天的車，還沒到守歲的時辰，她就困得有些迷瞪了。

春晚的節目每年大同小異，全家人圍著電視坐在客廳裏。弟弟妹妹們早坐不住了，對著手機上的視頻湊在一起聊天。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大人們去廚房煮餃子，弟妹們高高興興的拿了買好的煙花，下樓去找地方玩了。

她倚在沙發一角打瞌睡，迷迷糊糊的想著再撐一會，過了12點再睡，今年好好守個歲。

電視裏開始倒數的時候，握在手心裏的手機掐著點響起來，把她嚇了一跳。

手機屏幕上顯示是關釗。她看看餐廳的方向，周爸爸和叔叔們正在等著吃餃子，她起身悄悄的閃進了臥室。

關釗聽出她嗓音裏的含混，問：“已經睡了？”

“沒有，不著急睡呢。”

這個時間，他的電話只怕正是一群人爭先恐後地給他拜年的熱線。他挑著時間打過來給她，她就是真的睡下了，也會特意爬起來和他多說幾句。

她漾開笑意，耳朵豎起來，仔細分辨客廳電視裏的敲鐘聲，在主持人拜年的那一刻，搶在他前面說：“新年快樂！”

他在電話那頭低低的笑出聲來：“嗯，你也快樂。”

“新的一年，祝關老板所行如所願，一切順利。”

今晚關釗在關家大宅吃年夜飯，也是滿滿的一大家子人。這會客廳裏牌桌支了好幾桌，抹牌的聲音，嬉笑的聲音，不絕於耳。

他順著一樓的樓梯往上走，尋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說：“謝謝！也祝你今年生活和工作更上一層樓。”

周湘嘻嘻笑：“你這樣的口吻，好像家裏的長輩。每年過年都要告誡小孩子，新年不許偷懶哦，好好學習，不要原地踏步。”

他肯定的說：“差不多，有這個意思。”

新年新氣象，時間又匆匆流過一年。他希望有些事情在新的一年裏，有破局的意外出現。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合適的時機，但他總是在一年之始寄予了美好的期待。

她想了想他話裏的意思，幽幽地說：“你不能太嚴格，我會有壓力的……”

“順其自然，別怕。”他不想她有負擔，問起節後的安排：“什麽時候回來？”

“應該是初三，每年我們都是差不多的時間。”

他算了算：“你回來之後再等我幾天，我要忙到初五以後，才能去找你。”

“不要緊，我回去也不得空，還要和我爸去看他學校裏的朋友。”

兩人沒說幾句，關釗那邊樓下有人大聲叫他，讓他回去接著抹牌開局。

要掛電話的時候，周湘有點粘粘的依依不舍，樓外的煙花正盛，此起彼伏把窗外的夜空瞬間照的像白晝一樣清晰。

她很想和他再多聊幾句，這才放假第二天，後面假期裏還要好幾天見不著他的人。

她想問問他，你會想我嗎？可是話到了嘴邊，卻猶豫再三又咽了回去。

“少喝酒，別忙的太晚。”

“嗯，回來給我電話。”

他說完，兩人足足停了快一分鐘，都沒掛。話筒另一端是對方淺淺的呼吸氣息和窗外傳來遠處的鞭炮聲。

還是他那邊又來喊他，周湘才道了再見，收線掛掉。

她在窗邊怔怔的站了一會，手裏握著手機，對著通話記錄的頁面發楞。

要是剛才是視頻通話就好了。他幾乎不用視頻，微信只用打字。下次她一定要找機會給他撥一個試試，把他這個習慣培養起來。

還沒等她出門，微信響起，進來一個收到紅包的消息。

她秒回給他：“什麽呀？“

“壓歲錢。“

她回了個問號的表情。關釗回覆：“不是說像長輩？拿去買糖吃。”

她莞爾一笑，他確實挺像的呀。

又或許，他這是給她壓驚？怕她剛才對他的話覺得有壓力？

領了紅包一看，數字是一長串的九九九。她嘖舌，這個數目，現在紅包都要包這麽多了嗎？

她給他發了一條語音：“好大的紅包！你給關晴他們的也是這麽多嗎？”

“不是，他們的紅包比你多。”

哦，周湘回了一條甜甜的語音：“謝謝長輩啦。“

關釗那邊沒再回消息過來，估計是被拉上牌桌下不來了。

關晴他們都是成千的整數，堪堪比她多了一塊錢。只有她的紅包，數字上他想了又想，取了個長長久久的意思。

正月初三中午，周家一大家子人一起吃完了午飯，各自收拾東西準備返程。

三叔一家一直在當地做點小買賣，算是留守在老家守著上一輩留下來的房子。他們提前買了很多當地的吃食，給周湘他們帶著回去，很方便地熱一熱就可以上桌，也算是當地特色。

周湘車子後備箱塞得滿當當的，和叔叔們作別，踏上了回城的路。

一路上仍是堵車。車子駛進家屬院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傍晚，天剛剛擦黑，暮色昏暗，老街區的路燈還沒有亮起來。

車子停進車位，周湘開了後備箱卸東西，一袋一袋的取出來放在車位邊上的空地上。

周爸爸讓她別急，先一步走進樓道往樓上搬，兩手拎滿了沈甸甸的袋子。

周湘剛剛合上後備箱，還沒來得及回家，就聽到樓道裏很重的撲通一聲，隔了幾米遠的空曠距離傳過來。

她心臟猛地一跳：“爸！你沒事吧？”

周爸爸呻吟著的聲音響起：“湘湘，過來扶我一下……”

看著周爸爸摔倒在地的痛苦模樣，周湘嚇得臉色慘白。

袋子裏雜七雜八的東西滾了一地，周爸爸是快走到樓梯上方時踩空的，從十多級的臺階上硬生生地摔到最下面，別提多危險了。

“我扶您起來？”周湘跑上樓梯，蹲下看他的傷勢。

“不行，不能動……”

周爸爸疼得直咬牙，腰上鈍痛，小腿和腳踝處卻錐心似的痛楚，他不知道這兩處的骨頭摔折了沒有，怕亂動會加重傷勢。

他今年已經快六十歲的人了，平常四處出差身體很是硬朗康健，周湘從來沒見他這樣疼到無助的樣子。

正當周湘在邊上手足無措，不知道要不要叫救護車的時候，二樓沈家的防盜門吱呀一聲打開，沈家人聽到重物墜地的聲音，開門出來看情況。

周湘一見沈媽媽和沈清昱出來，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來，聲音裏都帶著哭腔：“沈媽媽，你快來！我爸摔了，怎麽辦啊？”

她一慌，六神無主的心都亂了，雙手都是顫抖的，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

“別怕，我們都在呢！”

沈媽媽是個幹脆利落的人，到底比她處理突發狀況的經驗豐富，冷靜的安排著。

“老沈，你快出來！清昱，你和你爸兩個人擡著，先把周老師送下樓。湘湘，你車鑰匙在吧？這就去醫院！”

沈家三口陪著周湘一起去了醫院。

掛號、會診、繳費，急診科醫生開了很多CT檢查，看周爸爸摔傷的幾個不同的部位。

人一多，醫院的手續很快就辦完了。沈清昱接過了所有的單子，跑上跑下了好幾趟，把各項手續都給辦妥了。沈爸爸幫著她回家取了一趟洗漱用品和衣物，把住院要用的東西都給帶全了。

周湘只需要和沈媽媽一起，在診室裏守著周爸爸的病床，等著做檢查就好。沈媽媽知道她年輕不經事，一直寬解著她，讓她心裏安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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