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佩君只看到了人名，微信內容沒有看到，但她心裏浮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什麽時候變得愛回微信了？明明電話都經常在助理那保管。大晚上聊工作？那忽然心情那麽好做什麽？

她知道公司裏仰慕他的年輕女孩大有人在，可他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架勢，等閑沒有閱歷的女孩子都不敢接近。

那些居心叵測、想走捷徑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在公司裏幾乎早就絕跡了。可是……

“走吧，司機在樓下。”

關釗的話讓她回神，她跟著他下樓。

項衡已經取了車子，和馮嘉偉一起等在餐廳門口的臺階下。

冷風一吹，光裸著雙腿的程佩君感到了濃濃的刺骨寒意。到底不甘心就這麽散場回家，下臺階的時候，她歪著高跟鞋，佯裝腳下打晃，低聲“呀”的驚叫了一句，手腕挽住了關釗的臂彎。

女孩子喝酒談事，不勝酒力的軟手軟腳，本來也是應酬上常見的事。

心領神會的男士，會樂意的順水推舟拉拉小手，或者借著扶人的機會摟一摟，意思就心照不宣了。

而關釗這樣的男人——不知道他心領神會了沒有，反正他只是停住了腳步，等她穩住身子。也不幫忙也不看她，雙手插在西褲褲兜裏，不疾不徐地等她撒手。

程佩君慢吞吞地站直，低頭掩下羞赧的不自然，說：“關大哥，我沒開車，要不你送我一程吧？”

馮嘉偉等在車門門口，猶豫著要是一會自己來送老板回家，是否顯得太多餘。

項衡有眼色的說：“華南區的項目，我還想和馮助再聊聊，要不馮助坐我的車吧？”

馮嘉偉從善如流，跟著項衡的車子先走了。

上車時，關釗吩咐司機，先送程佩君回家。

程佩君在車上找了瓶礦泉水喝下，讓自己看著清醒些，和他活躍著氣氛閑聊。

“對了，前幾天我去看關奶奶，給她送點人參補補身子。她熱情地拉著我說了半天，讓我叫你回去吃飯呢！奶奶說，大宅好久人氣不旺了。”

“關晴呢，沒回去？”

“阿晴和我一起回的。只是你和韻姐都不在家，老太太覺得心裏沒有主心骨，所以惦記你們啊。”

關釗向車座後側靠了靠，模棱兩可的說：“再說吧。你有空過去轉轉，老太太喜歡熱鬧。”

程佩君答應，又面露為難的說：“好啊！不過，老太太一直問我，你身邊有沒有合得來的女孩子？我都不知道怎麽答……”

“不用答，讓她說去。”

她委婉的一笑，不在意他言語中的回避。他對個人隱私不想多說，不問就是了。

程佩君是個心思剔透的性子，轉頭就念叨起自己的事。

“關大哥，你說我回國發展這個決定，也不知道做的對不對？“

關釗轉頭看她一眼：“怎麽，工作上不順心？“

“不是，我媽呀，天天催我……今天要介紹這家的小開，明天又讓我去見那家的兒子，沒個消停的。”

她委屈的說，“我討厭相親，對著陌生人就開始準備談情說愛，太奇怪了。

她今年已經快三十歲，家世良好、人又漂亮優秀，父母著急讓她定下來，這種心理誰都能理解。

國內對於女孩子的婚姻壓力，比男人要大得多。當然，男大當婚，男人壓力一樣不小。

關釗以前在國外瀟灑自在，回國之後屢次被關老太太強按著頭，非要他去見不認識的女孩子。經過幾回，他一談起這個話題就要和老太太鬧翻似的。所以，程佩君的抱怨他能體會得到。

他閑適的回道：“公司也有適齡的對象，你也可以在公司裏找。“

她驚訝地問：“可以嗎？公司不限制辦公室戀情？“

關釗肯定地答：“不限制。”

程佩君瞇瞇笑，調侃似的說：“說起來，公司裏的黃金單身漢，也就是你和嘉偉了。“

“項衡也是。”關釗停頓了下，問她，“他這種類型，你們女孩不是都喜歡？”

“人是挺帥的，又溫柔，又會照顧人。不過，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她大方一笑，“他一看就駕馭不了我。”

“別那麽挑剔。”

她隨口接著問：“那你呢？關大哥，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

他們年紀差不多，從小到大熟識多年，她這麽閑聊著自然地問起來，也不算太逾距。

關釗想了想，他對女孩的口味，自己還從沒細想過。這麽多年，談感情都是順其自然、跟著感覺走，沒什麽特殊的要求，真被她這個問題問住了。

她掰著手指頭，列舉了幾項：“個子高的？身材好的？脾氣好的？有個性的？你總有一些具體的條件吧，說說嘛。“

他漫不經心的答：“條件也有。順著我點的，好一些。“

程佩君不解的連連眨眼。聽他的語氣不像敷衍，可——這算什麽條件呢？

以他的脾氣，真的在一起了，哪個女孩敢不順著他？她想象不出來，周圍人裏反正她沒見過這樣的人存在。不都是伏地做小，生怕他哪裏有什麽不滿意嗎？

對他百依百順的女孩，確實能滿足男人的大男子主義心態，原來他喜歡這種類型的？

程佩君越想越矛盾，她自己是個外放張揚的性格，這麽多年一直追隨著他的腳步。先是小小年紀到人生地不熟的國外念書，然後又放棄那邊打下的基礎回來國內。

可是，真要談起感情，她卻很消極以對，從來不敢明言自己的喜歡。

他的光芒太盛，性格又挑剔高冷，她往往望而卻步，躑躅不前。

她想幹脆明目張膽的去追他，可自己驕傲慣了，一時放不下姿態。要是學別人那種每天對他噓寒問暖的做法，慢慢讓他習慣她在身邊，她又怕他嫌棄啰嗦。

她試探著和他開開玩笑，試圖想多聊聊關於談戀愛的想法，他又經常不撿話茬兒，完全沒什麽興趣似的。

關晴說她和他很適合，兩個人都是人中龍鳳、優秀獨立。可是，他們為什麽總是激不起一點火花？

這事她知道沒法心急，只能等待。也許這等待根本漫無邊際，反正這麽多年她也走過來了。

快下車的時候，她拿著手包，問他：“關大哥，項目上的事，我經驗不多。有什麽進展，可以給你打電話請教嗎？”

“可以，隨時。”

關釗四平八穩地說，坐在車裏和她擺手告別。

程佩君看著車子越來越遠，在原地站了許久。

隔天，項衡又來了一趟總部。

午休時，他仍然拉著周湘去吃飯。不過這次沒有去外面的餐廳，而是一道去公司樓下的食堂。

聊了幾句，項衡開門見山的說了他這次的來意。

春節後他就要到華南區赴任了，那邊的情況摸得差不多，只是，他要帶個副手過去。人選上，他斟酌良久後，向她拋出了橄欖枝。

“我嗎？”

周湘指著自己，天方夜譚似的不敢相信。讓她調職過去事業部？她行嗎？

項衡肯定的點頭：“沒錯，就是你！ 去年年初韻總把我從總部調出來、去西南做副手的時候，資歷和你現在差不多。 你看，我不是做的好好的？”

他不光在西南區做的風生水起，還在短短的時間內，晉升到公司最大的片區華南區做老總。他的成功案例，可不就擺在眼前。

事業部的副手，職位比她現在的秘書高了三四級，工作內容也和她現在有著巨大的差異。周湘感覺那是個很遙不可及的位置，幾乎完全不在她計劃的範圍之內。

項衡勸她：“你不用有壓力，從入職開始就在總部，你都待了這麽多年了。這次就當是換個新的環境、給自己個新的機會。”

“我……”周湘猶豫，說，“太突然了，這個我得考慮一下。”

項衡了解她的性格，她不是沖動的人，遇事總是要多想一想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公事且不論。我就要置身水深火熱了，你忍心讓我單打獨鬥？“

周湘被他說的彎起眼睛，柔柔一笑：“我是怕我過去了，反而拖你的後腿。“

“我們配合多少年了，你還沒信心？”

“那倒不是，和你工作最順手了。“周湘滿是迷茫的看著他，”只是變化太大，我從沒有想過將來去事業部。”

項衡理解的點頭，說：“好好考慮，我等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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