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上的時候，關釗已經果斷地做出了決定。

“讓法務盡快介入，老萬不能留。兩周之內，我要看到內部調查的結果。”

馮嘉偉記下時間，問：“那這個項目還繼續爭取嗎？離年底只有不到一個月了。”

關釗的態度很堅決：“當然要爭取。不到最後關頭，鹿死誰手還說不準。“

馮嘉偉遲疑了，目前可用的人選就是程董。可是，程董是他們完全控制不了的人。

“程董那裏，我們去找他，他會不會不接招？“

“不找他。“關釗腦子轉的快，深沈地道，”這麽熟的甲方，單子卻丟了，他未必無辜。“

馮嘉偉心裏一抖，如果真是串謀，那就是個堵不住的大窟窿了。而且，恐怕法務也拿不到那麽全的證據。

“程董……會嗎？他是老臣，在公司多年，基層的名聲還是不錯的。“

“他不一定參與了老萬的勾當，可能也只是樂見其成。用這個項目，拿捏我罷了。“

程家一直游離在幾方勢力之間，程董是想借此讓關釗主動請他入夥，還是想以此為契機實現別的利益訴求？

關釗說不好，但這個事情，背後肯定少不了程董這個老狐貍的推波助瀾。

“他的算盤精得很，不是為著別的目的，不會放棄這種逞能的機會。“

馮嘉偉問：“那怎麽辦？我們豈不進退兩難？“

進一步，請程董出山，只怕讓眾人都會以為他關釗離不了程家，關釗不樂意被架著去做這種表態。

退一步，放棄甲方的項目，他怎可能甘願認輸？

“把佩君加進項目組裏，和甲方接觸的事，安排她多承擔一些。她夠聰明的話，自然會理解個中門道。“

“您是想借力打力？程董不會讓程小姐為難，也會樂於為程小姐的職業發展鋪路。“

換不來關釗的三顧茅廬，如果對女兒的前途有主力，想必程董也會願意傾囊相授。

馮嘉偉心說，老板這一招雖妙，那程佩君可有點可憐，兩邊鬥法，她一個姑娘被擠在中間成了夾心餅幹。

果然，老板對程小姐沒有心啊沒有心。

“程董會不會不肯就範？“

關釗舒展舒展雙腿，說：“用人的權力在我。和佩君說好，如果夠優秀，該升職升職，這也是她上升的好機會。“

他也不是那麽涼薄的人，程佩君既然想在關氏發展，就要有長期待下去的打算，站好自己的立場。

“好的。事業部那邊，誰來接手？華南片區的攤子不小，老大的位置不能空著，需要盡快有人接下來。“

關釗早已把下面幾個人選在腦子裏過了好幾圈，他隨手點了支煙，吸了兩口，問：“項衡，怎麽樣？“

項衡是原來關韻的市場部經理，中間跟著關韻做過一段特助，是公司少壯派裏的典型人物。

項衡是個頭腦靈活、手段圓融的人，總部上下各個環節的關系都很通暢。關釗回國之前半年，關韻怕他屈才，下放到了西南片區做副手。

“他風評很好，工作風格上和周秘有些像。”馮嘉偉笑笑，“說起來，韻總挑的人好像都是這種穩健的作風。“

關釗費神的忙了一晚上，露出些疲倦的神色。他扯了領帶，解了下頜的紐扣，覺得松快了不少。

“她自己不就這樣？求全求穩，不急不緩。”

關釗神態放松下來，客觀大方的評價關韻，帶著一絲不偏不向的坦然，“守成有餘，開創不足。讓她們這種人大刀闊斧的動作，還沒往前走一步，心裏就先打鼓了。但忠誠守信絕對不出問題，也算是難得的優點。”

他話中的“她們“都有誰，就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馮嘉偉認同他說的中肯：“確實如此。“

關釗往後靠了靠，心裏想好了後面的布局，接著說：“不過，她當時布的棋是對的。把項衡從總部調出來，安插在完全不搭界的西南區。”

看似是為了給關釗的人騰地方，其實有她自己的用意。其他事業部的副手都是做客戶做出來的，而項衡從總部空降下來，人是總部的人，可上可下。

這不現在就派上了用場？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華南區老大一空，其他片區誰也用著不放心，他就是最合適頂上的人選。

馮嘉瑋也很佩服關韻的未雨綢繆，有點擔心地問：“項衡年紀輕，片區水很深的，他會不會頂不住？”

“這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扛住壓力了。明天把他先召回總部，我親自和他交代下一步的策略。華南是最覆雜的一個區，但也不必有畏難情緒。先把項目最集中的粵深兩城接過來，逐步地再去輻射周圍區域。”

關釗的韜略和籌謀，從來都比別人想的深想的遠，要不然也不會拿得住關氏一眾東竄西跳的高層了。

馮嘉瑋記下他的布置，聽起來就是委以重任，想來也絕不會是坦途。他提議道：“一個人孤軍奮戰太艱難了，不如給他配個助手？互相照應一下。”

關釗痛快地答應：“行。總部的人他熟，讓他自己挑一個。年後正式任命上任。”

周湘在二十層見到項衡的時候，一雙杏眼瞪得老大，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你回來了？！“

兩人已經半年多沒見面，他一直駐紮在外。以前關韻在的時候，兩個人朝夕相處的一起共事，多少困難都是一起並肩挺過來的。自然戰友情誼深厚，比如今的她和馮嘉瑋還要默契的多。

項衡年紀比她大幾歲，是個溫厚妥帖的性格。幾年前，他倆經常和關韻一起全國各地出差，他們三個人裏只有項衡唯一一個男士。在外頭迎來送往一堆雜事，幾乎不用她幫著安排什麽，項衡全部一個人紳士的搞定了。

每次和他一起搭檔，工作還沒開始，周湘就覺得心裏的擔心放下了一大半。他是個讓人很有安全感的人。

項衡見到她也很高興，溫暖的一笑：“嗯，回來了。”

他的長相斯文，外表溫和，笑起來更顯得整個人像個爽朗的大男孩一樣，年輕了好幾歲。也許是為了在工作上顯得成熟老練，他戴上了一副細框眼鏡，頭發也剪短了，散發著職場精英的氣質。

“哇，變帥了，還越來越有領導的氣勢了！”

周湘熟稔的調侃他。她自然而然的和他靠的很近，上上下下的端詳他的變化。

項衡這時才把一直藏在身後的左手掏出來，修長的手掌上放著一盒粉色的巧克力，某個國外特產的牌子，正是周湘最喜歡的口味。

項衡說：“前陣子我去國外出差，專門給你帶回來的。晚上一起吃個飯？還有一大包好吃的，我一起拿給你。”

周湘欣然應允：“好啊，好久沒見，我們好好聊聊。”

項衡往她的桌面上掃了一眼，幹凈整潔，文件一層層碼的整整齊齊，一點雜物也沒有。

他臉上的笑容有點淡下來，不放心地叮囑她：“要是晚上加班的話，也告訴我，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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