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靠一支玫瑰的搭訕技巧或許很不錯, 但是三百年前美國都還沒有誕生。阿斯加德的神明生命時間太長的結果就是大多數人都很難跟得上中庭幾年一變的潮流。

不過, 伊芙也不是什麽很能跟得上潮流的角色。

她順勢接過玫瑰花, 簡單檢查了一下，沒有什麽魔力波動的跡象。金發的男人顯然有些自來熟, 坐在輪椅旁邊的長凳上沖著伊芙打招呼：“之前在你旁邊那個金色的大塊頭是誰？”

……你自己也是個金色的大塊頭，伊芙不禁腹誹道。

不過索爾大概是不願意在中庭人面前突然曝光身份的，人造人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是朋友的哥哥。”

“朋友的哥哥。”

洛基重覆了一遍這個描述, 在心裏顛過來倒過去地咂摸了一圈兒朋友這個形容，打出了一個及格分的分數：“他真是個糟糕的家夥，你明明還坐在輪椅上，他就把你丟在這裏了。”

“電動輪椅很先進的。”

伊芙操縱著輪椅上的按鈕讓它原地轉了個圈，以便於能夠正面面對著這個絡腮胡的青年：“而且在關鍵的時刻給別人添麻煩也不太好……唔, 我是說, 他工作很忙。”

總不能說在忙著拯救世界吧，幸好索爾飛上天去的時候沒人註意到。

洛基毫不猶豫地嗤笑了一聲。

不過他還記得今天的重點不是來探討他那個愚蠢的兄長，詭計之神輕輕咳嗽了一聲：“那麽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嗎？這周圍也沒什麽人……你遇到什麽困境了嗎？”

魔術師多看了他一眼：“沒有，感謝您的關心，先生, 我只是無事可做而已。”

如果是普通紐約市民的話, 估計已經開始覺得被陌生人盤問而有些不適了，但伊芙自己也沒什麽和陌生人相處的概念, 更不太會撒謊, 於是仍舊是一板一眼地有問有答。

和聖杯戰爭無關的事情裏, 仿佛那點兒智慧和狡黠都被藏匿得無影無蹤。

“怎麽會這麽說。”

洛基內芯的範達爾攤開手，誇張地感嘆道：“像您這個年齡的小姑娘應該有很多樂趣可以享受的，聽音樂看電影喝咖啡，做一切年輕人該做的事情不是嗎？”

“……我沒有嘗試過那些。”

魔術師皺了皺眉頭，覆而又舒展開來，她指了指自己的雙腿和輪椅：“我曾經一直都很忙，直到受了傷為止，我還沒想好要怎麽去度過這段時間。”

“我很抱歉。”

洛基眨了眨眼睛：“我或許提到了讓你覺得難過的話題？”

“我沒有那種情緒。”

伊芙寬慰道：“所以您不必為此覺得抱歉。”

這個回答讓阿斯加德的銀舌頭都不由得如鯁在喉，披在範達爾皮下的洛基沈默片刻，又露出印象中範達爾的招牌笑容來：“或許我有機會請你喝杯咖啡？”

伊芙慢吞吞地打量了一番這個金發青年。

她現在身上的力量，甚至不足矣探知對方到底是否具備魔力波動。

不過，反正她現在也沒什麽別的事做。

愛因茲貝倫的魔術師點了點頭，於是很快，她被推著輪椅來到了附近的咖啡廳裏。雖然斯塔克工業出品的電動輪椅其實方向性良好還有三個檔位可以調節速度，但對方仍舊堅持著握上了輪椅的扶手，在伊芙的身後穩穩地推著輪椅往前走。

“你有沒有喜歡的書？”

咖啡廳的裝潢精致，還有一排書架可供顧客自由取用，洛基站在書架前面打量著這些中庭文學，狀若不經意地問道：“你最近看過的一本書是什麽？”

魔術師嘴唇翕動，沒吭聲，這個名字是不能夠說給普通人聽的，但是洛基作為詭計之神具備基礎的唇語解讀，對方的動作赫然是提到了一個名字。

《現代魔術綜述》。著者埃爾梅羅二世本人。

好吧，這確實是不能夠說給尋常人聽的名字。

於是，洛基並沒有在意對方的沈默，兩個人在擁有軟靠枕的座位上並排坐下，咖啡的頂端帶著精致的拉花，伊芙提起勺子將它們攪碎在散發香氣的液體當中，抱起杯子喝了第一口。

……香氣都是假的，太苦了。

平日裏喝慣了草莓奶的魔術師不可抑制地將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洛基不禁笑出聲，翻出糖包刷刷倒下起碼兩袋糖粉。其實平心而論他們朝夕相處的時間非常短暫，但是非常令人意外地，他就是能夠知道這家夥平日裏吃穿用度的喜好到底是什麽。

就像對方總能精準地帶回家他喜愛的布丁一樣。

洛基自己也喝了一口，雖然他也更喜歡甜食一些，但是好在詭計之神的對於表情的控制能力總比不經世事的魔術師要熟練得多。他放下咖啡，露出範達爾經典的表情來：

“談談你之前提到的那位‘朋友’？”

關於神的話題，仍舊不能夠告知給普通人。

伊芙想了想，露出有點苦惱的神色：“唔……我們原本算是合作夥伴的關系，但是後來他選擇了和別人一起工作。這份工作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但是如果維持現在的狀態的話，這會讓我的身體狀況變得好一些。”

洛基簡直要在心裏笑得打跌，他真的想象不到聖杯戰爭會被描述成辦公室職場競爭的樣子，而且伊芙的這種傾向性描述確實不算撒謊，只不過說給一個普通人聽的話，對方也絕對想不到什麽奇怪的地方去。

“那還是健康要重要一些吧？”

他跟著伊芙的思路笑說道：“大多數人都會這麽想的，無論是什麽工作，都比不上良好的身體狀態要重要一些。”

魔術師略略一思索，搖了搖頭：“我還不清楚。我……很少經歷這樣的空閑。”

剩餘的兩騎從者尚且沒有出現的意思，卡達菲爾斯自己也很有自保的手段，兩個心思比馬裏亞納海溝都要深的家夥在缺乏共同的敵人之後迅速變得相看兩厭，於是他們當即就達成共識，在新的敵人出現之前，洛基可以自己找地方自由行動。

當面殺死愛因茲貝倫——或者可能是重創，畢竟魔術師的自保手段也很多——之後，那群正義的夥伴想必也不會再接納他。

洛基熟練地給自己叫了一份甜點，他現在看起來比伊芙還要更像是一個中庭人一些：“既然都已經失業了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不好嗎？恕我直言，您現在無論怎麽看都不是良好的工作狀態。”

“我……”

伊芙想要爭辯些什麽，或者無論如何，她現在總得反駁一些什麽東西。愛因茲貝倫是帶著使命誕生的家系，就算現在她已經放棄了實現惠澤全人類的第三法，也不代表那根弦就徹底崩斷在了腦海裏。洛基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露出掙紮的表情來，心裏格外滿意：有沖突就意味著有猶豫，否則的話，對方一定會是以往那副毫無迷惘也根本不多加思考的格式化系統臉。

如果沒有之後發生的一切意外的話，這應該是一個完美的下午。範達爾的外殼加上洛基的腦子效果格外拔群，再加之伊芙這家夥平時根本就不太對普通人設防，他有足夠的自信倚靠自己的銀舌頭說服魔術師暫時不要總是想著摻和進他攫取聖杯的大業當中。

爆炸聲掀起灼熱的氣浪，將整個咖啡廳席卷在硝火的氣息當中。熾熱的沖擊波同樣也掀翻了斯塔克工業出品的輪椅，洛基只來得及伸手護住魔術師關鍵的後腦勺和脖子，他帶著人造人舊地打了個滾，原本他們撲倒在地的位置就多了好幾個悶聲不響的彈坑。

消音子彈。

該死的……洛基不禁暗罵起來，在世界毀滅和聖杯戰爭的檔口，竟然還有人想要暗中作祟。

人類從來不是一個團結的民族，和宇宙中大部分因為種族不同而引發的戰爭不一樣，他們自己就可以和自己打得不亦樂乎。

如果不是這一次的爆炸炸醒了他的腦子，詭計之神簡直都要忘記人類對著自己的同類出手也素來狠辣了。

噢，奧丁啊，煉金術的產物應該不算是他們的同類。

已經不容任何猜疑，幾發子彈的彈坑證明了對方絕對就是沖著他們來的——他自己的偽裝無懈可擊，而且地球上根本沒有範達爾那張臉，因此對方的目標只有可能是一個，不知道出於什麽理由，他們要殺死自己身邊的這個人造人。

詭計之神頓時覺得怒火中燒。

這個靈魂已經被判定是他的了！雖然還沒來得及簽訂魔術協議，但是這句對算得上是在覬覦他已經決定要妥善收藏的藏品！

他拖拽著魔術師踉蹌的身體繞到了店鋪的後門，隨後伸手草草在空中劃下幾筆，留下了一個簡陋的屈光幻術。等到對到迷迷糊糊地重新睜開眼睛時，一道鮮紅的血線從額角淌了下來。

“先生。”

魔術師冷靜地判斷道：“對方大概是沖我來的，您現在放開我逃離到安全的區域吧。”

“你做夢吧。”

他毫不猶豫地拽著魔術師穿梭過驚慌失措的人群：“我怎麽可能放任你在那兒被弄死。”

這句話說得毫不猶豫，語氣也一改之前的和藹可親。魔術師迷惑地思考了一番，對方力氣大得驚人，拖著一個人還仍舊能夠健步如飛，絲毫不影響速度，最後幹脆撈起伊芙像是夾著一卷棉被一樣奔跑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卷著棉被的動作格外熟悉。

“……非常感謝您。”

伊芙開始覺得對方大概是神盾局派來的特工了：“您是菲利普先生派來的吧……抱歉任務第一天就給您帶來了麻煩。”

“不用，不是。”

洛基簡單地回答道。四面八方都傳來腳步聲，他的魔力剩餘的也不多，再拖延下去的話對他們情況很不利。

對方用的是槍而不是魔術，這點讓他好歹有些放心。

“趁著現在思考一下，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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