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詭計之神長達千年以上的人生當中, 見識過不少魔力所締造的光景, 但是確實沒有想過, 自己會有那麽一天，被一個人造人魔術師像是老鷹逮兔子一樣直接拽起來, 從高空當中俯瞰整個紐約。

他們兩個人的體積加起來都不足矣被納入不明飛行物反制導彈的捕獲範圍，因此伊芙張開魔術雙翼一路滑翔，飛得駕輕就熟，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麽做。洛基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動作, 將重力對於自己的影響降低到最低，從老鷹逮兔子的狀態改變為並排。

整個紐約市，微縮成為了一張鳥瞰圖。

兩雙異色的眼睛從高空向下俯瞰，赤紅色的令咒攀附在手背上, 而這只手被另一只手緊緊握住。

洛基笑出了聲，每句話的尾音都能感受到語氣明顯的上揚，頂著迎面而來的強風，他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大了不少：“我還以為你們人造人的腦袋都是木頭，沒想道你居然也能想出辦法來忽悠那群家夥！”

“我都開始想要收回之前的話了，能夠和詭計之神通過令咒聯系在一起，你這家夥果然還是有幾分天賦的！”

能讓他哥吃癟的機會不算很多，今天這事兒應該能讓他靠著回憶就開心地度過一兩百年的時光。伊芙迎著風看過去, 洛基一副神采飛揚的表情, 滿臉的愜意和狡黠, 一點都沒有了在會議室當中的緊張氣氛。

這家夥……真的看不出來是個活了千來歲的神, 不過他哥看上去也不太像。

說不定神的時間尺度, 和人類截然不同。

伊芙轉過頭來，嘴唇開合，但是強風讓話音伴隨著風聲飛速掠向身後，洛基什麽都沒聽見。

“你說什麽？”

他不得不扯著嗓子，以自己一貫覺得失儀的樣子在空中喊道。

“我覺得！”

白發在風中飛揚，原本遮住大半張臉的兜帽在風中滑落，人造人難得露出笑容來，也加大了嗓音。清細的聲音從風中傳來，明明兩個人的距離那麽近，這樣的一句話仍舊被吹得斷斷續續。

“——能夠來參加聖杯戰爭，真是太好了！”

人造人由衷地感嘆道。

人生不過百年，托尼·斯塔克在十七歲的時候考進麻省理工，埃爾梅羅二世花了十年以上的時間才從一個少年成長為了值得稱道的君主，而人造人在誕生的時候就被強行賦予了足量的知識，精心雕琢的身體和靈魂也足矣支撐在誕生之後高強度的學習。

仿佛是要將整片靈魂燃燒殆盡一般，迅速地、不顧一切地吸收知識，化作力量，將短暫如同螢火的生命在魔力之中流淌出來。

這樣的念頭在伊芙的腦內一閃而過，而洛基卻在思考著同樣的事。紐約的高空澄凈，穿越綿延厚實層層疊疊的雲層之後，屬於愛因茲貝倫的臨時魔術工房近在眼前。

“因為你的一時莽撞，你現在要面臨的敵人又包括了雷霆之神，中庭的鐵皮罐頭，原本已經成為部下的神盾局一幹成員，說不定還有異世界聖杯戰爭的熟練工。”

洛基一轉身，就變了表情開始數落道：“這樣的決策真是太武斷了！”

“所以我才給迦勒底那邊留了話啊。”

人造人的魔術師眨了眨眼睛：“他們肯定會來的，而且神盾局那邊也會委托她們成為溝通的橋梁。”

給過了臺階，亮出了底線，這樣才能有機會考慮進一步的合作，否則說不定聖杯就真的順勢和自己無緣了。

洛基揚起嘴角：“學得倒是挺快。”

雖然在他眼中那只能算得上是照貓畫虎地在空氣中瞎劃拉，但是在大多數人類的眼裏，以一個人造人的軀體，能夠把原初的盧恩描繪得像個樣子就已經足夠令人驚嘆。但除此之外，這家夥能夠選擇想辦法去嚇唬那些中庭人，反倒是更加難得的進步。

她在非常迅速地成長。

“你這可是一步險棋。”

洛基在房間裏兜了個圈子，檢查了一圈魔術工房之中暗藏的布置有沒有被觸動，狀若無意地說道：“你這樣確實在短時間之內能夠和我達成更進一步的合作，但是這樣也得罪了不少人——比如我那個金光閃閃而腦袋不好使的哥哥。”

“他看上去好像也沒怎麽生氣。”

伊芙坐在沙發上翻出一袋棉花糖：“我覺得他可能已經有些習慣了，你是不是從小到大都在和他對著幹啊……你吃不吃？”

洛基伸手在棉花糖袋子裏抓了一把。

“其實最小的時候我們關系還不錯，那個時候索爾看上去像是個金發的小姑娘，他當時一心想要當女武神，母親還真的給他穿了女裝。”

綿密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洛基開始覺得偶然來一次米德加德也很不錯，起碼這裏有很多和阿斯加德風格不一樣的食物：“再後來他身上的肌肉一路膨脹一直長進了腦子裏，就變得有些讓人遺憾了。”

“也只有你會這麽形容雷神索爾了吧。”

伊芙有點好笑地往沙發深處靠了靠，抓了一個靠枕在手裏開始給覆仇者聯盟一方發短信，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基礎思路她還是會的，更何況面臨世界毀滅，他們不可能不需要自己的力量。

“你後悔了？”

詭計之神危險地瞇起了眼睛：“聖杯戰爭可沒有Hammer這個職階，這是你自己說的。而且那家夥的腦袋頂多只能當個Berserker，最後結局就是像上一個海格力斯一樣死在那個金閃閃的矮子的劍下。”

洛基的描述太過生動，讓伊芙簡直都要想象到這個場面，她笑著搖了搖頭：“我從來不會做讓自己後悔的判斷，因為這是沒有意義的情緒，除了增添大腦的演算量之外沒有什麽別的價值，雖然人類會擁有這樣的感受，但是——”

“別說了。”

洛基沖著和他締結契約的魔術師揮了揮手，提及人造人和中庭人差異的長篇大論不知為何總會讓他覺得有些不悅：“你真的覺得，自己一定會獲得聖杯戰爭的勝利嗎？”

“當然。”

魔術師毫不猶豫地說道：“難道Caster你不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參加聖杯戰爭的嗎？”

他是莫名其妙被召喚過來的，順便發現了聖杯這個東西很不錯而已。

洛基斟酌著說道：“當然——是這樣，但是，還有兩騎的從者到現在都一直沒有現界，而且雖然我哥哥他人比較愚蠢，但是還是不會在世界毀滅這種問題上撒謊的。”

詭計之神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說出了自己最關鍵的那句話：“你不考慮那個藤丸立香說出來的未來嗎？要知道，她也確實沒在撒謊——平行世界裏，我可是引發了諸神黃昏的罪魁禍首，如果你不在乎這個的話，我可以再告訴你一點兒阿斯加德關於我的傳言，畢竟命運的三女神對我從來沒什麽好話。”

他沒有等伊芙繼續開口，就直接毫無停頓地繼續說道：“她們曾經說過——”

“我考慮過。”

伊芙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纖細的脖子上，詭計之神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洛基有些好笑：“就在會議室裏那段時間嗎？你考慮了幾分鐘？”

“大概有個兩分鐘……這個演算時間已經非常充足了。”

人造人挺胸擡頭信誓旦旦：“我的魔術爐心和演算體系都在告訴我，這個判斷沒有問題。”

詭計之神的話語素來都只是乘風而去的戲言，如果你不幸真的相信的話，除非是已經被欺負習慣了的雷神索爾本人，否則只能被旁人當成一個笑話。

如今，某個“笑話”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做好了準備，並且就將這樣贏得聖杯戰爭的桂冠。

“藤丸立香他們今晚應該會來魔術工房裏過夜。”

伊芙將手機拋出一個弧線來，穩穩地落在詭計之神的手掌心：“看來應該是覆仇者聯盟方面和迦勒底達成了某種協議吧。迦勒底也是拯救世界的熟練工了，如果是另一個世界的那位阿尼姆斯菲亞建立的組織的話。”

洛基草草掃了一眼：“那我今晚離開。”

“很介意？”

伊芙挑眉：“藤丸立香看上去是很好相處的人，畢竟能和那麽多的從者生活在一起。”

洛基搖頭：“只是碰巧，我今天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魔術師表示了然，在沙發上像是貓科動物一樣伸了個懶腰。伊芙的手裏捏著兩三塊寶石，看上去無所事事地給寶石充能：“需要活動經費嗎？錢在玄關的抽屜裏你自己取好了。”

魔力從爐心激發，經由魔術回路流淌至手指尖，再像是一滴一滴的泉水一般傾註在寶石之中。這個動作她做得無比熟悉，顯然已經重覆過許多次。

和天生就能夠聯通魔力的神明不同，人類想要獲取力量，向來都需要走過一條險而又險的荊棘之路。

洛基：“……”

他難得猶豫了幾分。詭計之神伸出手來，觸摸了伊芙的右眼，隨著魔力的流動，那只綠色的眼睛重新回歸了它原本的顏色。

視覺的聯協被取消了。

“維持這個通道對我來說消耗有點大。”

其實沒必要解釋的，但是洛基仍舊這麽說道：“你知道我的魔力情況，所以我暫時沒辦法……”

“我知道了。”

魔術師點了點頭，恢覆了赤紅色的一雙眼睛：“在非戰鬥狀態下，這確實是有些多餘的損耗。”

“所以……”

綠色的眼睛眨了眨，他現在真的一點也不緊張的，明明這家夥只是個很快就會死的人造人而已，轉瞬即逝的生命甚至連痕跡都不會留下多少。

“我現在，魔力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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