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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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府道士只說後日交易,卻並未規定究竟是哪個時辰。

阿鏡猜想,綠府道士實力不及封稚,定是不敢在白日裏陽氣最盛之時與她交易的。她身邊的鬼魂對封稚不起什麽作用,但夜間陰氣強盛之時,想來她的底氣也足,便不慌不忙地在家中將待至傍晚才上山。

綠府道士選擇的交易地點位於後山半山腰上,有一處相對集中的墳地,擡頭和低頭之間皆可見墓碑的地方,在夜間更是陰氣極重。

今夜月朗星稀,是個難得的晴天,月輝灑落之處,上山的小路依稀可見。

阿鏡走進這地方時卻感覺一股陰寒之氣從腳底往頭上鉆,陰間的世界與現實的世界完全相反,濃重的陰氣像是將整個墳地包裹在一片濃霧之中,看不清前路。

封稚讓阿鏡跟在自己身後,跟著她的腳步走,水鬼落在最後面,躲在暗處,防止綠府在路上偷襲。

他們走到一處較為開闊之地時,對面靠山的地方正立著兩塊墓碑,陰森森的氣息伴隨著涼風吹到臉上。

綠府道士正站在兩塊墓碑中間,一左一右站著兩個高大的鬼魂,依舊托著她的雙臂,將她吊了起來。跟上次見面相比起來,綠府道士身形似乎已經更加弱不禁風,從衣袍中掉出來的兩截手腕細得像兩段幹枯的樹梢,臉上籠罩了一層不祥的灰色。

一副死相。

難怪迫不及待地要見她。

小封換下稚兒,面無表情地看著綠府道士的衰敗模樣。

封母出發之前就交代要阿鏡小心看著點封稚,此時見她這副不喜不怒的模樣,反而有些擔心,他是不太清楚具體細節,但很明顯小封與這綠府道士是有非常深的恩怨的。

阿鏡也擔心她被情緒支配之後行事過於激進,因而在退開之前小心地提醒小封:“小封,你小心別中了她的計。”

小封“嗯”一聲:“你別離我太近。”

阿鏡楞了一下,也不知道她這意思是不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傷到他,他猶豫片刻,還是點點頭:“你小心。”

綠府道士轉了轉眼珠,發出撕裂的笑聲,明明還是人,看上去卻比鬼魂還可怕:“他還真是你的軟肋啊。讓我猜猜,你到底是不是封稚呢?”

綠府道士掃過封稚的身軀:“除卻你爹和林離的靈魂,還有兩個靈魂?將一個靈魂分裂成兩個,你對自己可真夠狠的。”

阿鏡眨眨眼,看向封稚。封父和另一個靈魂依然安靜地沈睡著,原本小封的靈魂處於二者之間,如今只是換成了稚兒,無論是小封還是稚兒,在體內的位置都形成了一個天平,連接著封父和那個靈魂。

難怪那個靈魂那麽眼熟……

阿鏡恍然大悟之際,小封卻是毫不動容:“我姐夫的爹爹呢?”

綠府道士笑了一聲:“你先將你的血交出來。”

小封指尖閃出薄刃的寒光:“綠府,空手套白狼可能會失去你的手。”

綠府道士看到那支匕首,眼底閃過一絲陰霾,捏住手指,一條紅線自她掌心伸出,連接到側前方透明的靈魂之上。

於父神情茫然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呆楞了好一會兒才恢覆神智,見到封稚之時,神色驟變:“阿——”

綠府道士狠狠收攏手指,於父的話音頓時卡在喉嚨裏,徒留下僵在臉上的驚懼和惶恐:“靈魂在這裏,給我血!”

小封沈默一下,拿出一只小小的竹筒,隨手拋了一下:“想要的話,自己來拿啊。”

綠府道士遲疑地看了看四周。這塊墳地相對開闊,邊緣立了幾棵柏樹,在濃霧中露出些許黑影。若是沒有陰陽眼,明媚的月關之下普通人僅憑肉眼即可看穿周圍一切事物,但現在,擁有在場三人都有陰陽眼,反而被困在了陰間的世界,無法看穿現實世界的事物。

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若是封稚忽然發難,她根本反應不及。

綠府道士多疑地招招手:“你把血扔給我。封稚,不要耍花招,否則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一起死?”封稚諷刺地笑一聲,“你太高看自己了。”

綠府道士盯住在她手中被她肆意拋起接住的竹筒:“我是殺不了你,但你姐夫父親的命可掌握在我手裏。你應該不想你姐夫知道他爹再也沒有來世了吧?把它給我!”

“我說了,你來拿。”

“扔過來!”

小封瞇起眼盯著綠府道士看了片刻,冷笑一聲,也不與她糾纏,隨手向她扔過去。

竹筒落在地上,向綠府道士的方向滾了幾圈,被地上的石頭擋住,距離綠府不過數步距離。綠府道士一邊盯著小封,一邊命令身邊兩只鬼向前走。

封稚的血對她來說是救命的寶貝,對鬼魂來說同樣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綠府道士貪心而多疑的性格讓她即便是牽著紅線的兩只鬼都信不過,一定要自己親手拿到竹筒。

小封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綠府向竹筒伸出手去。

在綠府道士手指碰到竹筒的瞬間,封稚指尖匕首飛出,寒光飛快地閃過。

綠府道士一驚,抓住竹筒,兩只鬼帶著她向後飛去。

匕首卻沒有奔向綠府道士,直接從綠府道士與於父相連的紅線上飛過去。

綠府道士心頭一涼,手掌一震,一根鮮紅的長線迅速沖向於父。

在小封甩出匕首之時,濃霧中沖出一道透明的身影,幾乎在匕首割斷紅線之際抱住於父,沖勢不停,再一次融入濃霧之中,綠府道士的紅線抓了個空。

綠府道士也知情況不妙,一手飛紅線,另一只手挑開竹筒蓋子,見那竹筒中確實是血色液體,激動地難以自已,仰頭便將竹筒中的血液飲盡,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小封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表情中露出一絲憐憫。

綠府道士喝下鮮血,等了片刻,再睜開眼看向自己的雙手,依然是枯樹樹皮般的皮膚,蒼老慘白的色彩,仍然是一雙年老的手。

綠府道士張大眼睛,雙目欲裂地瞪著封稚:“你做了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會毫無效果?難道你已經不是臻善之體?你怎麽能不是臻善之體?你怎麽能作惡!”

“我什麽也沒做。”小封表情似笑非笑中流露出一抹冷嘲,“我是不是臻善之體與你何幹?我作惡不作惡又與你何幹?我的臻善之體難道是為了給你這般作奸犯科的小人逃離懲罰準備的?未免想得太美好。”

“那為什麽會沒用!”綠府道士顫抖著手指,摸著自己蒼老的臉。

“哦。”小封不冷不淡地挑了一下眉,一步步向她走去,“你當我是稚兒麽?稚兒可能會老老實實給你血,但我不會。”

“綠府,你縱鬼殺人,該付出代價了。”

兩只鬼魂完全不是小封的對手,小封俯視著靠坐在石碑前無法移動的綠府道士,視線冰冷。

綠府道士身體無意識地發著抖,表情卻逐漸猙獰,拼盡全部力氣,上身向前傾斜,一張泛黃的符箓貼在小封腳上。

這符箓不知有何作用,小封一時無法動彈,但她要沖破這符箓卻並不需要多久,這段時間綠府道士根本不可能逃脫,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垂死掙紮。”

綠府道士幹澀地笑了一聲:“封稚,你確實很強,你有臻善之體,你是世界寵兒,但是……你的軟肋,他也是麽?”

阿鏡!

小封眉宇間瞬間沖上一股戾氣:“綠府,你敢碰他——”

綠府道士趴在地上無法動彈,周身生氣逐漸散去,卻笑得相當猖狂:“我碰他又如何?在你沖破封印之前,足夠他死一百次了!不過,你放心……他運氣好。腹中有著一個世界寵兒的孩子,就這麽死了多可惜啊……你說是不是?哈哈哈……”

“妻主!”阿鏡的驚呼聲隨著綠府道士瘆人的笑聲鉆進封稚耳朵裏。

【小封我來!】

稚兒強行換下小封,在那一瞬間,腳上貼著的符箓從底部開始燃燒,化作灰燼,眨眼便消失了個幹凈。

稚兒不能它燃完已經強行轉身,口鼻之中沖出些許血絲,她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向阿鏡的方向沖過去。

阿鏡跌跌撞撞地奔向封稚,神色驚恐。

在他身後漫天的濃霧之中顯現出數張兇惡的鬼臉來,王仰月一馬當先,緊緊追在阿鏡身後。

“妻主——”

阿鏡瘋了似的跑向封稚,只希望自己能再長出兩條腿,再快點,再快一點!

王仰月緊隨其後,馬上就要追上阿鏡,封稚情急之下,彎腰抓起一塊土塊,狠狠一口咬在自己手上,在鮮血染紅土塊的同時將它向王仰月扔了過去!

土塊並不堅硬,卻也沒從未王仰月魂體中穿過,直接撞到王仰月身上,其中鮮血像是帶著主人的怒焰,迅速地燃燒起來。

一息的時間,王仰月僅剩下的一條手臂就被燒盡,她睜著猩紅的雙眸,竟是理也不理,徑直撞向阿鏡的腹部。

“阿鏡——!!!”

封稚趕到之時,只來得及抓住王仰月的腳腕。

王仰月瞬間連自己的腳也撕裂,整個靈魂迅速擠進阿鏡腹部。

阿鏡腹中嬰孩的靈魂堅強不屈,企圖排除這個突然加入來跟自己搶身體的鬼魂,卻被早有準備的王仰月沖擊得整個靈魂都出現了裂痕,隨之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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