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元節，李家也在準備相關的物品，院子的一角擺了一只天燈，是準備在中元節之日放飛的。

據說，中元之時人們可以借由天燈，將家中逗留的孤魂野鬼送走，也可以載著自己先祖的靈魂升天，送他們到天上的世界去，河燈則可渡河中溺亡的小鬼，送它們往生極樂，因而每逢中元，幾乎家家戶戶都備著天燈和河燈。

院中幾個小朋友手裏拎著一只腦袋大的紅燈籠，看著頗為喜慶，應當是李姨編來給孩子們玩的。

姨父推門走進院中，封稚和阿鏡緊隨其後。

文氏臨近產期，這幾日都在妻主的陪同下在院中走動，肚大如鬥，封稚一看見他就想起之前的夢，不由地側眸擔心地看看阿鏡的小腹。

阿鏡沒註意到她的眼神，上前去和文氏打招呼，順便觀察了一下文氏的表情。文氏也從穩夫那裏聽說了自己的產期，也很擔心脆弱的孩子受到孤魂野鬼的幹擾和偷襲，眉宇之間帶著些許的擔心，倒是文氏的妻主李俞還算平靜，不斷地安撫文氏，讓他放寬心。

封稚湊到阿鏡的身後，把眼往文氏肚子上一瞧，笑呵呵地說：“文姐夫放心，寶寶長得可好了。”

文氏腹中團著一個小巧的靈魂，緊閉著眼睛，縮著手腳，姿勢憋屈又乖巧。從靈魂的狀態來看，他腹中的孩子十分健康，身軀與靈魂的融合也非常順利，只待出生之時便可完全融為一體。

文氏早就聽穩夫說了封稚在鎮上的名聲，與傳聞中的“瘋子”似乎大相徑庭，上次見面也只覺得這人還算有趣，卻沒看出是真有本事之人。

聽封稚這麽一說，文氏稍微放下心來，隨後想了想，問道：“想來你們應該也知道，我的產期不太好……可需要準備什麽？”

文氏未出閣前曾見過道士作法，看著陣仗極大，需要準備不少東西，還要挑良辰吉時什麽的，比出嫁還麻煩。

可封稚就只背上背了個小包裹，看著軟軟的，也不大，不像是裝了傳聞中的桃木劍、黑雞血之類的東西。

“不需要的。大姐夫你就好好待產就是，其餘的我妻主早便準備好了。”阿鏡面帶微笑說道。

實際上什麽也沒準備。封稚只說她在那裏就行，看上去非常自信。阿鏡對封稚也有一種迷之自信，她說什麽就信什麽，便被再多問。只是當著文氏的面，阿鏡自然得讓他心安才行。生產本就是極耗精神的事情，不能讓文氏再想東想西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了。

李俞道：“好了，你也走了夠久了，回去好好躺著休息一下。”她扶著文氏回了房間，沒一會兒又走了出來。

文氏不在身邊，李俞的神情中總算露出了些許忐忑之意：“阿鏡，阿文和孩子真的會沒事？”

她擡眼看了眼封稚，有點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真本事。封稚瘋子的傳聞深入人心，李俞雖然不歧視她，但事關她夫郎，李俞也得謹慎一些。

封稚站在一旁沒有插話，看著院子裏的小朋友們追逐嬉戲，幾個小朋友似乎都有點怕她，玩耍的陣地都轉移了，在離她遠遠的角落裏玩。封稚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卻也沒過去，就站在原地看著。

阿鏡回頭看向她，見她臉上露出的希冀，心底感到一絲不是滋味，向她伸出手去：“妻主，你過來一下。”

封稚馬上回過頭來，蹦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眸子晶亮地看著他：“什麽事？要稚兒幫忙麽？要做什麽？”

阿鏡對她笑了笑，指著李俞，溫和地說道：“大姐想問問，大姐夫的情況到底怎麽樣？”

“很好呀。”封稚眼睛彎彎地笑著，天真的表情裏帶著一股莫名的令人心安的因素，“寶寶長得很好，比上次見到時好。”

阿鏡又問：“那這院子裏有壞東西存在麽？”

“壞東西？”封稚伸出手，像是從誰的頭上拂過，阿鏡看她手的高度，推測那應該是個小孩子，大約四五歲大。

封稚道：“沒有壞東西啊。大家都很好的！”

李俞看著她的動作，不明覺厲地打了個寒顫，瞬間覺得自己明白了很多：“大家是指？”

封稚白嫩細長的手指在院子各處掃過，擡眼對李俞笑：“就是他們啊。”

李俞：“……”

姨父艱難地問：“他們是……我們李家的先祖？”

“應該不是吧。”封稚向著一個空無一人的方向問了一句，然後回答姨父道，“她說他們是聽說有個中元節出生的孩子，來湊熱鬧的。”

“……”姨父感到窒息，一口氣沒有提上來，差點嚇死。

封稚的表情十分放松，擡起頭時，眸中卻隱約映出了天空之上盤旋的濃雲，灰黑色的，像是雷雲一般。

小封說，不能讓他們感到害怕。

所以封稚選擇了一個她認為不那麽令人害怕的事實告訴姨父他們。

阿鏡看到她的動作，心底微微一動。

實際上，從靠近李家院落的時候開始，他就感到一陣不知從哪裏來的壓力壓在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讓他的眼皮不自然地跳了好幾下。

那感覺他好像經歷過，有點像……像什麽呢？隱約好像想到了什麽，又總差那麽點距離。

李俞僵著背脊將封稚和阿鏡帶到堂屋裏坐。

李家沒有客房，他們事先也不知道封稚和阿鏡會來，好在阿鏡從前住的屋子還在，只是已經有些日子沒人住了，各處都積攢了灰塵，得先打掃打掃才能住人。

阿鏡沒讓李家的人幫忙收拾，他離開李家有相當長一段時間了，但環境都還挺熟悉，打掃起來也很快，畢竟也不住多久，他就主要收拾了一下這兩天用得到的地方，也不費時間，而且還有封稚幫他的忙，阿鏡收拾的時候格外有動力。

因為封稚幫了忙之後會想要獎勵。

一開始阿鏡給她的獎勵還是吃的，糖或者面餅之類的，後來變成晚安吻同款親親。

每次給了獎勵，阿鏡看著封稚天真無邪的笑臉，負罪感就浮上心頭——這到底是獎勵封稚的還是獎勵他的啊！

看著封稚笑意盈盈的小臉，阿鏡滿心沈痛地思考著，要不下次和妻主說好不許笑吧。她一笑他就覺得罪孽深重。

可是妻主的笑容啊……漂亮又可愛，也不想割舍……

阿鏡每回都在舍與得之間徘徊，回回都很愧疚，回回都貪心地二者都想要。

封稚一點也不理解他的糾結，笑著抱著他的脖子。

“阿鏡阿鏡，不要離開我身邊哦。稚兒會保護你的！”

“嗯……好。”阿鏡紅著臉點頭。

這麽好的妻主，好想再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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