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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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百裏醒時看看光亮,近隅中了。

唐逢春背朝姜百裏還在睡,姜百裏一雙手抱在他腰上,被褥裏兩人還赤裸相貼,姜百裏將頭靠過去,在唐逢春脖頸裏親一親。

唐逢春醒了,悶聲道:“還早……”

“不早了吧……”姜百裏道。

心裏想的是今日是第十日,昨夜這麽鬧一番,不曉得唐逢春……不是不曉得了,身手定是有礙的。

唐逢春翻了個身面向他,一雙眼睛不睜,下巴唇上隱有些青茬,“讓她等吧,我哺時再去。”

姜百裏想著昨夜裏未給他清理,這時候卻又不舍得下床,唐逢春好看,面上那些胡茬都好看,姜百裏看得不眨眼,唐逢春便道:“快滾吧,床小,一夜未睡好了。”

“沐浴麽?”姜百裏又問。

“睡足再說。”唐逢春答。

姜百裏便只好自己起身了。

昨夜衣物都雜亂丟在地上,姜百裏也不忌,撿起來拍一拍穿上,先回自己房裏,洗漱了再下去吃早飯。

第九宗與郭霖在樓下,一見他便神色古怪起來。

姜百裏不解道:“怎麽?”

第九宗忿然道:“趁火打劫。”

姜百裏道:“什麽趁火打劫……你昨日大喜,喝你兩壇酒罷了。”

“說的不是這個。”第九宗道,“兩壇酒怎麽吃不起,兩百壇我都足銀錢。”

“那你這副模樣,我對不起你了麽?”姜百裏問。

“嗳,阿宗……”還是郭霖好心,叫住要再開口的第九宗,轉頭向姜百裏,手指點一點自己的下巴,“姜大哥……這個……”

姜百裏一楞,想起昨日夜裏給唐逢春咬的那一口,便情不自禁伸手摸一摸,面上便露出點笑來。

“還敢笑。”第九宗壓低了聲音道,“你明知唐大哥今日……”

“不笑不笑……”姜百裏忙將笑意斂了道,“你怎麽知道是你唐大哥?”

“你從他房裏溜出來,真以為誰也瞧不見麽?”第九宗答。

“……這一刻千金的,你們起得這麽早。”姜百裏道。

第九宗皮笑肉不笑:“自然要早,不然依唐大哥性子,我們跟不去了。”

“他說哺時再去……”姜百裏話說一半,忽然神色一凜,“壞了。”

第九宗亦想到,話都不及同姜百裏說,便沖上樓去。

姜百裏不上樓,起身問郭霖:“晏光大師呢?”

“昨日……就未見他。”郭霖道。

“……阿宗來了你就同她說我先走一步。”姜百裏如此囑咐一句,一晃沒了人影。

輕功走了。

第九宗急匆匆下樓來,與郭霖說:“唐大哥不在房裏,這個姜百裏……姜百裏人呢!”

“他叫我同你說他先走一步。”郭霖道。

“小霖兒,我們追過去。”第九宗道。

也不及同夥計知會一聲,第九宗帶郭霖去馬廄牽了兩匹馬,便出了城向白雲客棧疾馳而去。

白雲客棧離延州城不過四五裏,不知唐逢春何時走的,但不論他何時走,總是比他們先到一步。

白雲客棧是個荒棧,早些年還有過往行客暫歇,省得入城,到客棧老板病故,便再無人打理,前些年幾陣風來,屋頂都險些掀了去,成了個破爛石屋。

唐逢春收了機關翼,走進去便差點給蛛網蒙了面。

“秦佩。”唐逢春道。

未有人應,看來空無一人。

唐逢春眉皺一皺,一個人影自暗處撲出來,一把自背後將他抱住,親昵道:“唐大哥,你怎麽才來?”

唐逢春一把將她甩開,冷聲道:“讓你多活一會兒,不好麽?”

那秦佩被他甩開,面上羞惱神色一閃而過,轉而又嬌笑道:“唐大哥還是舍不得我。”

“聽不懂麽?秦佩,莫要再自作多情。”唐逢春道。

說罷手下也不留情,千機匣端在手裏便是疾光頓出,弩箭突走,招招是要取她要害。

秦佩身軟如柳,騰挪間躲開弩箭,唐逢春見她向後一步,食中二指一處,登時地上機關陣觸開,幾百片薄如蟬翼銀刃向陣中秦佩襲去。

秦佩驚叫一聲,旋身去避,手裏軟鞭出手,如游蛇入水,鞭身不知什麽寶貝,竟如玄鐵,銀刃一觸便被擊出甩脫,近不得她身去。

唐逢春側身躲開幾枚被打回的銀刃,一手千機匣又要擡,忽然秦佩長鞭一卷,瞬時便將千機匣拉脫了手。

“唐大哥……你還生我氣麽?”秦佩道。

唐逢春不答,傍身武器離了手,另想他法,便騰身躍起雙足勾在梁上,兩手暗鏢不斷出手,迫得秦佩連連後退,登時又是一片機關砰砰炸開,秦佩險險避開,脖頸上被拉開一條細長血口。

“唐大哥,你不如從前了。”秦佩道,“我知道你自廢武功……都是為了那個衛辭,那個衛辭哪點配得上你?我替你殺她,你怎麽還生我氣……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你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她!”

唐逢春道:“阿辭如何,輪不到你來說,她比你好千倍萬倍,你及不上她一根頭發。”

只這一句,秦佩發了瘋一般,雙眼都紅了,足尖猛一滯,身軀如疾電直向唐逢春射去,唐逢春於梁上無處可避,貼梁而走數步,被秦佩自後抓住肩膀,唐逢春順勢一擰,將秦佩向下摔去,誰知這女子幾年未見功夫愈加邪門起來,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將身向後一轉,硬生生在半空截住,重又欺上唐逢春面前來。

唐逢春要轉身,腰間霎時間一陣劇痛,只慢這一刻,四肢便被秦佩長鞭所束,一把自梁上拖到地上。

“唐大哥。”秦佩站到他首處,居高臨下瞧他,“你怎麽如此不濟了……我以為你要殺我。”

唐逢春冷笑一聲:“我是要殺你。”

秦佩蹲下身來,一雙冰冷蔻丹慢慢劃過唐逢春臉面,“唐大哥,你真好看……”

唐逢春不開口,手下使勁。

“不用掙啦,我這鞭用的是天蠶絲,掙不斷的。”秦佩道,“這幾年來……我日思夜想,總想著哪日我二人再見是什麽情景,我要做你妻,你不願便罷了,我自降身份低聲下氣來求你,願意做妾,那日我流了多少淚,你都不心疼麽?”

唐逢春便當真不掙了,聽她這一番話忽而道:“你當真想做我的妾?”

“你肯要我,我是如何都肯的。”秦佩見他發此一問,欣喜道。

唐逢春便笑了:“做夢。”

秦佩本是露一張笑臉,聞言收了笑意一怔,反手啪地一巴掌打在唐逢春面上。

登時唐逢春臉面紅了一片。

秦佩揉一揉自己手指,低頭再看唐逢春,極心痛地再去撫他臉道:“疼麽?我一時下手沒輕重……唐大哥……”

唐逢春被她一巴掌打得臉都轉過去,疼得有一小會兒說不出話。

“唐大哥,我不求名分,我只要跟你一起。”秦佩說著便在唐逢春身邊跪坐,將身俯下來,臉面貼在他臉面上,輕聲細語道,“你若真那麽喜歡衛辭,我也可以學她……她叫你什麽,我也叫你什麽,應哥。”

唐逢春強忍怒意,閉了閉眼道:“閉嘴。”

“應哥。”秦佩貼在他面上,再叫一聲,聲音裏幾分得意,正是當自己勝了。

是勝了,那衛辭都死了,還有誰來跟她爭唐逢春?同她爭的人,都是要死的。

“閉嘴。”唐逢春道,“我叫你閉嘴。”

“莫生我氣了,應哥,今後我們在一起,我會將你照顧得很好。”秦佩道,“定不會輸於她。”

唐逢春便不開口了。

“跟我走吧,應哥。”秦佩又說。

“他不是叫你閉嘴麽?”忽地不知何處傳來一男子聲音。

唐逢春便嘲道:“怎麽不多忍一會兒。”

姜百裏顯出身形道:“忍無可忍了,這女人在你身上這麽蹭來蹭去,我不吃醋麽。”

“你是誰!”秦佩起身將唐逢春擋在身後道。

“哦,我是……”姜百裏思量片刻,問唐逢春,“逢春,我說什麽合適?”

唐逢春四肢被縛,躺在地上嘆一口氣道:“隨你。”

姜百裏便笑了:“我麽,逢春若是願意納你做妾,我還要叫你一聲妹妹。”

秦佩笑意不見,一雙秀眉都擰緊了,一臉的不可置信,上下打量姜百裏道:“……你是女子?”

唐逢春本來只是面上被打得疼,此時卻又覺得有些頭疼。

“我像麽?”姜百裏低頭看一看自己身量,“逢春,我哪裏像女子?”

“哪裏都像。”唐逢春嘲道。

秦佩驚詫得半晌未說話,再開口聲音都發抖:“你與唐大哥……你們二人是……你們都是男子……”

“頭發長見識少……”姜百裏道,“沒見過?”

秦佩呆楞片刻,忽然大怒道:“誰要信你鬼話!”

便將長鞭抽來一卷,直向姜百裏打來。

姜百裏身形一閃,不見蹤影了,再現身便是在秦佩身後,一手扶了唐逢春,二人輕功直走疾退數尺。

秦佩鞭長,反身過來將鞭一卷,又要用舊招去纏姜百裏手腕,姜百裏拿彎刀一擋,天蠶絲堅韌無比,竟將他刀身磕下一塊來。

姜百裏冷笑一聲,本就是慣用鈍刀,這一殘口反倒和他心意,將刀在手裏掂一掂,正要上前去,唐逢春出了一手將他攔住了。

“你不要插手。”唐逢春道。

“你……”姜百裏開口。

“仍是三成。”唐逢春斷道,“足矣。你若怕是昨夜害我身手有礙不敵,便一會兒替我收屍,省的我化厲鬼尋你。”

姜百裏:“……”

唐逢春脫了桎梏,千機匣不在手裏,借了姜百裏一把彎刀,便向秦佩走去。

“唐大哥,我不信他。”秦佩道,“我知道你不是……”

唐逢春笑道:“是又如何。”

秦佩如五雷轟頂,道:“你……”

“我什麽?”唐逢春道,“秦佩,我早便叫你死心。”

“我憑什麽死心?”秦佩再顧不上姿態,像個潑婦,“我與你相識多少年?你遇到那衛辭一年便要與她相伴一生?笑話!”

“與你何幹。”唐逢春道。

“是……與我何幹……”秦佩道,“生不能同衾……”

唐逢春將手裏彎刀反握。

“便求個死同穴罷!”秦佩溘然暴起,長鞭一揮,便直向唐逢春頭頸要害襲去,勢要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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