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伍拾肆 “少卿,什麽事這麽著急?”……

關燈
“嘩啦——”

案牘被推到一旁, 淩亂散落在桌子上,還有幾本將將挪到邊緣上,差些掉落。

晁珩用拇指頂在太陽穴上, 重力的揉了揉,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整個屋內伴隨著的是一股冷到極點的低氣壓,評事上身一動不動, 只有手腕小幅度抖動著, 恨不得將書頁靜音翻動,後來幹脆盯著那一頁不動了。

一旁的長金澤瞥眼望去,走向晁珩,“什麽案子啊,能讓你這麽煩心?”

晁珩沒擡頭看他, 繼續緊閉雙眼揉著太陽穴, 騰出的另一只手拿起最上面的案牘,遞給長金澤。

長金澤接過後草草的看了一眼, 可隨著臉色逐漸嚴肅, 翻動案牘的手也慢了下來,眉頭緊皺著又將這案牘重新看了一遍。

在長金澤沈默無言的看著案牘時,晁珩一揮手讓屋內的評事幾人先避退, 他有事要跟長金澤商議。

這幾人裏, 坐著快入定的評事跑路跑的最快,眨眼就不見了人影。

他一鼓作氣直接跑遠, 松了好大一口氣,上次寺卿跟少卿在茶肆“不小心碰面”的事讓他撞見了,他已經很尷尬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評事這麽想著, 既然晁珩要跟長金澤商議要事,那他先在大理寺裏溜溜彎,什麽時候有人叫他回去了,他再回去也不遲。

散步在寂靜異如往常的大理寺,評事終於發現了不對勁。雖然大理寺平日裏也挺安靜的,但絕不是現在這樣,人人都低著頭,心事重重的模樣,以前的話怎麽說也是偶爾碰到有人在一旁聊天的。

評事以為只是特例,但繼續散步走下去,發現所有人無一例外都是面色沈重,只有他像個沒事人似的。

他直屬於晁珩手下,大理寺裏的人都知道,大理寺少卿素來不怎麽關心政事,所以他們這幾個做手下的,也不會主動打聽什麽,不像別的地方,有點風吹草動便都聽了個明白。

他本不想管這事,但是轉念一想,究竟是什麽大事能讓整個大理寺如此,於是又折了回去,輕輕拍了拍同僚的肩膀。

“大家這都是怎麽了,氣氛這麽緊張。”

那人怪異的看了他一眼,上下唇闔動,簡單的說出幾句讓評事當場楞在原地的話。

……

長金澤越看越心驚,後來幹脆坐在晁珩面前繼續翻閱,偶爾拿起桌上的水杯喝點水壓壓驚。

在看完第四遍後,他擡起眼,神色覆雜的看向晁珩。

“勾結外族,蔑視聖旨,擾亂京城。”晁珩抄起一旁放著的案牘,翻開一頁丟到長金澤面前,“還有這些,個個都是死罪。”

長金澤光簡單的看一眼晁珩翻開的那一頁上勾勒的朱筆筆記就夠讓人觸目驚心的了,“他瘋了嗎?能這麽大膽的做事,是真當別人都是瞎子,看不到嗎?”

晁珩心情差到幾點,“他這麽做就是擺明了告訴我們,就算我們知道了,也拿他沒有辦法,仔細看看這個”說罷,他長手一伸,將長金澤面前的案牘翻了幾頁,食指點了點,“這每一個牽扯進來的人,都看似毫無幹系,卻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就算抓著一個,那就是毫不猶豫可以丟棄的棋子。”

長金澤皺著眉,“那要不一網打盡...”話剛說出口就發現不對了,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每一個人,都藏在京城至少三年之久,背後勢力錯綜覆雜”晁珩說,“我也是今天看了一個案子,隱約覺得跟先前的幾個有點相同關聯點。”

長金澤點頭,怪不得晁珩今天早上突然要把歷來幾年的案牘拿出來,這幾個案子之間基本沒有什麽共同點,大至深夜行兇至數名無辜百姓人首分離,小到居家中服毒身亡。

難得了,晁珩居然都能記得。

“那這些案子怎麽辦?”長金澤拋出致命疑問,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屋內陷入沈寂之中。

半晌,晁珩輕揉眉頭,語氣中帶著些許的不耐煩,“這事大理寺管不了,是他們之間的王權爭鬥,收拾收拾,待會兒派人都送到武安侯府,讓宋戚去跟太子商...”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速的跑步聲,同時吸引了兩人的註意力。

“砰!”

門被大力拉開,哐當一聲砸在一旁,震的屋裏都抖了抖。

評事喘著粗氣,扶著門框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而導致骨節隱隱發白,大口吞咽空氣,爾後才稍微平覆一下開口道:“不好了。”

屋內的兩人盯著他,“什麽不好了。”

“聖旨到---大理寺眾人---接旨---”尖銳的聲調回蕩在安靜而空曠的大理寺內,穿透進了屋內。

“寺卿將被調任,從京城傳來的聖旨馬上就到了。”

評事的因為急促奔跑而低沈嘶啞的聲音被完全壓了過去,晁珩跟長金澤只能看到評事焦急的面孔跟開開闔闔的唇。

許久未曾親自接旨的兩人臉色同時一變,沒有時間去在意評事說了什麽,立馬起身向門外走,長金澤上前拉了一把評事,跟他說:“邊走邊說,發生什麽了,這公公嗓門忒尖,沒聽清你說什麽。”

評事被長金澤半扶著,幹吞了吞嗓子,眼巴巴的望著晁珩,被後者發現後猶豫幾秒鐘後終是開口說:“寺卿,要被調任走了。”

晁珩霎那間停住腳步,立在原地,長金澤差點沒反應過來迎面撞上。

天氣漸冷,人們紛紛換上了厚實的衣物,而前來傳旨的趙公公因為怕冷,穿的尤其之多,又在太陽下曬著,額角隱約有冒汗的跡象。

他有些不滿的邊用幹凈帕子拭去額角的汗,邊陰陽怪氣的說:“寺卿大人,這少卿怎的如此之慢,莫非是沒聽到雜家說話,還是不想來接旨了?”

寺卿站在一旁,平淡地說:“少卿為聖人解憂,操心繁忙案卷,此時應該是正在往這裏趕了,還請趙公公勞累在等片刻了。”

聽到這話,趙公公也不能公然反駁,這拂的可是聖人的面子,只得連忙陪笑到:“寺卿哪來的話,少卿如此辛苦,雜家只是個傳話的而已。”

說著,他就看到遠處匆匆趕來的晁珩幾人,面色沈重。

“既然人都到齊了,雜家就開始念聖旨了。”趙公公收拾好儀表,擡手從下人手中接過蠶絲綾錦刺著祥雲瑞鶴的聖旨說到。

幾乎是同時,大理寺所有人在內均向著那道聖旨紛紛鄭重的跪下。

趙公公氣沈丹田,朗聲道:

“朕膺昊天之春命,大理寺卿晁鉞,忠孝之家,辛勤為民,朕欣慰之,現轉任太常寺,欽此。”

寺卿靜待趙公公念完後,低著頭恭敬地擡起雙手,“臣,接旨。”

趙公公將聖旨遞給寺卿後,收起那副嚴肅隆重的樣子,臉上堆著笑沖著寺卿道:“太常寺卿,雜家送您過去。”

寺卿略一皺眉,“大理寺內還有些許重要事務,如此匆忙恐怕不好吧。”

“沒關系,太常寺卿,禮部常侍郎此刻應該接到聖旨,正在往這裏大理寺趕呢,接下來的事就不勞煩您操心了。”

趙公公年紀大了,笑起來臉上的贅肉堆在一起,讓人看了就覺得不舒服。

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遠處的晁珩一眼。

林隱逸肆內。

陳鏡嬌本在仔細拭擦茶具,觀瀾突然匆匆趕來打斷了她,遞給了她一個小紙條。

紙條是黑市曾長送來的,說是自家掌櫃說讓他送來的,就當為她曾經在牢獄中遇見的老鬼還一份人情。

看了紙條後,陳鏡嬌立馬將茶具放下要出門,觀瀾不知道紙條裏面的是什麽,但是當她看到陳鏡嬌如此匆忙,神色沈重,斷定絕非小事,忙去後樓為陳鏡嬌拿出一件厚實的外衣給她披上,“這是怎麽了,怎的如此著急。”

“禮部侍郎右遷大理寺寺卿,原寺卿被調任去太常寺,禮部侍郎是六王的人,他去了一定會刁難於晁珩。”陳鏡嬌套上外衣匆匆下樓,邊走邊系扣子,“我要趁著禮部侍郎還沒到大理寺去找宋戚。”

觀瀾聽的一頭霧水,但能知道的是晁珩一定是遇到了困難,她從來沒見到她家掌櫃這麽著急的模樣,“小姐你慢點...哎呀,小姐你怎麽突然停下了。”

她在陳鏡嬌後面匆匆的走,冷不防地,陳鏡嬌突然停下腳步,嚇得觀瀾一個緊急剎車,扯住了一旁的樓梯扶手才避免撞到陳鏡嬌身上。

陳鏡嬌沒說話,觀瀾順著陳鏡嬌的肩頭向樓下望去,看到幾個高大的人將店門堵住,一樓的茶客也被統統趕了出去,為首的人面無表情地坐在木椅上看著她,顯然是在觀瀾回來的下一秒就來了,此時已經等候多時了。

大理寺內的情形也不算好,寺卿接了聖旨便被趙公公等人看著,匆忙離開了大理寺,速度之快,甚至沒來得及跟晁珩說一句話。

這群人好似一陣風,沒有預兆的突然吹來,又迅速的離去。待眾人離去後,晁珩沒留任何時間,頭也不回地往回走,“案牘都拿著,派人送給宋戚,從後門走。”

評事在一旁看著嫌棄這下屬動作太慢,幹脆把沈重的案牘搶到自己懷裏,“我去送”說罷匆匆踏出門,沒走幾步,一擡頭,就立住了。

晁珩看到評事停下地背影,蹙起了眉,也往外走,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一踏出屋門,不知何時而來的人將院落團團圍住,讓評事無處可去。

然後在眾人的視線中,一人悠閑地踱步而來,笑瞇瞇地沖著晁珩說:

“少卿,什麽事這麽著急?不知我可否有幸聽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