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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拾貳 恩施玉露跟核桃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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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清紈字令季,這是她不知道的,京城權貴眾多,她還真沒往國子祭酒那處想,左躲右躲沒想到還恰巧跟書中的女主角做了朋友,更巧的是甚至堪稱知音。

“怎麽了,心事重重的樣子。”晁珩眼尖,當即看出陳鏡嬌的狀態變化,不由得發問。

“沒事沒事。”總不能跟他說,我上輩子跟亓清紈作對下絆子,沒有女主的命得了女主的病最後惹怒了武安侯被流放了吧?

這信息量太大了,她一時接受不過來,連忙轉移話題對晁珩說:“哎對了,恰巧冰窖剩下幾塊冰,昨日我讓人買來,做的核桃凍放在冰旁冷凍,現在應該好了,今日嘗嘗可好?”

新鮮的核桃仁清甜爽口,不苦不澀,經過大炒後香味肆溢,帶著點焦脆,陳鏡嬌將炒熟的核桃壓成核桃碎,然後加水磨成核桃漿。

她將石花菜的雜質摘的幹凈,足足用清水沖洗三四次,爾後才將石花菜放在溫水裏浸泡了兩個小時。石花菜可做瓊脂,她曾在街上逛了許些次都沒見著有鋪子賣瓊脂粉,於是只好買了些石花菜回來自己做些。

炒鍋置火上,洗幹凈的石花菜放進水裏加了白糖大熬煮,直至三者完美融合在一起後她將核桃漿同些新鮮牛乳跟攪散的蛋清倒入攪拌均勻。

最後將做好的核桃凍放在冰旁冷凍保存制成凍糕,今日拿出來用刀劃成菱形,澆上糖桂花再撒上些核桃碎。

油亮細膩的核桃凍吃起來軟滑爽口,清涼香甜,奶香混著炒貨脂香又跟桂花香融成一盤,且有養血明目、生津止渴之功效。

“果然是國子祭酒之女,書香門第落雁之姿。”陳鏡嬌抱臂自言自語,偶爾點點頭。她第一次見亓清紈感覺就不同,但是書中所寫她同武安侯佳偶天成,根本沒牽扯到大理寺長金澤半點關系,就連她也沒聽過這人。

奇了怪了。

但是如果是亓清紈的話,就算有人同她想有牽扯也是可以理解的,不知怎麽這心裏話莫名從嘴中說出,觀瀾跟晁珩沒一個正面回應她的,權當自己沒聽到。

陳鏡嬌發覺自己不知不覺說出心裏話,不由得擡頭看向觀瀾尋求認同感,觀瀾不說話,轉頭看晁珩,晁珩正跟核桃凍鬥智鬥勇著呢完全沒聽到似的。

觀瀾暗自流淚:小姐,別看少卿了,這話少卿不能說啊。

未來姑爺可真靠譜啊,觀瀾又在心中給晁珩加了一分,她得想點辦法提醒提醒小姐,這般好男兒若錯過了,她都替小姐可惜。

“手劄應該這幾天就能找回來,但是不確定有多少人會看到,你心裏先做個準備吧。”晁珩岔開話題。

“沒關系,我也不準備自己做了,明天就去找些精進手藝的點心師傅,教會以後我便要潛心鉆研茶道了。”陳鏡嬌經過這件事才知道,有些東西藏著掖著反而遭人惦記,不妨便將這些教給有能力的人,也算不虧她帶著未來文明來這一遭。

“茶太深奧,以後便是仔細教紅香一人了,至於她能學多少全看她造化。”她語氣有些低落,轉眼又想開,“茶嘛,要只是幾個人明白有什麽意思,就像我若將雨花茶泡給街邊乞兒喝,也許還不如給一整碗清水來的實在。”

不出一會兒,兩人說話的時間,亓清紈便下了樓,面色不太好,陳鏡嬌湊上前去問可是發生了爭執,亓清紈搖搖頭,有些為難的沖著晁珩那邊望了眼,恰逢長金澤也下了樓,晁珩便不再多待,跟陳鏡嬌道別便離開了。

長金澤走時不再像初時般,跟亓清紈做了一禮。

“我十四歲同他相識。”亓清紈望著長金澤離開的背影,大紅的官袍在眼前慢慢模糊黯淡。“我在江南老家,老家爭鬥嚴重,不小心鬧出了人命,來了許些個捕頭捕快都沒找到兇手是誰,反倒是他,束發之年,瞧見了大人們都忽視的東西,找到了兇手。你說,奇怪不奇怪?”亓清紈的話明明是對陳鏡嬌說的,眼睛卻望著長金澤離去的方向一動不動。

“我自小長在深院,對別人的印象都是從書本中聽到的,他是我第一個見到的同府裏不同的人。”

少年翻過墻頭,沒想到一腳踩空,狠狠的摔落在地,一擡頭偏生看到明媚溫婉的人,像一陣穿堂風,將整個春日吹進胸膛裏,從此再無冬夏。

“後來聽說他舉家搬遷,我同娘親隨爹爹來了京城,沒想到遇上了。”亓清紈說,“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遇見了,倒是巧了。”

陳鏡嬌聽後無言作答,她就像提前看了答卷的人,雖然知道答案,但是她沒辦法告訴尚在解謎的人,這道題你做錯了,只能安慰著“姐姐莫要苦惱,不如今日來嘗嘗新茶?”

“什麽新茶?”

“我新得的,名喚恩施玉露。”陳鏡嬌將茶泡進壺裏道。

恩施玉露是傳統的蒸青綠茶,對采制的要求嚴格,芽葉須細嫩、勻齊,成茶條索要整齊勻整,緊圓光滑,纖細挺直如針,色澤蒼翠綠潤,經沸水沖泡,芽葉覆展如生,初時婷婷的懸浮杯中,繼而沈降杯底,平伏完整,湯色嫩綠明亮,如玉露,香氣清爽,滋味醇和。外形賞心悅目,茶湯沁人心脾。[1]

“茶有歷史,才能叫好茶,姐姐可願聽我一敘這茶的故事?”陳鏡嬌問,得到亓清紈的肯定後徐徐講來。

“相傳有個老茶農勤於種茶,篤信佛教,敬奉玉露,每日清晨定要在玉露佛前敬獻一杯清茶,十幾年如一日從未有過間斷。有一天他睡熟了,夢見溪澗石縫間冒出一株茶樹,枝狀葉茂,芳香誘人,第二天早晨起床後他便跟隨夢裏的路沿著溪邊找,果真找到了這株茶樹,茶葉橢圓,嫩芽紫紅,老茶農很高興,將這株茶樹帶回去悉心栽培,他堅信這株茶樹是玉露托夢所得,因此取名為恩施玉露。”

陳鏡嬌將沸水澆在蜷縮的茶葉中,看著它們緩緩飄起懸浮又沈下,“看不明白,猜不透,那便一直做著以往的事便是了,或許有一天玉露便托夢而來,告訴你答案了,對嗎?”

亓清紈將一杯茶系數喝下,清爽的茶湯從嗓子眼滑下,潤了五臟六腑,完了微抿唇,覆爾笑道:“是了,鏡嬌妹妹說的對,倒是我心急了。”

陳鏡嬌只能笑,再也說不出半句話,她可以改變命運,也許亓清紈也可以,更何況她是國子祭酒之女,本就不凡。

待亓清紈走後,觀瀾忍不住問,“小姐,真是這般來歷嗎?”

陳鏡嬌輕敲她頭,道:“一個故事罷了,還有一種說法是不知哪裏的人有一日發現了這種茶的與眾不同,當即移植到茶圃裏朝夕管理,悉心培育,因為泡飲之後馥郁芳香,於是就送給一個侍郎,侍郎品其非凡,於是送給內廷,就這樣一層一層的送到了當時的皇帝面前,皇帝飲過後大加讚譽,又瞧見這茶烏潤壯實,形似玉露,因此賜名恩施玉露。”

“那聽起來還是後面的說法更靠譜真實些。”觀瀾說,陳鏡嬌卻笑,讓她快點幹活去,說著開始收拾茶鋪,“人呢,總得靠著點什麽才能過的舒心。”

紅香來時,陳鏡嬌跟觀瀾已經將茶鋪收拾好了,準備明日便重新開張,紅香已知綠意之事,因為來的路上遇見了綠意。

她看到綠意身穿粗布衣,眼眶泛紅便猜到了發生什麽,“你還是做了。”

綠意反笑:“不試一次又怎麽會知道呢?”

“掌櫃怎麽說?”

“掌櫃沒做什麽,她把最後的煎茶教給我了,她說茶道永遠不能辜負,無論如何,即便如此。”綠意想起陳鏡嬌說的話,苦笑著。

我希望你往後,能將真正的煎茶之道學會,傳給他人,若一知半解,便是辜負。

你聰慧機靈,一點即會,這裏頭的意思還是得你自己琢磨,別人說是不明白的。

我待會兒讓觀瀾給你把這月的銀子結給你,這麽多天,也辛苦你了。

“你可還要同他一起走?”紅香問。

“不走了。我要留在京城。”

紅香想不到一直想要離開京城的綠意居然親口說不走了,反問為何不走了。綠意說:“想通了,哪裏的天不是天。以後可能做個小手藝,最好便是開個小鋪子,靠自己這雙手建個自己的家,能不寄人籬下,也不必為他人搏命。不需要太大,夠我吃住就行了。”

“哦對了,你莫要同我這般糊塗,辜負了掌櫃,如果有機會,幫我跟掌櫃說聲對不起吧。”

這是綠意走前對紅香說的最後一句話。

紅香將思緒拉扯回來,前面的陳鏡嬌已經在叫她了,“紅香,快來,你看這茶寵好看嗎?”紫砂茶寵胎質細膩、造型精巧,栩栩如生。

陳鏡嬌仿佛不被世俗羈絆,即便為之停頓,也只是略微煩惱,然後便能釋然。

“好看。”也許這便是她要用此生學習的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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