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桑醒來的時候，沒有猛烈的風聲，沒有冰涼刺骨的冰層。他在的地方是間溫暖的屋子，耳邊還能聽到柴火“劈裏啪啦”燃燒的聲音。

這裏是哪裏？艾斯桑直直的看著屋頂，輕輕的動了動身體。

“呀，你醒了啊！”一個人驚訝地呼出聲。

艾斯桑看過去，燃起的柴火邊上坐著一個人，一個中年女人。女人有一頭少見的金發，黑色的眼睛裏包含著些吃驚，帶著她手中正煮著什麽的動作也停頓了一下。

艾斯桑猶豫了一會兒，問她：“這裏是哪裏？和我一起的孩子呢？”

女人很快就收起了吃驚的表情，繼續起手裏的動作：“哦，這裏是暮裏斯，一個位於愛黎亞迪斯南邊的島嶼。那個孩子啊……”說到隆卡，女人輕輕的嘆了口氣，“他在靈師大人的家裏，他在被發現的時候就受了不輕了傷，估計也只有靈師大人能救得了他了。”

聽女人的語氣，隆卡的傷還是很有些重的。艾斯桑聽得心裏有些擔憂，正想下床，腿上卻傳來了絲絲的疼痛。疼痛慢慢的傳導過來，疼得艾斯桑直抽氣。

女人聽到了他的抽氣聲才出聲提醒他：“你身上的傷也不輕，需要好好的休息一段時間。”

艾斯桑點頭，這樣的情況確實不適合運動。只要隆卡沒事就好，不然他就辜負了沙納的寄托了。

“雙腿和翅膀一樣重要，需要被好好的保護。”女人突然說起了艾斯桑聽不懂的話，“行走需要雙腿，翺翔需要翅膀。”

說完，女人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閉上了眼睛。她這個樣子維持了好一會兒。

看女人睜開眼，艾斯桑才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你，剛剛在做什麽？”

“叫我莫娜裏就好。”女人說，然後又因為艾斯桑的問話表現出驚訝，“作為羽神大人的臣屬，你居然不知道這句被奉為神意的話？”

艾斯桑搖了搖頭。

雖然他學習著靈術，但是從來不認為自己是羽神的臣屬或者是其他的什麽。他只覺得這種感覺親切，把它當做母親，不會奉為信仰。

“真是個奇怪的人。”莫娜裏小聲的說。

艾斯桑大概明白莫娜裏的想法，和那些信仰著海神，並自稱為臣屬的島民沒什麽不同。不過她會靈術，而那些人不會巫術。

“你們為什麽會信仰羽神…羽神大人呢？”艾斯桑輕輕的咬了咬舌頭，差點就忘記帶上敬稱了。

應該很少人會註意到自己頭頂上的天空，依照目光註意的重點，難道不是應該往遠處看嗎？那樣的話，他們註意到的應該會是澄藍的大海啊。

“因為那座漂浮在我們面前的浮空島嶼。”說到心裏的信仰，莫娜裏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在暮裏斯，最美麗的景色不是其他任何一件東西，而是那座漂浮著的島嶼。沐浴在羽神大人溫暖的羽翼下，是我們更希望能永遠持續不變的。”

這樣的感覺艾斯桑也有，確實很溫暖舒服。

比起冰涼的海水，天空中的太陽對他來說是最舒服的。只要聽到羽神這個稱呼就仿佛沐浴在陽光下一樣，不管之前怎麽樣的寒冷，都能瞬間的溫暖起來。

莫娜裏的語言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你不像是生活在羽神大人福澤庇佑下的人，你是怎麽成為大人的臣屬呢？”

身為羽神大人眷顧的臣民，遇到任何事情，他們最先會考慮的，是他們心中的信仰。

“我向往著蔚藍的天空，溫暖的陽光。”艾斯桑避開莫娜裏問的焦點，說了句不太重要的話。

“是啊，溫暖。”

不過顯然，莫娜裏很喜歡這句話。她的臉上展露出迷人的笑容，沒有再說話。

艾斯桑靜靜的掃了一眼整個屋子，這是一間石屋，潔白光亮的石頭墻面在火光下把屋子裏襯得更加的明亮。

住在石屋裏居然沒有感覺到一點冷的感覺，這對艾斯桑來說真是件神奇的事。讓艾斯桑對這個島嶼更加的好奇。

“我的腿什麽時候能夠痊愈呢？”

莫娜裏煮的東西好像已經好了，她端下鐵鍋放到一邊，給火堆裏加了點木柴，又架起了烤架。

“這要看靈師大人什麽時候過來了，靈師大人的治愈靈術很有效，施展之後不需要多久就能痊愈了。”莫娜裏邊說邊盛湯。

艾斯桑可以看到紅到發黑的湯水被莫娜裏盛進碗裏，同時進入碗裏的還有他不認識的紅色固體。

“哦……”艾斯桑緩緩的點了點頭，又問，“莫娜裏，你在做什麽？”

莫娜裏回頭看了他一眼，回答說：“我在準備晚餐，這是用生長在島上的無牙果煮出來的湯，淋在烤肉上的味道最好。”

原來那被架起來的烤架是準備用來烤肉的啊。艾斯桑沒吃過幾次烤肉，因為像歐戈裏萬那樣的小島嶼沒有足夠的空間供動物生存。只有偶爾才能看見一兩只出洞的兔子或者是鼠類，再大的根本就看不到。

“哦，對了，你一定沒有吃過梗脊牛。它的肉對你有好處，一會兒一定要多吃一些。”莫娜裏說著，拖出了一只已經處理好了的牛腿，架到了烤架上。

“梗脊牛？”

莫娜裏拿出刀子，利落的在牛腿上劃開了幾條開口：“是啊，梗脊牛生長在暮裏斯，在羽神大人的福澤庇佑下長大的它們，連血肉裏都帶著聖潔的治愈效果。”

被福澤蔭佑的動物都能做到這樣，蔭佑著它們的羽神大人不愧是愛黎亞迪斯最強大的神靈。艾斯桑理了理對羽神的印象。

“不過也不是只有梗脊牛有這樣的效果，我還知道深海裏存在著很多這樣的動物。”說到這裏，莫娜裏似乎想到了什麽，喃呢了一句：“寬廣而又深沈的海洋裏才孕育著無盡的生命。”

這話有些晦澀，但是艾斯桑能聽出來，她在讚美海洋。

艾斯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個信仰天空之神的人，居然會讚美海洋之神比天空之神的力量更加的強大。孕育生命是人類評判它們強弱與否的關鍵。

說到孕育生命最多的神祗，不是天空之神，更不是大地之神，而是被殺機籠罩著的明凈深海。

“你也會誇讚海神啊，莫娜裏。”艾斯桑感慨的說。

莫娜裏沒有否認，反而承認得坦誠：“羽神大神教導給我們的就是仁慈，當然也要跟著對其他的神祗寬容了。”停頓了一下，她擡頭望向了有些深遠的地方：“我很欣賞海洋的美麗和深海裏的神話，作為生活在陸地上的人類，向往著天空，同時也向往著海洋。”

艾斯桑有些不理解，他體會不到那種感覺，心裏也有些不舒服。

“啊呀，一不小心就和你說多了。”莫娜裏歉意的笑了笑，“我這間屋子裏好久沒來過人了，一不小心就說多了。”說到這裏，莫娜裏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從這句話裏面，艾斯桑感覺到了一股悲傷的氣息。莫娜裏有心事，不開心的往事。

“你一個人住嗎？”

莫娜裏搖了搖頭：“我和我丈夫住在一起，不過他出海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了。”

為什麽會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裏呢？不管在哪裏，女性基本上都是一個弱小的群體。即使會靈術也不能保證完全不會被欺負。

艾斯桑有些不明白：“莫娜裏，他就讓你一個人留在家裏嗎？”

莫娜裏搖了搖頭，她不願意再繼續說這件事。翻弄了幾下牛腿，莫娜裏說：“哦，對了，你等一下最好趁著時間多吃些。另外的幾個小家夥估計也要過來了，等他們……”

沒等莫娜裏說完提醒，門外就傳來了一個少年的聲音：“莫娜裏嬸嬸，我很遠就聞到了你烤肉的味道了，你可不能又不讓我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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